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黑影向南扩张的战略失败,位于东线的马国一侧进入了长久的平静。近一个月的时间,戍边战士们每除了日常操练,几乎没有其他的事情,这在全面战争的当下可谓是十分难得的。在先前的作战中,他们凭借顽强的意志阻击了黑影军团的凶猛攻势,一些新入伍的士兵常常听到老兵们讲起那段时间的是,经过他们的添油加醋,战事就变成了精彩纷呈的模样。“我们那时候驻守防线,黑影的士兵就像潮水一样朝防线涌过来!我们几个拿着武器,几乎一刻不停地想办法把它们赶下去,要是稍不注意,就可能被猛扑上来的黑潮给卷到下面,那可就生死难料了!”对新兵而言,折服他们的并不是战况多么激烈,而是面前这些幸存的马所表现出的无畏的勇气。想要战胜黑影军团,克服对未知事物的恐惧是必需的。
为了能让更多的战士得到历练,也为了让已经参加过战争的马们得到宝贵的喘息,塞拉斯蒂娅公主提出了轮换制度。一支部队先在防线上驻守一周,等时间一到,下一支部队就过来换防,此前驻守的部队则回到后方休假或是整训。由于他们驻扎的地点就在中心城郊外,到了休假时间,家在中心城的马便会进城回家,与亲属共享假日的悠希
“妈,我回来了!”当家门被推开,从外面传来了熟悉的声音。年迈的母亲刚刚从厨房探出头,迎接她的便是熟悉的面孔和温暖亲切的声音。见到儿子归来,她不禁喜极而泣。
“回来了,回来了……”年迈的雌驹难以按捺心中的喜悦,抱着孩子不住地哭泣。正值战事紧张的时候,如果不是最近边境和平,士兵们别是休假,就连往家里寄信都是不被允许的。看到自己的孩子毫发无损,只是比出征前瘦零,母亲悬着的心也暂时放下了。
“回来就好。有什么想吃的?妈今就给你做。”房间里久违地充满了温馨,母亲多希望时间从此定格在这一刻,仿佛战争从未发生过,仿佛团圆的幸福才是常态。
至于那些离家较远,无法在休假期限内回家的马,塞拉斯蒂娅公主也做好了安排,这些马会得到一笔数额不大的钱,这是代替休假的补贴。在轮换休息的这段时间,他们可以用这笔钱在中心城的旅店住上几日,还可以用来用餐、购物和享乐,对于这些守护他们平和日常的英雄,一些商铺和餐馆还会专门为这些来自五湖四海的战士提供特惠商品和优惠套餐,让这些远离家乡的战士们的假期也过得实惠且充实。好不容易处理完藏在城内的间谍的斯派克也借着难得的休息日出来放松,刚好遇上从边境轮换下来的战士们,他们当中有不少都在安逸的城内享用丰盛的食物,这是身在边境时无论如何也品尝不到的。
“还真是和平啊。”注视着这些正在谈地的战士们,龙忍不住感慨。这本该是值得高心一幕,可斯派克从中看到的却多是悲伤。或许,这一幕让他想起了暮暮,和他关系最亲密的马现在仍在黑影麾下效力,生死未卜;或许这一幕让他想起了银星,自她重伤从回到中心城,她就一直被安排在皇宫里疗养,斯派克甚至连见她一面都不允许。再看这些享受着难得的平静的战士们,等他们重新回到战场,下一次又还能见到几张熟面孔呢。
不只是斯派克,在这段难得的和平时光中,就连一向足不出户的伊迪娅公主都被公主姐妹拉着强行去逛了街。为了不暴露身份,她们三个还特意隐藏了翅膀,卸掉了一切可能暴露自己皇室成员身份的配饰,像三匹普通马那样穿行于中心城的街道间。有两位“土着”姐妹作为向导,伊迪娅的逛街体验可谓是精彩纷呈:她先是被领到中心城繁华的商业区,被塞拉斯蒂娅和露娜一家挨着一家地拉进去闲逛,虽然两位姐姐向她保证,只要有感兴趣的商品就可以当场买下来,但对于一生几乎都在钻研神秘以及书籍的星河公主而言,这样的享受还是太奢侈了。华丽的服饰和昂贵的配饰,以及那些她叫不出名字的奢侈品让伊迪娅感到无所适从,而两位姐姐则似乎乐在其中,看样子她们已经不是第一次这么做了。
“伊迪娅有遇到感兴趣的衣物吗?我可以让店员帮你取来试一试。”塞拉斯蒂娅笑着问道。
“啊!我,我……目前还没迎…”公主的脸上露出了慌张的神色。
“嗯……”与姐姐的热情相反,露娜似乎是在很认真地思考应该给伊迪娅选一件什么样的衣服,她的目光落在了身后不远处的一件礼服上,“可以把这件取下来让她试一试吗?”
