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月舒双手一摊,有些无奈。
“那日你们在谷外交谈,我虽然离得远,可都看见了。”
方策眉头顿时狠狠拧起。
“你都知道了?”
姜月舒点点头。
“你们觉得我是绝佳的渡毒炉鼎?可你们……真得知道我是谁吗?”
原本心中还抱着一丝怀疑的方策,在听到“渡毒炉鼎”四个字时,心脏猛地下沉。
她竟然真得知道?
那她方才的话?
宕机的大脑开始疯狂运转,方策开始回想起记忆中与月有关的一切记忆。
他记得,最开始确认月为望月山庄大姐身份的东西,是那些画。
虽然当初是柳重山拿出的那些画,可他事后在江湖中特意打探过,那些画的确是江湖中流传的有关望月山庄冷凌风之女的画像。
如果那不是真的……
那背后放画之人……
他抬眼,目光审视般落在姜月舒身上。
“你既然不是望月山庄大姐,那你与姜成是何关系?”
想起她先前待在冷苑时,便时不时催促着他们寻找姜成的下落,从他手上抢夺《无名功法》等桩桩件件,方策不由闪过一个念头。
他敢笃定。
“你和他有仇!”
“啪啪啪!”
姜月舒拍了拍掌,“你的确聪明。”
她又笑了笑。
“那你不妨再猜一猜,那个一直跟在姜成身边的少女又是谁?”
方策瞳孔骤缩,失声道。
“你是,那位才是真正的望月山庄大姐,冷凌风的血脉?”
“没错。”
姜月舒嘲讽地扯扯嘴角,“至于我,不过是姜成推出来为真正的望月山庄大姐挡灾的工具人罢了。”
“怪不得……”
方策突然间恍然大悟。
如今算来,姜成在逃出望月山庄后迫不及待地公布出月的画像,便是为了钉死她的身份,以保护真正的望月山庄大姐。
这一切,都得通了。
而被推出去的月本该死在火海中,孰料竟被素有恶名的毒老祖抓入万毒谷,日日经历毒药折磨,所以她恨上了姜成。
每次一有机会,便想方设法地为姜成使绊子。
就连她今日主动“告密”,怕是也有那姜成的缘故在吧?
他这次真是眼拙了,看走了眼。
方策目光复杂地看面前虽面容狼狈,但隐隐仍能看出几分稚气的月,感叹道。
“你年纪,心计倒是与我不相上下。”
话落,他话题一转。
“但即便如此,我也不可能放你离开!”
“你聪明,不需我多,便也该知道为何。”
姜月舒的确知道。
东谷不是方策的一言堂,万毒谷更不是他的囊中之物,他决定不了姜月舒的去处,因为始终有人盯着他。
若是放她走,其他人根本不可能同意。
若是将真相告诉她,她沦为无用之人,只会死得更快。
所以她只能留在这里。
留在这里,直到方策利用真正的“渡毒炉鼎”,毒功大成,他才有能力决定月的未来。
在方策看来,月之所以选择他,便是看中了他的潜力,与他达成交易。
所以他这会儿意外得心情不错。
“你还挺会看饶。”
“放心,你这个大秘密我收下了,拿姜成的命与你换!”
——
与方策分开后,姜月舒又回了药房。
那跟在三人身后的女弟子被留下来照顾她的起居,同时也监督她准时服用毒汤。
每日毒汤定点放送。
往往这个时候,女弟子就会寸步不离地守着她,直到她喝完一碗毒汤,人才会离开。
姜月舒没有一点不情愿。
她几乎是迫不及待地服用完毒汤,等人一走,她便开始疯狂运转真气,消解体内肆意横行的毒素。
不知那日之后方策是如何糊弄住王慎和万怜儿的,总之两人暂时没来找过麻烦。
人也没在她面前出现过。
人不来,她手上的蛊虫也就派不上用场。
但只要她的身份一日没暴露,终究有等到他们的一。
但令人没想到的是,先来的人不是王慎他们,而是柳重山。
那日她正在运转真气,猛然间听到了窗口被撞开的声音。
再一抬眼,便看到柳跌撞撞的柳重山。
此时的他,形象大变。
一张黑脸只能看到泛白的眼珠子,看起来比他曾经在毒老祖底下试药时还要狼狈。
他似乎更“毒”了。
姜月舒难得诧异,“你怎么会变成这样?”
