《好女传》
(一)
从走出皇宫的这一刻开始,白凡已死,重新活过的是袁好女。
原是好女郎,何必假男身。
袁好女这一生有过许多个名字。她第一个名字叫做白大丫,那时候的她,是北方村庄里的一个野丫头,她上头还有一个大哥,下头还有一个妹妹,一家五口,生活在村庄的尽头。
白大丫长得又瘦又高,比别的孩子高一大截,而且生一股神力,年纪,就能把成年的庄稼汉比下去。
但村里的姑娘,生命贱,力气大,除了能做更多的农活,也没有别的好处。
村里人总是感叹,白家娘命不好,白大丫若是个男子,指不定能够靠着一身蛮力混出头,不准去从军,还能当个将军什么的,最不济去学武也能当个镖师。
偏偏是个女娃,实在是白费。
娘把这话听进去了,看着白大丫就心里难受,所以见不得白大丫吃饭,看到她多吃一口,就要一巴掌拍下。
所以,记忆里,白大丫前面十几年的人生,贯穿始终的只有一个字:饿。
白也饿,晚上也饿,如果不是背着妹妹福宝上山砍柴的时候,总能遇上些野味,掏着些野果,白大丫觉得自己怕是早就饿死了。
但比起野味野果,她最馋的还是粮食。
她想吃黑麦馒头,想吃窝头,吃到饱。
只是,家里的粮食只有男人能吃饱,就算白大丫要去地里干活,要去林子里砍柴,也分不到几口窝头。
姑娘家的能吃多少?姑娘家胃口都!
即便白大丫个子比男娃高,干得活比大人还多,但她还是个姑娘,是吃不了太多的。
娘了,白大丫那不是饿,她就是馋。
馋死她算了。
哎,白大丫真的好想吃一顿真正的饱饭,做梦都想。
所以,白大丫十三岁便嫁人了,嫁给隔壁村的一个跛足肺痨鬼。
村里人话得难听,那男的是个病秧子,好几年没出过门,保不准什么时候就死了,大丫嫁过去就是守活寡、给那地主家当苦劳力的。
但大丫对此没有怨言,因为再不嫁人,她就要吃不上饭了。
随着年岁越大,她的肚子就越饿,有时候饿得受不了,只能去厨房里偷吃被娘藏起来的存粮,第二日被娘发现,就是一顿毒打。
福宝倒是会想方设法地让她吃饱饭,但是大丫舍不得福宝太辛苦。
那么的人就要背着比她还高的背篓进山里,就为着采些好东西去镇上给她换顿饭吃。
有时候不心被爹娘发现,她挨打也就罢了,反正她挨打也挨习惯了,但福宝也会被爹娘数落。
她如果嫁出去,家里人定会对福宝好一些。
这个旧家待着太苦了,白大丫以为有了新家会好一些。
嫁人那日,福宝背着的背篓追了她好久,但是大丫不能回头。
嫁人之后,日子倒也没有好很多。
她的跛足肺痨鬼丈夫裙是不坏,是十里八乡少有的读书识字的人,会教大丫认字。
只是,嫁人之后,白大丫真正吃饱饭的日子也不多,毕竟她要真的吃饱,实在是吃得太多,会叫婆母骂的。
虽她饥一顿饱一顿,每日还要跟长工一起下田种地。但白大丫还是挺满足的,至少偶尔能吃饱不是么?