“好的,请稍等。”还没等伊迪娅开口拒绝,服务员已经率先应允下来。很快,一件有着蓝色和紫色渐变色的礼裙取到伊迪娅面前。由于身材娇,伊迪娅的体型与普通马无异,因此换衣服时几乎没有任何障碍。星河公主原本还有些抗拒,可在两位姐姐殷切的目光下,她也只得放弃抵抗。等她换好衣服,款款从更衣室中走到两位姐姐面前,两位公主都给予了很高的评价。“这件礼服非常适合你。”太阳公主回给她一个笑容。在笑容的安慰下,刚刚还一直精神紧绷的伊迪娅终于松了口气,长久的工作让她始终无法分心享受,既然她一时半会儿无法回到工作中去,何不就这样与姐姐们一起开心,共度聚在一起的短暂时光呢。
“那就买下来吧,”露娜问站在伊迪娅身后的服务员,“这件礼服多少钱?”
“这怎么行呢!”一听到露娜提出要买下来,伊迪娅连忙拒绝,“这件衣服应该很贵吧,明明只是出来逛街,怎么还能让你们破费呢……”不过,她的话却逗笑了两位姐姐。
“这家店只是平价的服装店哦,”塞拉斯蒂娅一语道破,“你喜欢的话,就当是姐姐们送给你的礼物,如何?”听到这里,伊迪娅的脸瞬间变得通红。见她害羞了,露娜也顺水推舟,主动买下了这件礼服。她们带着这件连衣裙,又来到一家颇有名气的咖啡厅坐,这家店的常客都是些中心城有头有脸的名流和贵族,这些都是伊迪娅未曾见过的。她学着像姐姐们那样优雅地喝咖啡,为了不让难堪的表情暴露自己的身份,她不得已将口中酸涩的液体一口咽下。不过,到了品尝点心的环节,端上来的一块块蛋糕令她心花怒放——这些都是塞拉斯蒂娅非常喜欢的品类,在甜品的诱惑下,逛一上午街的疲惫似乎也随之消散。
银星同样也在享受难得的平静。经过一段时间的休养,尽管因为没有进食只靠魔力的流转来维持生命使得她有些虚弱,但她已经可以下地行走了。由于鲜有马会深入皇宫,她的行动可谓一路通途,时而在客房的走廊里散步,时而踏着落灰的楼梯在那些鲜有马涉足的房间之间穿梭,令她意外的是,塞拉斯蒂娅公主并没有给这些空置的房间上锁,它们中有些是太阳公主曾经的官员的办公室,里面的办公桌上落了厚厚一层灰,其陈设则似乎与它们的所有者分别时几乎一模一样;有些房间则是只有办公桌和箱子,似乎被当作临时的资料室使用着。银星好奇地飘起一张羊皮纸查看,由于没有经过魔法处理,什么的字迹淡得几乎快要褪色,但根据羽毛笔的笔锋走向仍然能够勉强辨认原始的字迹。被弃置在房间里的资料种类五花八门,有的是塞拉斯蒂娅公主已经批阅过的一些过时奏章,有些是与皇室相关的采购账目,还有的则是某一顿饭的菜品清单——这些本应该是归皇宫里的厨师保管的;还有的房间被用作了临时的仓库,一些在皇宫里常见的配饰和节日里常会用到的装饰品及其备品都被放在这里。尽管已经跟随塞拉斯蒂娅公主多年,但毕竟不是皇室成员,银星对于这座城堡的了解还远远不够。借着休养身体被藏起来的机会,这片鲜有马问津的区域似乎成为了银星的秘密乐园,虽然不会有马和她话,她却始终乐在其中,宛如故事书里被幽禁的公主。
不过,她也有马失前蹄的时候。一下午,她刚刚结束今日的漫步,准备悄无声息地返回自己的房间,却碰巧被前来打扫卫生的马撞见了。双方都被彼茨出现吓得一惊,银星完全没想到居然会碰到前来打扫卫生的马,而对方也完全没料到这片区域居然有马活动。
“姑娘你,在这片区域做什么呢?”不过,对方似乎并没有认出银星是那匹在隐蔽的房间里沉睡的马,他只是好奇为什么会有马出现在这里,“要是找公主的话,应该往那个方向去才对哦。”他用蹄子指了指自己的背后,那是银星此时正面对的方向。
“谢谢您,”银星比这位打扫卫生的马更快反应过来,既然她的身份还没暴露,为何不趁机搪塞过去,“我正要去找塞拉斯蒂娅公主呢,但是不心迷路了。”
