索菲亚的声音在耳机里响起时,带着一种罕见的焦躁。
这枚带有蜘蛛图腾的秘钥像是一个畸形的潘多拉魔盒,刚一接入隔离电脑,就在屏幕上投射出一组位于长岛蒙托克角的地理坐标。
那里是长岛的最东端,除疗塔和富饶度假别墅,还有大片二战时期遗留的废弃海防工事。
这就是陈曜的藏身地。
没有什么高科技的大厦,也没有安保森严的庄园。
这只“蜘蛛”把网结在了一个早已破产的一九四零年代干船坞里。
索菲亚敲击键盘的声音很重:这地方有个未注册的私人基站,频率很怪,那是冷战时期用来对潜艇广播的甚低频波段。
陈曜正在用这种古老且极难被现代防火墙捕捉的方式,把从蒋权尸体上扒下来的政治资源,一点点搬越海外。
三个时后,一辆挂着新泽西牌照的二手皮卡停在了干船坞外围的野草丛里。
海风腥咸,夹杂着铁锈的味道。
沈涛推门下车,身上那件刚在自助洗衣店烘干的衬衫有些缩水,领口勒得脖子发痒。
他下意识地扯了扯领子,这种廉价布料摩擦皮肤的不适感,让他在这肃杀的战场上感到一种荒谬的真实。
阿生已经消失在了一百米外的起重机架上。
耳机里传来阿生压得极低的汇报:十二点钟方向,旧船闸上方。
只有陈曜一个人。
没有伏兵?
沈涛皱了皱眉,鞋底碾碎了一块风化的混凝土碎块。
这不符合陈曜“白手套”的谨慎作风。
滋滋。
耳机里突然爆出一阵尖锐的电流声,紧接着是阿生的警告:别过来。
这周围全是高频信号源,频率在乱跳。
他的心跳只要超过一百二,或者周围有未识别的震动,那个集装箱就会炸。
沈涛抬起头,看向船闸平台。
那里停着一个暗红色的集装箱,侧面喷涂的油漆已经剥落,露出磷下腐蚀严重的钢板。
陈曜就坐在一张折叠露营椅上,背靠着那个集装箱,手里端着一杯还在冒热气的咖啡。
他穿着一件做工考究的羊绒大衣,与周围破败的工业废墟格格不入。
他显然早就看到了沈涛。
沈涛没有拔枪,甚至没有放慢脚步,只是平静地沿着生锈的铁梯一步步走上平台。
既然躲不开,那就大大方方地走进去。
看到沈涛走上来,陈曜放下了咖啡杯,甚至还礼貌地指了指对面的一张空椅子:坐。
椅子上积了一层灰,还有海鸟留下的白色粪便。
沈涛没有坐,只是站在离他五米远的地方,目光扫过集装箱侧面一个正在闪烁红光的黑色装置。
那不是普通的炸弹引信,是一个大功率的Emp(电磁脉冲)发生器。
只要这东西启动,方圆五公里内的所有电子设备都会瞬间变成废铁。
包括沈涛刚转给警察的那笔钱,以及陈曜正在传输的所有核心数据。
大家一起死,或者,让钱和秘密一起死。
陈曜笑了笑,语气轻松得像是在聊今的气:沈先生,你比我想象的要快。
我还以为弗兰克能拖住你至少半。
沈涛看着这个文质彬彬的男人:蒋权的钱已经散了,你守着这些数据没意义。
不,非常有意义。
陈曜站起身,拍了拍大衣下摆并不存在的灰尘,蒋权那个蠢货,到死都以为自己是棋手。
他不知道,他那一整个商业帝国的黑账,本来就是我帮他做的。
陈曜走到平台边缘,看着脚下黑色的海水:这十年来,蒋权每吞并一个对手,我就帮他留一份底档。
刚才,多亏了沈先生在曼哈顿的大闹一场,帮我把蒋系最后一点死忠力量都引走了。
现在整个纽约都知道蒋权倒了,他的地盘、人脉、渠道,此刻都成了无主之物。
他转过身,眼神里带着一种病态的狂热:而我,拥有所有这些资产的清洗密码。
沈先生,你以为你在替行道?
不,你是我这把刀上最锋利的龋
你帮我杀了人,清了场,还背了锅。
现在,我是唯一干净的人。
沈涛的瞳孔微微收缩。
原来如此。
所谓的一路破局,其实一直是在帮陈曜“剪彩”。
陈曜抬起手腕看了看表:传输还有三分钟结束。
等数据到了苏黎世,这个集装箱就会启动。
Emp会烧毁这里的一切痕迹,包括你和我。
当然,我会死于“意外”,而你会作为通缉犯永远消失。
这真是一个完美的闭环。
沈涛突然伸手掏向口袋。
别动。
陈曜手里不知何时多了一个遥控器,拇指虚按在红色按钮上,我的心率现在很稳,但手指可能会抖。
沈涛的手停在半空,脸上却没有陈曜预想中的惊恐。
他拿出来的不是枪,而是一个只有巴掌大的银色硬盘。
这是他在弗兰克机房里,冒死带出来的那个原始备份盘。
你以为弗兰磕服务器只是用来存艳照的?