她的男人虽然不中用,但对她还是不错的。
他是这家唯一的读书人,家里也是咬牙供过他读书的,但她男人也命苦。
大雪他赶着从书院回家过年,却意外摔了断腿,去接他的大哥,和他错过,任由他在雪地里昏迷几个时辰。
等家人找到他的时候,他的腿残已经废了,后来又得了肺病,以后都读不成书,种不成地。
要不是因为他成了废人,家里也不会给她娶白大丫这种媳妇儿。
婆母骂大丫的时候,他也会一边咳嗽一边护着她。
他吃得也少,吃不下的,都会留给白大丫吃。
只可惜,他的病这些年都不见好,家里的人也开始嫌弃起他来。
公爹看到他就唉声叹气,几个兄弟和嫂子则是面上的客气都不顾了,不是冷嘲热讽,就是对他张口就骂。
骂他占了家里这么多好处,却不中用。
白大丫虽然是个没心没肺的,却也看得出,她男人活得很痛苦。
她也问过男人,是不是因为兄弟们的话难过,如果是,咱们单独出去过便是。
她男人却,他不为那些难听的话难受。
他觉得苦是因为绝望。
如果他没有看到过人生的另一种可能,也许这辈子他也就这么过了。偏偏,他看到了,又被人给毁了。
白大丫问是谁毁的,男人却不肯,只,这个家没什么好人,等他死了,白大丫就改嫁吧。
她这样的女人,就算是嫁过人,在村里里也是不愁嫁的。
白大丫想,其实和这个男人就这么过一辈子,也还不错,她向来是个乐知足,没什么多余心眼的。
只是,命运没打算让她这样过一辈子。
十五岁那一年,她的男人死了。
那一日,一向睡得极沉的白大丫,在夜里猛地惊醒。
睁开眼,她看到自己男人拖着一条跛足,艰难地爬到椅子上,打算把他那细细的脖子挂在绳子上时,她没有吭声。
男人感激地对她笑了笑,然后便一脖子把自己吊死了。
也不知道是吓着了,还是她太没心没肺,白大丫就这么躺下,看着自己男饶尸体发呆,看着看着就睡着了。
直到第二日,婆母的尖叫声把她吵醒,白大丫才意识到一件事,她男人可把她害惨了。
他是死了个干干净净、无牵无挂,但是她恐怕要被这家人给整死了。
(二)
果然,婆母恨死了她,她的儿子都是她克死的。
本来婆母心里还存了一丝希望,兴许哪一日她这个儿子忽然就好了,她就能当秀才娘了。
但儿子死了,这个希望彻底破灭。
婆母不准白大丫改嫁,逼着她戴上了守贞戒指,把她留在家里,要她日日夜夜为他们家赎罪。
家里其他的兄弟们一直对大丫的男人有股恨意,如今大丫的男人死了,这恨意便都倾斜到了白大丫身上。
从前她虽然也干活,也会被骂,但好歹算是个人。
从她男人死之后,她就是这个家的畜生。
她是这个家最低贱、最肮脏、最卑劣的家畜,谁路过都能踢一脚,都能骂一句。
他们把她当牛马猪狗一般使唤、殴打,大丫每日都是做不完的农活。
婆母还不给她吃饱,不给她穿暖。
她要跟院子里的黄狗抢食,稍微慢一点就要被狗咬。
她的衣服,还是男人死前裁制的,她个子长得快,大冬,胳膊和脚踝都只能露在外面。
风吹在身上可真疼啊,疼得像是刀子在刮。
那个夜晚,气实在是太冷了,大丫又饿又冷,饿得睡不着。
她只能趁着家里人都睡了,偷偷去厨房里找生米果腹,就在她用那双满是冻疮的手,往嘴里塞米的时候,她被公爹抓住了。
看着婆母那眼神,大丫明白,婆母是故意的。
难怪今日厨房的门没锁,婆母是想看她狠狠地打。
因为她是家里重要的劳力,公爹平时也不让打得太狠,怕她没法子下地干过。
公爹把她拖到院子里,拿着赶牛的鞭子往她身上狠狠的抽。
婆母骂她是个畜生,骂她一脸的死相。
“就应该狠狠打,打死了才好!”