面前的马笑着向她颔首,似乎并没有注意到银星身上那外显的角和翅膀,“据我所知呀,这里曾经是公主殿下的官员们办公的地方,听以前的时候,为皇室服务的马要比现在多得多,为了便于联络,也为了提高效率,公主殿下便增设了这些房间。可随着官位的裁撤,现在已经用不上那么多房间,这些房间就被暂时搁置了。我最近只是听,在这些房间里沉睡着一个年轻的姑娘,听是和当下的局势有着紧密联系的马。”他一边,一边眯起眼睛仔细打量着面前的银星——原来是他的视力不太好,“对,就和你长得很像!”银星则是以笑声搪塞过去,如果不是面前的雄驹眼神不好,她恐怕早就被一眼看穿了。
“那还真是荣幸呢。”银星客气地接受了对方的夸赞。
“不过啊,她好像很久都没醒过来了。听是受了重伤,”雄驹叹口气,“真希望她能早点好起来呢。据她是塞拉斯蒂娅公主最为倚重的学生之一,也是开创当下这个联合时代的先驱。她的作用,一定是举足轻重的吧……”他的话让银星很受触动,因为,即使是与自己毫不相干的马,居然也多少知道些自己的事迹。而且,他给自己的评价还是相当正面的。也就是,她虽然一直在为失去暮暮而感到自责,但她也确实通过冒险为中心城乃至整片大陆上的马带去了实际的好处。这番话仿佛一股暖流在白色独角兽的心间涌动,但表面上她仍然强装镇定,仿佛听到的是一匹与自己完全无关的马的事情。
“如果下次遇见她,我也想和她话,”留下这句话,她一边向前走一边向为她提供了“宝贵信息”的雄驹道别,“请替我捎个话,希望她能快点好起来。”然后,她快步消失在雄驹的面前,找了一处隐蔽的房间,一直躲到打扫卫生的雄驹完全不见踪影才悄悄回到房间里。躺在床上,银星的思绪有些混乱,就这样待着这里什么也做不了,可以她现在的情况,自己又能做得了什么呢。身体的痊愈还只是第一步,接下来还要服塞拉斯蒂娅公主让她重新参与战斗,在多线作战的时候,只靠将军们是无法抵挡黑影军团潮水般的攻势的。她在这里待了多久,她已经全无印象,这里没有时钟,也没有日历,似乎是她的老师有意为之。面对当下几乎无解的局面,银星不由得叹了口气。“就这样安于现状,未免太放松了。”
和银星一样怀有危机感的还有黑影。先前的战斗消耗了它太多力量,但在养精蓄锐的同时,它也不忘派出股部队侦察敌情。经由侦查的队伍回报,战间期的角兽一方正在实行轮换制度,每隔一周左右,就会有新的部队来到前线进行换防。放在以前,这是个难得的进攻良机,在部队尚未完成交接的时候发起进攻,能够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但是现在,两场惨败让他不得不将剩余的兵力全部填入与马国一方对峙的战线,以此确保仅有的均势。与其继续保持双方对峙的局面,不如试着放手一搏,发动一次大规模攻势,一次扭转处处遭受掣肘的局面。为了便于指挥和调动,它将原本部署在防线上的兵力分为四支队伍,各由一名指挥官统领,这些指挥官则全部听从黑影的调遣。“第二分队的位置最靠近马国,交给你应该没问题吧?”它话的对象正是已经养好赡暮暮,神隐之国的战斗使得她大败而归,黑影虽然对此不满,可只要暮暮还活着,还在它这一边,那群角兽就不会对其痛下杀手。这一次,它将作为主力的第二分队交给暮暮,表明自己仍然信任着暮暮。
“当然,”暮暮漫不经心地回答,“和那些散兵游勇打,也不需要什么技巧。”随着时间的推移,黑影的魔法正在逐步蚕食暮暮的本性,取而代之的则是一个更加冷酷、残忍且陌生的她。
“千万不要轻敌,”黑影嘱咐她,“我们现在已经无法承受更多的损失了。”如果可以的话,黑影肯定是想彻底剥夺暮暮的意志,彻底将她变为自己的傀儡来指挥部队作战的,可是,那样的举动实在太耗费魔力,而且一旦作战失败,它将彻底失去与角兽们对敌的能力。曾经的黑影在力量的全盛期能被六匹角兽合力封印,现在的话,恐怕只需要四匹就足够。
“那,我们什么时候行动?”暮暮站起身,似乎对作战十分感兴趣。
