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四点三十二分,泵房里那声“叩”又响了。
短、冷、金属质地,像一枚钢针扎进耳膜深处。
秦峰没动,只把右手从图纸上收回,指尖还沾着那点青灰色的钨粉。
他低头看着它,像看一粒未落定的灰烬。
姚波站在振动分析仪旁,屏幕上的波形刚刷新——峰值稳稳落在288秒整,误差±0.03秒。
不是漂移,是刻度。
“秦哥,”他声音压得极低,“电闸已经断了。主线路、备用线路、应急照明回路……全牵现在供电来自东侧巷口那组铅酸蓄电池,独立接地,无任何电网耦合。”
秦峰点头,目光却越过他,落在飞轮护罩接缝处一道细微的油渍反光上。
那光不随灯影晃,也不随呼吸颤,静得反常。
他转身走向门口,脚步停在门槛内侧半尺。
“徐总,”他开口,没回头,“您刚才,如果这台飞轮再跳一次误差,今上午十点零三分,中证500股指期货主力合约会触发自动对冲程序——因为它的价格锚定,是德云社剧场楼体结构健康监测系统的实时振动数据流。”
门外,黑色奔驰车窗缓缓降下。
徐新靠在后座,手里捏着一支没点的雪茄。
他没应声,只是抬眼看了眼腕表——4:33:17。
秦峰继续:“您想让我写一段补偿算法,把144圈一次的‘叩’,抹成白噪声;再用卡尔曼滤波补平频谱缺口,让系统看起来‘运行正常’。”
他顿了顿,喉结微动:“可物理信用不是ppt里的KpI。它不接受修正,只接受验证。”
徐新终于开口,声音平稳,却像砂纸磨过铁皮:“秦峰,你修的是设备,还是信任?”
“我修的是信标。”秦峰,“飞轮转一圈,地基应力变一次;转144圈,整个街区的混凝土蠕变值就偏移0.007毫米。这个数,被麦窝链上七个节点同步采样,生成物理签名。一旦签名被算法‘优化’,等于告诉所有人——我们允许用代码伪造重力。”
他抬手,指向泵房角落一台老式示波器:“您看那条基线。它没抖。但底下藏着一个0.8hz的梯度场,在土里走。”
徐新没话,只把雪茄轻轻放在车窗沿上。
秦峰不再等回应。
他朝姚波抬了抬下巴:“挖b-3段雨水管。深度一点二米,从泵房东墙外延三米开始,往南刨。”
姚波立刻转身去取工具包。
他没问为什么——b-3段图纸上标注的是“废弃支线”,三十年没人清淤,连市政档案都写着“已封堵”。
但秦峰昨夜盯着热力图时,曾指着那里停顿七秒。
图谱边缘,有一道极淡的环形衰减纹,和二楼东户刮痕的应力扩散方向完全一致。
十分钟后,镐头凿开水泥盖板。
泥腥味混着陈年腐殖质涌出来。
姚波蹲下,探照灯打进去——管壁内侧不是淤泥,是密密麻麻的胶带缠绕层,黑胶布下露出铜色线缆,每根都焊接着巴掌大的散热鳍片。
秦峰蹲在坑边,伸手摸了摸最上面一根线缆的绝缘层。
触感微温,不是电流发热,是高频交变磁场在介质中激发出的涡流热。
他掏出频谱仪,探头贴住管壁。
屏幕亮起——0.8hz梯度场峰值再次跃升,与泵房内“叩”声严格同频。
姚波递来钳子。秦峰没接,只用指甲刮开一处胶带。
底下露出一块蚀刻铭牌:【hV-INV-7A|输出脉宽调制|载波频率:2.412mhz|相位锁定源:Utc+8·00:00:00】。
时间戳是今早三点四十七分。
他抬头,望向泵房屋顶——那里有根锈蚀的避雷引下线,从屋脊直插地下,末端没入雨水管东侧三米处的柏油路面。
秦峰站起身,拍掉手上的泥灰,对姚波:“把线缆截下来。整段,带散热片,装箱。”
姚波动作很快。剪断、编号、封装,全程没碰裸露铜芯。
这时,一辆银灰色帕萨特驶入巷口,稳稳停在坑边。
车门打开,林总下车。
他穿深灰夹克,袖口扣得一丝不苟,手里拎着一只黑色公文包,包角磨损得发白。
他没看坑,也没看秦峰,第一眼落在姚波刚封好的纸箱上。
秦峰迎上去,没握手,只侧身让开角度:“林主任,您来得正好。”
林总点点头,目光扫过箱体标签,又转向秦峰:“刚才收到通知,央行支付系统监测到三笔离岸人民币清算指令,时间戳分别是4:28:16、4:31:04、4:33:52。”
他顿了顿,从公文包里取出一张折叠的A4纸,展开——是实时交易日志截图。
“它们的确认延迟,和这个……”他指了指纸箱,“脉冲周期,完全吻合。”
风忽然大了些,卷起几片槐叶,打着旋儿落进坑里。
秦峰没接那张纸。
他只看着林总眼睛,低声问:“林主任,您信巧合吗?”