鞭子抽在大丫单薄的棉衣上,没一会儿她的衣服就被打破了。
她瘦骨嶙峋的后背上,立刻就出现一道血痕。
公爹也像是打红了眼,发起了疯,打起来就不停。
大丫本想着这一回忍忍就过去了,但看到公爹那凶狠的眼神,麻木许久的她忽然害怕起来。
她觉得自己今日怕是要死了。
婆母在一旁咒骂,骂得极难听又极大声,鞭声,混合着骂声,全家十二口饶都听到了,却没人来阻拦。
她们甚至连窗子都没打开,因为白大丫挨打,也不是什么稀奇事,大家早都习惯了,不值得为她钻出暖和的被窝,连热闹他们都懒得看。
公爹和婆母那刻薄恶毒的嘴脸在白大丫的瞳孔里越来越扭曲。
忽然,大丫就不怕了。
她男人得没错,这家里没好人。
她男人那悬在房梁上晃来晃去的身影似乎又出现在她眼前。
大丫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她绝对不能死在这里。
谁都不会想到,平日如同老黄牛一般任劳任怨、任打任骂的女人,竟然忽然发了狠。
白大丫操起砍柴的斧子,只一下,就稳准狠地劈开了公爹的脑袋。
血腥四溅,连公爹的脑花都流了出来。
看着公爹被劈开的脑袋,白大丫第一次意识到,自己原来这么高大的一个人,原来她的力气这么大,竟然可以这么轻松地劈开一个男饶脑袋。
真奇怪,为何她平时看不到他的脑袋?今日却看得这么清楚?
为何,她这么高的个子,平时却总是昂着头看他们?
哦,原来是因为从到大,大丫总是弯着腰,不是在干活,就是在躲避殴打。
白大丫笑了,有一种恍然大悟之福
原来如此。
原来如此!
浑身的血液像是在这一瞬都热了起来。
鲜血溅射在她脸上,她不觉得害怕,只觉得很暖和。
白大丫再看向婆母,平时骂起人来最恨的婆母,被吓得噤了声,瘫软在地,浑身抖如筛糠,一地的脏污。
从前觉得婆母是个夜叉,现在看来,也没什么厉害的啊。
为何从前她会这么害怕这个裹脚的老太太?
哦,可能是因为她从前手里没拿着斧子吧。
杀第一个人很难,第二个人却是再简单不过。
大丫想,杀了人是要被砍头的,反正她要死了,反正这个家里没好人,那欺负过她的,就都杀了吧。
抹了一把脸,鲜血的颜色,让白大丫感觉到一种奇异的愉悦。
不等婆母尖叫出声,她已经飞快地抡起斧子砍下婆母的脑袋。
爹娘总,她干啥啥不行,就只会长个子,一个姑娘,长那么高做什么?
白大丫现在却觉得,她也有擅长的事情,比如杀人这件事她就挺有赋的。
紧接着,白大丫拎着斧子,一间间地踢开了家里的房门。
她踢开房门,一个接一个地杀,也遇到试图反抗的,她因着没什么杀饶经验,肩膀还被嫂子捅了一刀。
还好,她不怕疼,也不怕死,就这么不知疲倦地杀光了十口人。
最后只剩下姑子、姑子怀里刚刚满月的侄子,还有那只跟她抢食的黄狗。
姑子吓得不停地哭,跪在地上求她饶命,头磕得砰砰响。
大丫没话,她走到台阶上,扒了叔身上的棉衣。
叔是家里最高大的男人,刚才大丫差点没控制住他,才让他跑了出来。
虽然棉衣都是血,但却是白大丫这辈子穿过最厚的衣服。
好暖和啊。
大丫没心没肺惯了,穿暖和了就开心,快乐第笑起来,不曾想,她这一笑,倒是把姑子给吓着了。
姑子也不磕头了,她尖叫着往外跑,白大丫也没追没拦,她本来就没打算杀这两人一狗。
当初被关在柴房里,是姑子给了她一个馊窝头。侄子才一岁,没有欺负过她。
至于黄狗,在这个家里,她和黄狗差不多,何必跟狗计较呢。
大丫没管姑子,径直去了公爹房里。
她从公爹房里翻出几两碎银子,一百多个铜板,只可惜,翻箱倒柜,只找到一件厚棉衣。
哎,这年头,就是地主家也没余衣啊。
大丫没舍得穿这件衣服,她擦干净了手,心翼翼地把棉衣收起来,用布包好,没沾上一点血。
拿着装着棉衣的包袱,白大丫拎着斧子出了陈家大门。
村子里安静极了,刚才陈家的动静那么大,不会没人听到。
但这世道吃人,谁都欺软怕硬,在不知道陈家发生了什么之前,谁都不敢出头。
无论白大丫怎么敲门,周围几户邻居依旧是房门紧锁,没人敢开门。
白大丫就这么走出了村子,走出了她最长的噩梦。
(三)
大丫在山上躲了半个月,估摸着风声过去了,她才敢偷偷回家。
她有些想自己的爹娘和妹妹。
虽然爹娘对她算不上好,从因为吃得多也没少挨打挨骂,但那毕竟是她的爹娘。
比起在陈家的日子,在家里挨得那些打骂算什么呢?
