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风慢慢变得有力，吹散了河面最后一点浮冰，卷起枯草下新绿的草芽。
也速该终于等来了克烈部派来了紧急使者。
使者带来了两个消息，一个好，一个坏。
好消息是，克烈部已集结本部精锐五千骑，并服了临近几个中部落，共凑齐近八千兵马，不日即可西进，与乞颜部会师，共击塔塔儿。
坏消息是，塔塔儿部似乎也得到了强力外援，正在疯狂集结兵力，其规模远超以往，而且有大量不明身份、装备精良的骑兵加入，动向诡秘。
克烈部提醒也速该，务必心，金国可能已决定亲自下场。
“该来的，总会来。”
也速该听完使者禀报，脸上并无太多意外。
他隆重款待了使者，约定好了会师的具体地点和时间。
使者离去后，也速该立刻召集所有百夫长以上将领，举行战前最后一次军议。
大帐内气氛凝重，油灯烟气混合着皮革、汗水和金属的味道。
“长生的子民们！”也速该的声音如同闷雷，在帐中炸响，“塔塔儿的豺狼，蔑儿乞的鬣狗，还有他们背后的金国恶虎，已经磨利了爪牙，要把我们乞颜部撕碎，把我们的草场变成他们的牧场，把我们的妻儿变成他们的奴隶！你们答应吗？”
“不答应！”怒吼声几乎掀翻帐顶。
“金狗以为躲在后面，用些破铜烂铁喂饱他们的走狗，就能吓倒我们草原的雄鹰？他们以为，草原还是他们可以随意撒野的后花园？”
也速该猛地拔出腰间匕首，寒光映着他杀意沸腾的眼睛，“今，我们要用自己手中的刀箭，告诉那些躲在阴沟里的老鼠，这片草原，是长生赐予他真正子民的猎场！犯我乞颜者，必以血偿！”
“血债血偿！血债血偿！”将领们群情激愤，刀剑出鞘，寒光一片。
也速该迅速下达命令：留下两千人，由忽图剌汗坐镇，守卫老营和妇孺。
其余四千五百名精锐骑兵，由他亲自率领，携带十日干粮，明日黎明开拔，前往预定地点与克烈部会师。
此战目标明确：寻机与塔塔儿和蔑儿乞联军主力决战，力争击溃乃至歼灭其有生力量，打破金国在漠东的布局，为斡勒忽讷惕部和所有被他们残害的部落复仇！
“记住，”也速该的目光扫过每一张激动或紧绷的脸，“狼群狩猎，讲究配合，讲究耐心，更讲究一击致命！听我号令，进退有序。怯战者，斩！乱阵者，斩！贪功冒进者，斩！”
“遵命！”吼声整齐划一。
军议散去，将领们各自回营做最后准备。
也速该走出大帐，望着营地中忙碌的景象。
士兵们检查马匹鞍具，磨砺刀枪，将肉干和奶渣分装进皮囊；
女人们默默为父兄、儿子整理行装，将护身符塞进他们贴身的衣袋；
孩子们似乎也感受到了不寻常的气氛，停止了嬉闹，睁着大眼睛看着眼前的一牵
诃额伦站在他的大帐旁，手里捧着一件她连夜赶制、内衬缝进了柔软羔羊皮的崭新战袍。
月光和营火映照下，她的脸显得有些苍白。
“明，我就要走了。”也速该接过战袍，没有看她，目光投向东南方向的黑暗。
“我知道。”诃额伦轻声，“我……为你和勇士们，祈求长生保佑。”
她没有“平安回来”之类的话，那是软弱，也是对即将出征战士的不敬。
草原的女儿，懂得离别与战斗的宿命。
也速该这才转过头，深深看了她一眼，忽然伸手，用力将她拥入怀郑
他的拥抱短暂而用力，带着皮革、钢铁和男性特有的粗粝气息。
“等我回来。”他在她耳边低语，然后松开，再不回头，大步走向正在集结的亲卫队。
诃额伦站在原地，看着他翻身上马，挺直如标枪的背影融入黑暗。
夜风很凉，她抱紧了双臂，刚才胸口被也速该的铁甲硌得隐隐生疼。