没了毒老祖,按理他不可能再继续服用《毒霸下》功法中的毒药了,现在咋变成这样了?
似是中了他心中心事,柳重山浑身气势变得更加凌厉,黑脸上倒是看不出啥,只口中恶狠狠道。
“单舟那贼子竟在血中下毒!害我毒性发作!”
看着月,他突然哈哈一笑。
“可惜……他不知道,我还有一个生的‘渡毒炉鼎’,只要享用了你,我定能毒功大成!”
“体内这些毒更能直接解开,到那时,单舟你就等死吧!”
“哈哈哈哈哈……”
姜月舒抚额看着他,满脸黑线。
她真觉得柳重山似乎被打击得有些精神异常,不然一向沉稳的他怎么会半路开香槟呢。
“渡毒炉鼎”还没用,大成的功法也没见影儿,反倒在这儿哈哈大笑起来了?
这不是明摆着让她出动蛊虫吗?
姜月舒几乎是明目张胆地放出了蛊虫,但完全沉浸在自己美好的想象中的柳重山压根没察觉。
好不容易笑够了,柳重山便桀桀笑着要行动。
可当他想要往前走时,却突然发现自己的腿不听使唤了。
柳重山急了,甚至开始运行真带动腿。
可这一运行,五脏六腑突然就“闹腾”起来,似有什么东西在他的心口乱窜。
“噗嗤——”
忍不住呕了一口血,他感受着胸腔内的剧痛,下意识运转真气开始“追”着那在他体内不断乱窜的作恶者。
可他追,它逃。
它在他体内作祟,每经历一处“战场”便带来寸寸剧痛,甚至在见到脉络里累积的毒素时,还能挖下一块到处乱丢。
等乱丢的垃圾多了,柳重山才发觉不妥。
他体内的毒素也被激发出来,刺激着他经脉关键之处。
“噗噗噗——”
又是接连吐了几口血,他再没此刻清楚意识到,他不能再动用真气了。
他扭头,孤注一掷的目光投向了月。
月体质特殊,既然能承受得住那《毒霸下》功法中的上千上万种剧毒,那这突然操控他的身体,且在他经脉中不断游走、破坏的东西,她应该也能承受得住吧。
姜月舒一眼便看穿了他的想法,不由皱眉。
“你还真是心狠手辣却,难道你就不奇怪你为什么突然间会变成这样吗?”
柳重山猛冲的动作一停,被彻底镇住了。
“是……你?”
他怀疑她在诈他!
“你不相信?”
姜月舒挑挑眉下一秒,柳重山僵在了原地,他的腿明明伸了出去,但却是朝后湍。
他再一次控制不住身体了。
方才的亲身经历让他更不敢运转真气,操控身体。
直到身下动作停住,他才满脸惊恐地看向姜月舒。
“是你!”
“真得是你?”
“你怎么会……”
这与他记忆里那个被抓来万毒谷,每日都要被逼着服毒的可怜形象太不一致了。
她这般厉害,为何先前表现又那般窝囊?
种种疑惑浮现脑海,柳重山已经来不及去思考,他只知道自己完了。
月做不了他的“渡毒炉鼎”,那他体内的毒就解不开,他就只能等死。
“不!还不算完!”
对面的少女突然出声,柳重山这才发觉自己方才竟将真心话了出来。
他僵在原地,不知对方是不是在耍他。
但他下意识地还是停在原地,没有离开,只想听听月到底会什么。
姜月舒看着他,轻描淡写道。
“你让青黛来监视我,那你有没有听她过,我亲口承认过望月山庄大姐的身份?”
柳重山心底莫名一沉,大脑飞快运转回忆起来。
好像……
好像青黛的确过,月对自己的身份一直矢口否认。
从头到尾,她没过一句自己的身份。
而她此时提起这个话题……
难道她那些话都是真的,她不是望月山庄大姐?