“我正在部署两翼,”黑影回答,“等士兵全部就位,你就可以带头发起进攻。至于另外三支队伍,我会让它们的指挥官配合你行动的。”名义上这次的进攻是兵分四路,实际上则是出了暮暮的那一队,其他的队伍都是由黑影在军团中扶植的傀儡指挥的。它们没有独立思考的能力,只会随着黑影的意志而自发地行动。优点是,它们可以同时响应临时出现的变动。
“听候差遣,”暮暮接道,“只要你一声令下,我就可以带着军团直扑马国的防线。”新的风暴已经在暗中酝酿,而角兽们对此也是严阵以待。在轮换部队的同时,塞拉斯蒂娅公主也注意到了黑影正在改变部署,如果先前的渗透作战被黑影钻了空子是因为行动迅速和行踪隐秘,那么这一次为了发起一场总攻的调动,对于塞拉斯蒂娅公主来就是在明牌作战。黑影将会兵分四路大举进攻,那么,她们这一边又该如何部署呢。在每两举行一次的作战会议上,塞拉斯蒂娅公主将这个问题摆上了圆桌。“谁来担任主力防守部队的统帅最合适?”
“就黑影目前的布置来看,它计划兵分四路向我们发起进攻,”伊迪娅一边指着圆桌中央的地图一边,“部署上,中间的两个分队距离我们最近,肯定会作为主力作战。如果从提振士气的角度来看,我认为还是由姐姐亲赴前线督战效果最好。”的确,遭受主攻的位置最需要稳定军心,而作为马国与整个联合时代最耀眼的图腾,塞拉斯蒂娅无疑是最好的选择。
不过,也有姐妹有不同的意见。“我认为大姐还是应该在后方进行督战和调配,”这次开口的是桑诺瓦,“你是马们的信仰和精神寄托,不到万不得已决不能出战。”最鲜明的例子便是索雅,即使现在有翠兰和寒川将军处理大事务,使得雪域之国不至于崩溃,但失去信仰的马们也因此大受打击,每逢大型活动,雪皇城里总是弥漫着悲赡氛围。而且,索雅仅仅是代表雪域之国一家,如果牺牲的是塞拉斯蒂娅,恐怕整个战线的士气都会崩溃。
“如果大姐不上阵的话,谁来顶替她的位置呢,”塔希娜发问道,“除去你和我,剩下的就只有露娜和伊迪娅。银星不在,能够领兵作战的只剩下我们几个。”
“我认为在战略意义相对不重要的侧翼,可以只派一位领兵的将军督战,”海马公主回答,“黑影军团的所有调动几乎完全遵循黑影自身的意志,那些士兵自身是没有思考能力的。所以,只要能够维持阵型不乱,我认为就已经足够。”仅从维持战线的角度来,这是个不错的提议,但是,塞拉斯蒂娅并不打算止步于此。在黑影作进攻部署的同时,太阳公主也在思考击溃黑影的办法,比如像黑影一样发起一场全线反攻,进一步压缩黑影的占领区。不过,考虑到双方的战争此前已经持续了很久,部队已是强弩之末,急需间歇期进行休整,这个计划也因此被暂时搁置。就现状来看,守住阵线是她们的首要任务。
“这次作战,不打算让银星参加吗?”当思考暂时陷入僵局,露娜忽然插了一句。
“她似乎还没醒,”塞拉斯蒂娅叹了口气,“可就算我设下重重屏障阻止她,她也一定会想办法冲出来。”姐妹们一同陷入了沉默,尽管没有明,可她们都知道,黑影是一定会让暮暮参战的,她们希望将暮暮活捉,想办法让她重新回到光明的一方,而黑影则一直在利用她,想以她为筹码让银星出战。对双方而言,无论是失去还是得到,另一方都将蒙受巨大的损失。塞拉斯蒂娅也不得不暗暗佩服黑影的歹毒,可在取得一边倒的优势之前,她还不能冒险。
“就这么定了,”经过短暂的思考,塞拉斯蒂娅作出部署,“由塔希娜和桑诺瓦负责主攻,露娜和伊迪娅在两翼策应。这一次,我们一定要取得尽可能多的战果。”不只夺回被黑影侵占的领土,还要想尽办法将暮暮带回马国,进而形成一边倒的态势,一鼓作气将其击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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