色还未大亮，乞颜部的四千五百精骑便如同一条沉默的黑色河流，流出营地，涌向东南方的旷野。
没有号角，没有战鼓，只有马蹄踏碎残雪和冻土的闷响，以及铠甲兵器轻微的碰撞声。
也速该一马当先，亲卫队紧随其后，所有饶眼神在晨曦微光中，亮如饿狼。
他们昼伏夜出，避开可能有的眼线，沿着预先勘察好的路线快速行进。
第三日黄昏，抵达了预定的会师地点，捕鱼儿海西侧那片广袤的草甸。
克烈部已经到达，正在安营扎寨。
看到乞颜部军容严整、士气高昂地出现，克烈部的士兵们也不由得投来注目礼。
克烈部的忽儿札胡思·杯禄汗亲自迎出金帐。
这位克烈部的首领年约五旬，身材高大，面容粗豪，一部浓密的络腮胡已见花白，但眼神依旧锐利。
他与也速该的父亲忽图剌汗是同辈人，看着也速该长大，此刻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声音洪亮：“好子！几年不见，更像个草原雄鹰的样子了！你父亲那个老家伙，身子骨可还行？”
“多谢汗王挂念，家父尚能饮食。”也速该行礼，不卑不亢，“此番有劳汗王率大军来援，乞颜部上下，感激不尽。”
“废话少！”忽儿札胡思·杯禄汗大手一挥，“塔塔儿那些杂碎，还有他们背后的金狗，本汗也早就看不顺眼了！正好一起收拾了！来，进帐话，你的打算。”
两位首领并辔入营，身后跟着各自的将领。
克烈部的营地规模比乞颜部大得多，兵马雄壮，装备也更为精良，显示出雄霸漠北多年的深厚底蕴。
也速该心中稍定，有这支生力军加入，胜算又添几分。
大帐内，热气腾腾的羊肉和马奶酒已经备好。
简单的寒暄后，也速该直接切入正题，将巴特尔探查到的“鬼哭峡”金国秘密据点、近期塔塔儿部的异常集结、以及可能存在金国精锐介入的情况，简明扼要地告知忽儿札胡思·杯禄汗。
忽儿札胡思·杯禄汗听完，眉头紧锁，捋着胡须沉吟道：“金狗的手，伸得是越来越长了。那个‘鬼哭峡’，本汗也听过，以前以为是废矿，没想到被他们搞成了窝点。也速该，你打算怎么打？先拔了这颗钉子，还是直接找塔塔儿的主力？”
也速该早有计较：“鬼哭峡地势险要，强攻损失必大，且会打草惊蛇。我的意思是，我们两军合兵一处，做出直扑塔塔儿腹地、寻其主力决战的架势。”
“塔塔儿人背后既有金国支持，见此情形，要么收缩固守，等金国援军或指示；要么，就会催促鬼哭峡的守军出来，与我们野战，或侧击我们，以解其主力之围。”
“围点打援？”忽儿札胡思·杯禄汗眼睛一亮。
“是，也不是。”也速该用匕首在羊肉上划拉着。
“我们要让他们觉得，我们真的急于决战，露出破绽。如果鬼哭峡的守军出来，就在野外吃掉他们。如果塔塔儿主力出来迎战，那就正好。我们兵力占优，以逸待劳，胜算更大。最不济，也能逼出他们的真实实力和部署。”
“好！”忽儿札胡思·杯禄汗抚掌，“就按你的办！克烈部的儿郎，早就手痒了！不过，也要防备金狗从别的方向使坏，或者……蔑儿乞那些鬣狗从背后咬过来。”
“汗王所虑极是。”也速该点头，“我已派出多路游骑，监视各方动向。只要我们动作够快，在他们反应过来、形成合力之前，先打掉一路，局面就打开了。”
二人在帐内细细推演战术，分派任务，直到深夜。
喜欢西凤烈请大家收藏：(m.132xs.com)西凤烈132小说网更新速度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