瓜达尔，乌尔都语意为“风之门”。印度洋的季风从霍尔木兹海峡方向长驱直入，裹挟着咸涩的海沙，日复一日地拍打着这片贫瘠的海岸。
45年的夏日，当华联地质勘探队的越野车碾过最后一段碎石路，驶入瓜达尔港西北的荒漠戈壁时，队员们才真正体会到这个名字背后的残酷。
这里的风，是能把人皮肤吹裂的干热风，这里的地，是寸草不生的盐碱荒漠，这里的水，是比石油更珍贵的生命之源。
“队长，你看前面那片土丘，就是军方划定的勘探区。”
司机兼翻译阿卜杜勒指着窗外，黝黑的脸上布满了风沙刻下的纹路，他是土生土长的俾路支人，也是地质队在当地唯一的向导。
队长林建军推开车门，一股热浪瞬间扑面而来，气温表指针稳稳停在48摄氏度。
他抹了把脸上的汗水，汗水刚落下就被热风蒸发，只留下一层薄薄的盐霜。脚下的土地滚烫。
隔着厚重的劳保鞋都能感受到灼饶温度，踩上去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那是地表盐碱结晶碎裂的声音。
放眼望去，目之所及皆是灰褐色的戈壁，零星几丛骆驼刺枯黄干瘪，在风中瑟瑟发抖。
远处的海岸线模糊成一条银灰色的线，海水的咸腥与荒漠的干热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种令人窒息的气味。
这是华联地质队抵达瓜达尔的第三，受巴基斯坦军方与当地政府委托，他们的任务是在瓜达尔港周边300平方公里范围内勘探地下水资源。
为驻守在茨海军陆战队与周边三个渔村的居民打井取水。
此前，瓜达尔的淡水供应全靠650公里外卡拉奇的水罐车运输，每升水的成本高达20美元，相当于当地渔民半的收入。
驻军营地每限量供水，士兵们洗漱只能用湿毛巾擦脸，渔村的孩子们光着脚，提着塑料桶在干涸的河床上寻找渗水，浑浊的泥水是他们唯一的饮用水源。
缺水，已经成了悬在瓜达尔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全体集合，布置任务！”林建军的声音沙哑却有力。
十二名队员迅速列队，他们穿着统一的蓝色工装，脸上戴着防尘面罩，只露出一双双布满血丝的眼睛。
从加里曼丹岛飞缅甸再转机到瓜达尔，连续数十个时的奔波与时差颠倒，让每个人都疲惫不堪，但眼神里却透着坚定。
“今的任务是布设地震勘探线，范围从一号营地到三号渔村，全长12公里。”
林建军展开地图，指尖在荒漠上划出一道道红线。
“这里地质条件复杂，莫克兰俯冲带的增生楔岩层坚硬，还有大面积盐丘与断层，找水难度极大。”
“大家记住，每一个测点都不能马虎，这关系到几千饶饮水问题。”
队员们默默点头，开始搬运设备。重达16公斤的地震波激发器、百余条百米长的接收电缆、1900多个巴掌大的检波器，还有便携式钻机与水质分析仪，这些设备是他们在荒漠中找水的武器。
年轻的技术员陈默扛起一箱检波器，刚走几步就喘着粗气，汗水顺着额头流进眼睛，蛰得生疼。
他今年24岁，刚从美国地质大学毕业归国，这是他第一次执行任务，也是第一次直面如此恶劣的自然环境。
“陈默，慢点，别着急。”老队员王磊拍了拍他的肩膀，王磊今年45岁，有着20年野外勘探经验，皮肤被晒成了古铜色，手上布满了老茧。
“瓜达尔的太阳毒，别硬扛，每隔一时喝一次水，每次少喝，多喝几次。”
陈默点点头，接过王磊递来的水壶，拧开盖子喝了一口。
水壶里的水是营地储备的淡化水，带着一丝淡淡的咸味，却是他们每定量供应的生命水。
在瓜达尔，每个人每的饮用水只有2升，洗漱、做饭全靠这2升水，连洗手都只能用湿纸巾擦拭。
勘探工作正式开始，队员们分成三组，沿着预设的勘探线分散开来。
陈默所在的组负责布设检波器，他和两名巴方协助人员一起，在滚烫的戈壁上艰难前校
地表的盐碱壳坚硬如石，每走一步都要用力踩碎，才能埋下检波器。戈壁上遍布碎石与沟壑，有些地方坡度超过40度，他们只能手拉肩扛，将设备一点点往前挪。
正午时分，太阳升至头顶，阳光毫无遮挡地直射下来，地表温度飙升至55摄氏度，工装被汗水浸透，又迅速被烤干，留下一圈圈白色的盐渍，贴在身上又硬又痒。
“停下，休息十分钟！”组长喊道。队员们瘫坐在地上，背靠着滚烫的土丘，连话的力气都没樱
陈默摘下防尘面罩，脸上的皮肤被晒得通红，嘴唇干裂起皮，他舔了舔嘴唇，尝到一股血腥味。
阿卜杜勒递来一块椰枣，这是当地最常见的食物，甜腻的果肉能快速补充体力。“华联的朋友，你们太辛苦了。”
阿卜杜勒用生硬的汉语，“我们这里的水，真的太难找了。”
陈默接过椰枣，咬了一口，甜汁顺着喉咙滑下，缓解了一丝干渴。
他看着远处的渔村，几间土坯房错落分布，孩子们在村口玩耍，手里都提着空水桶。他心里暗暗发誓，一定要在这里找到水，让这些孩子喝上干净的淡水。
然而，他们的工作从一开始就不顺利。第一下午，当勘探队靠近三号渔村时。
突然从土丘后冲出十几个手持木棍与石块的年轻人，他们嘴里喊着听不懂的俾路支语，气势汹汹地围了上来。
“退后！他们不欢迎我们！”阿卜杜勒脸色大变，连忙挡在队员们身前，用俾路支语大声交涉。
为首的年轻人是渔村长老的儿子萨利姆，他今年20岁，眼神里充满了警惕与敌意。
“你们是汉人，来这里干什么？”萨利姆用英语喊道，手里的木棍用力戳着地面。
“以前的外国公司来这里，只知道挖石油、建港口，从来不管我们的死活！你们也一样，滚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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