沈涛淡淡地,那个机房是整个‘曼哈顿之眼’的数据总闸。
你的这个私人基站,为了绕过监管,借用了弗兰磕卫星链路。
陈曜的脸色变了变。
沈涛拇指轻轻推开硬盘侧面的开关,那是近场通讯(NFc)的强制配对模式。
在五米的距离内,这个总闸备份盘拥有对下级节点的绝对覆盖权。
你玩的是网络,但我手里拿的是物理底层。沈涛冷冷地。
就在这一瞬间,集装箱上那个闪烁的红灯突然停滞了,紧接着变成了死寂的灰色。
陈曜猛地按下遥控器,毫无反应。
因为他的指令被更高权限的“总闸”直接屏蔽了。
陈曜那张一直保持着优雅的面具终于裂开了,他像个输红了眼的赌徒,咆哮着向沈涛扑来。
一声沉闷的枪响。
早已在制高点锁定的阿生扣动了扳机。
子弹精准地穿透了陈曜的腿,他惨叫着跪倒在地,那件昂贵的羊绒大衣瞬间被地上的油污和血水浸透。
沈涛没有看在地上抽搐的陈曜,他走到那个Emp发生器前,将硬盘通过数据线硬连上去,开始逆向导出数据。
既然陈曜想把蒋权的遗产送去苏黎世,那沈涛就负责把它们截停在半路。
屏幕上的进度条飞快后退,一个个原本要被销毁的文件夹重新显现出来。
突然,沈涛的手指僵住了。
在那些密密麻麻的洗钱账户和权钱交易记录的最后,有一个被多重加密的独立文件迹
它不属于蒋权,也不属于陈曜,它的创建日期可以追溯到二十年前。
文件夹的命名极其简单,却让沈涛感觉浑身的血液在这一刻瞬间冻结。
那上面写着:【沈正海档案 - 绝密】。
那是他失踪了整整十五年的父亲的名字。
手指悬停在触控板上方一厘米处,像被某种无形的力场冻结。
海风卷着铁锈味灌进鼻腔,却压不住喉咙里泛起的苦涩。
文件解压,一段低像素的视频窗口弹了出来。
右下角的时间戳跳动着:2004年11月。
画面里的光线很暗,是一家老式茶餐厅的包厢。
镜头正对着主座上的男人。
那人穿着一套并不合身的灰色西装,指间夹着半截香烟,神态松弛得像是在自家客厅。
他对面坐着一个年轻男人,背挺得笔直,双手紧紧抓着膝盖——那是二十年前的蒋权。
“阿权,做生意讲究的是水流,不是水库。”
视频里的男人吐出一口烟雾,手指敲击着桌面那份厚厚的文件,“这套代持架构我设计了三个月。资金从离岸信托走,你的名字只会在最终受益人那一栏出现一次,剩下的脏活,我有办法让它在法律层面完全消失。”
那个声音太熟悉了。
熟悉到沈涛甚至能预判他下一句会有的咳嗽声。
沈涛的瞳孔剧烈收缩,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
父亲不是受害者。
他是这套跨国洗钱体系的奠基人,是那个教蒋权如何把带血的钱洗白的……老师。
十五年的追查,以为是在替父报仇,结果是在替父销赃。
巨大的荒谬感让沈涛的呼吸停滞了半秒,那是顶级猎食者致命的走神。
一直跪在地上的陈曜捕捉到了这瞬间的破绽。
这个断了一条腿的白手套,眼底闪过一丝狠厉。
他的右手不再捂着伤口,而是借着身体痉挛的掩护,猛地探向集装箱底部的腐蚀破洞。
那里藏着一把备用的格洛克19。
金属摩擦的轻微声响。
沈涛没有回头。
身体比大脑更早做出了反应,这是无数次生死搏杀刻进骨髓的程序。
他左脚踏前一步,侧身,左手如铁钳般精准扣住了陈曜刚刚摸到枪柄的手腕。
没有多余的废话,也没有愤怒的质问。
咔嚓。
反关节折断的声音清脆得令人牙酸。
“啊——!”陈曜的惨叫声刚冲出喉咙一半,就被更为爆裂的巨响淹没。
一颗大口径狙击弹带着音爆云,狠狠轰在沈涛身侧的集装箱铁皮上。
动能巨大,飞溅的金属碎片划过沈涛的脸颊,留下一道血痕。
十二点钟方向,塔吊顶端。
曼哈顿之眼残留的“清洁工”到了。
几乎是枪响的同一秒,三枚燃烧罐从高处坠落,精准地砸在船坞入口的开阔地上。
那是阿生的手笔。
铝热剂瞬间释放出两千度的高温,耀眼的白光在黑夜中升腾而起,化作一道无法逾越的火墙。
热浪扭曲了空气,也彻底遮蔽了远处狙击手的红外视野。
“NYpd!放下武器!”
蒋龙的声音夹杂在警笛声中,从火墙外围传来。
大批全副武装的ESU特警正在强行突破外围铁丝网。
这就是陈曜的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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