她自己还不算完,那岂不是明真正的望月山庄大姐还活着,并且月知道她的下落?
顾不得去愤怒和思考月姑娘如何工于心计地欺骗他们,他现在只迫切地想要知道他的“渡毒炉鼎”在哪里。
姜月舒也没卖关子。
“你要找的人就在姜成身边!”
姜成身边?
又是个少女?
他几乎立马想到了那个总跟着姜成的少女。
一定是她!
有了希望,柳重山瞬间觉得浑身充满了力量,他作势要离开这里去找自己的“渡毒炉鼎”,却猛地被人浇注。
“慢着。”
轻飘飘的一句话,传进柳重山的耳朵中,他却完全不敢动了。
他缓缓转身,目光疑惑地看着姜月舒。
姜月舒嗤笑一声。
“你不会以为这消息是免费的吧?”
柳重山一愣,忙道。
“你想要什么?什么我都可以给你,钱财秘籍还是——”
“不需要。”
姜月舒径自打断他,“报酬,我可以自己取。”
“什么——”报酬?
前两个字刚吐出来,后面的话便没了声音。
柳重山碰了碰自己还在不断动着的嘴皮子,突然意识到了什么,忍不住又了几句话。
空气中却是一片安静。
方才喉咙里发出的一阵极其细的动静此刻被他强行从记忆里拉出来,此刻他只觉又惊又恐又恨。
方才,一定是体内的它动手了。
这个月居然如此恐怖?
她居然硬生生毁了他的嗓子?
眼底的恨被心口一阵阵疼压下。
待他毒功大成——
“哐当——”
刚握起的拳头缓缓松开,又是它在操控自己的肢体了。
它……
姜月舒不满的声音响起。
“你这人好生不讲道理!”
“你的声音是给我的报酬,但你对我的监视我可没还给你,这是两码事!”
“如今‘它’在你体内待着,你可要好好管好自己的一举一动了,免得‘它’给我打报告啊!”
这话一出,柳重山几乎全身都冒出了冷汗。
原先他只以为对方只是能操控自己的身体,没想到竟然能时时刻刻监控到自己……
他几乎是立马调转身形,对着姜月舒来了个九十度深鞠躬,又猛猛点了几个头。
此时此刻,心里再也不敢生出一丝报复的想法了。
待人离开后,姜月舒才想起柳重山先前得那些话。
单舟?
对于此饶身世,她曾从青黛那里打探过。
既然他对柳重山出手了,那王慎三人呢?
按照单舟往日的风格来看,他一向存在感很弱,不对任何事发表意见,随波逐流般被柳重山等人推着往前走。
但他在师兄弟五人中又处于绝对的劣势地位。
所以先前柳重山几人为解体内的秘药之毒,会将单舟当做一个解毒工具,每隔几日就得贡献出自己的鲜血一碗。
他对柳重山出手,莫不是在报仇?
若是如此,那王慎三人也跑不了……
即便单舟没对王慎三人出手,可他一旦对柳重山出了手,王慎三人必定不会再信任他。
柳重山都能想到找自己这个“渡毒炉鼎”想办法,那王慎与万怜儿呢?
无论是为了解体内单舟之血毒,还是为了解体内毒老祖秘药之毒,两人都会送上门来。
除非方策愿意放弃独属于自己的“渡毒炉鼎”,让给王慎和万怜儿。
可……“渡毒炉鼎”只有一个,给了王慎他们,他体内秘药照样解不开,便等同于放弃性命,将“渡毒炉鼎”让给师兄师姐……
这样不划算的买卖,他会做吗?
——
下午时,药房门外果然传来了吵吵嚷嚷的声音。
姜月舒竖起耳朵听了听,主要是王慎和万怜儿两人在吵。
没听到方策的声音。
而两人争吵的话题的确是自己这个“渡毒炉鼎”的归属。
姜月舒听笑了。
她上前两步推开门,顿时与房门口目瞪口呆的三人大眼瞪眼。
王慎,万怜儿,女弟子。
不用他们多,只看这两饶外在表征就能看出,他们体内的毒有多杂多毒了。
看来,单舟很是下得了手。
对此,姜月舒双手环抱,问了一个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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