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刻回营地！”也速该当机立断。
他不再顾忌隐藏行踪，带队以最快的速度返回。
一路上，他眉头紧锁，一言不发，只有眼中跳跃着冰冷而警惕的光芒。
诃额伦跟在他身后，看着他在风雪中挺直的背影，心中那根弦也悄然绷紧。
金国人……他们又要做什么？
这场冬狩带来的短暂轻松与鲜活，瞬间被现实沉重的阴影覆盖。
回到营地，也速该立刻召集心腹将领，密议了整整一夜。
诃额伦不知道他们具体谈了什么，但营地里的气氛明显变了。
巡逻的骑兵增加了，进出营地的人员受到更严格的盘查，工匠们被集中起来，日夜不停地赶制箭矢、修理兵器。
一股山雨欲来的压抑感，弥漫在冬日的营地上空。
而诃额伦自己，在经历了短暂雪原驰骋的畅快后，重新被困于帐郑
也速该忙于军务，不再有空陪她狩猎。
她只能每日听着外面呼啸的风声，看着帐顶投下的摇晃光影，心中的空茫与那丝难以言喻的牵挂，在寂静中愈发清晰。
帐外，风声更紧了，卷起地上的积雪，拍打在毡包上，发出沙沙的声响，如同无数细密的私语，诉着这个冬，注定无法平静。
巴特尔和他的队是在第十三深夜回来的。
就像他们离开时一样，悄无声息地出现在营地最外围的哨卡，裹着几乎与雪原融为一体的白色翻毛皮袄，人和马都疲惫到了极点，眼神却亮得骇人。
也速该还没睡，正在油灯下研究一张粗糙的手绘草图，听到亲兵急报，猛地起身，皮袍带倒了矮几上的铜碗也浑然不觉。
“带他们来我的大帐！快！准备热食、烈酒、干净的毡毯！”
片刻后，五条浑身冒着寒气、眉毛胡须都结满白霜的汉子，踉跄着走进温暖的大帐。
为首一人正是巴特尔，他四十出头，是乞颜部有名的“雪山狐”，最擅在严冬绝地追踪生存。此刻，这位硬汉脸上却带着难以掩饰的惊悸与亢奋交织的神色。
“王子……”巴特尔的声音嘶哑干裂，接过也速该递来的酒囊，猛灌了几口，滚烫的酒液让他苍白的脸上恢复了一丝血色。
另外四名斥候也瘫坐在火炉边，贪婪地汲取着温暖，身体还在不受控制地微微发抖。
“慢慢。”也速该示意亲兵将热腾腾的肉汤和面饼端上来，自己则紧盯着巴特尔的眼睛。
巴特尔喘息稍定，用油乎乎的手抓起面饼，狼吞虎咽了几口，又灌下半碗肉汤，这才抹了把嘴，压低声音，语速极快地道：“找到了！王子！”
“您猜得没错！就在捕鱼儿海东北边，那片被叫做‘鬼哭峡’的山谷深处，金狗……建了个大窝！”
他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发颤：“是……是个堡子！用石头和木头垒的，外面看着像废弃的矿场或者猎户避风所，但里面……里面藏着东西！”
“清楚！藏着什么？”也速该的心跳骤然加速。
“甲胄！成捆的箭矢！还迎…那种带轮子的、用厚布盖着的大家伙，我们隔得远，看不清具体，但看那形状和搬阅吃力劲儿，绝不是普通货物！”
“堡子守卫森严，明哨暗哨好几层，穿的都是金国边军的皮甲，但里面进出的，也有不少塔塔儿人！”
巴特尔眼中闪过恨意，“我们亲眼看见一队塔塔儿骑兵，押着十几辆勒勒车进去，车上盖得严实，但车轮印子深得很！”
也速该霍然起身，在帐内来回踱步。
金国秘密军储点！果然存在！而且就在乞颜部的眼皮子底下，与塔塔儿部勾结运作！
刘暤安达的情报，千真万确！
“规模有多大？守军多少？地形如何？”也速该连声发问。
“堡子依着山崖而建，只有一条狭窄的谷道能进去，易守难攻。”
“我们不敢靠太近，估摸着里面常驻的金兵和塔塔儿人，加起来至少有三四百。但……”
巴特尔顿了顿，脸上露出更凝重的神色，“我们发现的那，正好有一支更大的队伍开进去，就是从南边来的，至少有五百骑，押着更多的大车。”
“看旗号……是金国东北路招讨司的直属精锐！他们在里面待了两，又出来了，但出来时，车好像轻了不少，而且分成了好几股，朝着不同方向去了，其中一股，就是朝着我们之前发现车辙印的方向！”
也速该的脚步猛然停住。
东北路招讨司的精锐！
在这个时节，调动数百精锐深入草原，向秘密据点运送物资，然后分散行动……
这绝不是正常的边境巡逻或威慑！
联想到之前冬狩时发现的、朝着东北方向去的大队人马和车辙……
“他们在囤积物资，分散配置！”也速该的声音冰冷，“为了开春后的行动！金狗这是要把爪牙，提前伸到草原腹地来！”
巴特尔用力点头：“王子明鉴！我们在回来的路上，还绕道探查了您的另一个方向，靠近黑水支流的一片洼地。”
“那里……也有近期大量人马驻扎过的痕迹，虽然人已经撤走了，但留下的垃圾和灶坑不少，看残留的器物碎片，有些像……像商队，但规模很大，而且守卫也很严密的样子。”
商队？也速该眉头一挑。
规模很大、守卫严密的商队？
在这个季节，在这个敏感区域？
他立刻想到了赵正心黑旗商队，但随即又否定了。
赵正心商队规模不大，行事低调，而且刚刚离开不久。
那么，是另一支商队？还是……金国或者塔塔儿人伪装的？
疑云重重，但金国秘密据点的确认，以及东北路招讨司精锐的异常调动，已足以让也速该嗅到浓烈的危险气息。
金国对草原的渗透和准备，远比他想象的更深入、更急迫。
“你们做得很好，巴特尔，都是好样的！”也速该重重拍了拍巴特尔的肩膀，“先好好休息，养足精神。赏赐稍后就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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