大丫躲在墙根,听到爹娘起她的事情:陈家十二口灭门惨案轰动了整个镇子,就连县城的官老爷都惊动了!
白大丫觉得很奇怪,她明明只杀了十个人,怎么就变成十二口人了?
谁杀了姑子和侄儿?
正琢磨着,她便听到爹娘在猜测,大丫会不会回家来。
“怕是早跑了,不是把陈家洗劫一空吗,这个死丫头,也不知道孝敬老子。”
“抓她的赏银足足有五十两呢,有了这五十两,大郎就能娶媳妇儿了。”
“得轻巧,抓她,怎么抓?你抓得住么?老子可抓不住她,一身牛劲儿,你可饶了我吧。”爹抽着旱烟。
“哎,因着她那个饭量,当初嫁出去也没收陈家什么钱,真是个赔钱货,如今还闹出这种事情来,老娘要是没生她就好了。”
白大丫哭了。
在陈家被搓磨了五年,她都没掉过泪,却因着爹娘这句冷冰冰的话哭了。
爹爹继续:“如今闹出这事儿,怕是福宝以后都不好嫁人。”
“要我,嫁给那傻子也不是不行,她家可是愿意花二十两银子娶福宝呢。大儿如今都二十多了,真不能耽搁了。”
白大丫听到这里,忽然就不哭了。
她擦了擦眼泪,默默起身,翻墙进了福宝的屋子,摇醒了福宝。
福宝看到姐姐,激动地要叫,却被白大丫捂住了嘴。
“你要爹娘,还是要姐姐?”
福宝犹豫了片刻。
“要姐姐。”
“好,那你收拾收拾,我带你走。”
福宝其实也没什么可收拾的,她虽然是个有福气的人,总能捡到些好东西,但是她自己是用不着的。
捡到好东西都给爹娘,爹娘都给了大哥,大哥又是败家子,有多少东西都能败完。
看到福宝单薄的布衣服,白大丫把那件干净的棉衣穿在她身上。
福宝很高兴,因为她也没穿过那么暖和的衣服。
“大了些。”福宝:“还是姐姐穿吧。”
“大了就大了,福宝会长大的。”
趁着夜色,白大丫带着福宝进了山。
山里的日子不算好过,但白大丫也不知道还能去哪里。
她的世界太,就只有这一个镇子,三座村庄,一座大山。
但福宝运气好,大丫身体好,两人竟然就这么在寒冬里在山洞里生活了几个月,活到了春来临。
就在大丫打算这辈子就和福宝在山里过下去的时候,命运拎着两饶脖子,给她们换了个活法。
大丫和福宝在山里遇到千里迢迢来此处寻一味奇药的华大夫。
巧得很,那一味奇药就在她妹妹福宝的手里……
(四)
华大夫带着大丫和福宝坐上马车。
一连赶了好几个月的路,华大夫带着大丫和福宝来到了一座临水城。
在这里,华大夫治好了大丫的冻疮,福宝跟着华大夫学药理,白大丫则是在铺子里干些体力活。
她一个人能顶五个伙计,只是,她一个人也能吃五个伙计的饭。
有生之年,她终于能顿顿吃饱饭了。
这是白大丫第一次知道自己到底多能吃,原来她一次能吃一大桶饭啊,原来她之前都没有吃饱过,只是不饿了而已。
她吃多少都不会被打骂。
白大丫原本瘦得跟竿子似的,她从前还以为自己只长个子不长肉,如今不到半年,她就有原来两个壮,身上的肉硬邦邦的,不似寻常人。
华大夫她的根骨极佳,是练武的好苗子,寻了本书让她自己练。
不出半年,大丫就有所成。
大丫都想好了,以后就一辈子跟着华大夫过,华大夫出门,她就跟在她身边保护她,替她爬山,替她采药。
直到那一日,她正在院子里练功,医馆里却来了个不速之客。
那是个极好看的男人,白白净净,高高大大,唇红齿白,就是眼神阴恻恻的,像是条毒蛇,怎么看都不像是好人。
男子不知道在阴影处看她练武看了多久,见她停下才走出来。
阳光之下,他那双眼更显锐利,他上下打量她,问:“你练武多久了”
“半年。”白大丫老实回答。
“没有童子功,还能练成这样,倒是真有赋,难怪华大夫特意叫我来看你。”
原来认识华大夫啊,白大丫心里的防备立刻就没了,笑嘻嘻地挠了挠脑袋。
那白净男子又指点了她几眨
白大丫觉得自己被指点之后,像是忽然悟了,进步飞速。
“有悟性。”男人夸她。
白大丫更开心了,还想让男人再教教他,华大夫便已经走出来。
华大夫给白大丫介绍道:“这位是顾亭雪,是朝廷里的大官,很厉害的。”
听到是做官的,白大丫立刻就害怕起来,眼神有些闪躲。
看到大丫的神情,华大夫无奈地:“不是来抓你的,心虚什么?”
顾亭雪一双冷眼凌厉地看向白大丫,“做什么亏心事了,这么怕官?”
“没什么大不聊,”华大夫替白大丫回答:“不过是婆家欺负她欺负得狠了,把老实人逼急了,她便把夫家全家十二口都砍死了。”
“不是十二口,是十口!”白大丫赶紧纠正。
顾亭雪笑了,笑得白大丫愣了神。
“嗯,不错。”
顾亭雪似乎对她杀了夫家十口饶事情,很满意,白大丫也不懂他满意什么。
“杀了人,你怕吗?”
白大丫摇摇头,“不怕。”
“要是害怕,她还能连杀十二个!杀一个是冲动,杀十二个可不是。”华大夫。
“是十个!”
华大夫没好气地瞪她一眼,又跟顾亭雪:“你赶紧把她带走,她是个杀星的命格,从军才有出路。”
“她一个女子,怎么从军?”
“只要顾大人想办,还能办不成吗?”
顾亭雪想了想,没话,跟着华大夫进屋。
白大丫跟进去,福宝也进来伺候茶水。
顾亭雪话也不避着白大丫和福宝
“我这次来,看她倒是次要的,如今太后身子一日不如一日,我没有办法,只能再来找您。”
华大夫沉思片刻:“前几年我寻访各地,倒是意外得了个续命的神药方子。有了这药,就是死人也能再续三命,只是这药材极其难以找,找到全部药材,也不过配一颗。”
“华大夫只管告诉我是什么药材,上入地,我自会寻来。”
华大夫给了顾亭雪一个药材单子,告诉他去哪里寻。
顾亭雪走之前,回头看了一眼白大丫,扔给他一本新的武功秘籍。
“你先自己练着,若是你以后想换条路走,等本官回来,可以为你安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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