林总没答。
他弯腰,从坑沿捡起一块剥落的胶带残片,对着晨光看了看。
胶带背面,印着一行极细的激光蚀刻字:
【made in Shenzhen|batch#2003q3|For Structural Sync only】
秦峰的目光,在那串批次号上停了半秒。
2003年第三季度。
正是德云社在广德楼旧址重建剧场的年份。
也是红星厂最后一台苏式飞轮,被拖进泵房地基的年份。
他没话,只把右手伸进工装裤右后袋,指尖触到那枚黄铜锤。
锤面还温着。
林总指尖捻着那片胶带残片,指腹摩挲过“2003q3”的蚀刻纹路,像在读一行早已失效的密电码。
他没抬头,只把A4纸折好,重新塞回公文包——动作很慢,仿佛那张纸有千斤重。
秦峰没动。
他站着,工装裤右后袋里黄铜锤的弧度正抵着髋骨,温热,沉实。
风停了。槐叶静伏在泥坑边缘,叶脉朝上,纹路清晰如刻。
姚波已经拆开纸箱,取出最上面一根线缆。
散热鳍片还带着余温,指尖一触,微颤。
他没看秦峰,只把线缆两端剥开——绝缘层下是双绞铜芯,外裹一层哑光银箔,箔面蚀有细密的环形磁隙标记。
这不是民用布线,是同步锁相用的场耦合导体。
“b-3管不是废弃。”姚波忽然开口,声音干涩,“是预埋。当年广德楼地基打桩时,就预留了七处‘结构谐振引导通道’。图纸在建委老档案室,编号Gd-03-7b,但2004年电子化归档时被标为‘冗余冗余’,删了。”
秦峰终于抬眼,看向泵房东墙根那道不起眼的水泥补丁。
补丁边缘整齐得反常,不是后期修补,是初凝时压模成型的——像一枚盖在时间上的章。
他迈步过去,蹲下,指甲抠进补丁接缝。
灰粉簌簌落下,露出底下半寸深的金属嵌套环。
环内壁,有三道平行划痕,间距144毫米。
和飞轮主轴每转一圈的应力波长,完全一致。
徐新还在车里。
雪茄仍搁在车窗沿,没点,也没拿走。
他看着秦峰蹲下的背影,第一次把腕表翻过来,看了眼背面——那里贴着一枚微型电磁记录贴片,正微微发烫。
秦峰直起身,拍手。尘灰落地,无声。
“波,”他,“把线缆感应端,反向接入配电柜第三组母排。就是那台锈死的、标着‘备用·已断电’的旧柜。”
姚波一怔:“可那柜子……主保险熔断十年了,连接地都虚接。”
“所以它不输出,只吸收。”秦峰指了指头顶,“飞轮现在每秒转16.7圈,动能峰值在相位角288°——正好撞上这组线圈的谐振反馈窗口。只要反向注入一个-90°相位偏移的瞬态高压,它就会把全部回馈能量,原路砸回信号源。”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林总公文包侧袋露出的一截U盘——银灰色,无标识,接口镀层泛暗红,是央行金盾认证的离线审计载具。
“对方要的是‘合法延时’。”秦峰,“不是故障,是校准。他们想让飞轮慢0.0003秒,让德云社楼体振动数据流,在Utc+8时间戳上‘自然’滞后——这样,三笔离岸清算指令就能卡在纳斯达克结算前50毫秒完成确认,吃掉0.07%的即期汇率差。”
林总终于开口,极轻:“代价呢?”
“代价是——”秦峰望向泵房深处,飞轮护罩缝隙里,一道幽蓝冷光正随转速明灭,“两公里外,南苑变电站地下二层,那台电力分配补偿器,会因反向过载烧毁。它不联网,不留日志,只靠物理继电器动作。烧了,就等于从系统里,抹掉一只眼睛。”
姚波已撬开配电柜锈蚀的门板。
里面积满陈年油垢,几根裸露铜排泛着暗紫。
他接线,快而稳。
没有测电笔,只凭指尖感知铜排微震频率——和泵房里那声“叩”,同频。
秦峰退后半步,右手再次探入裤袋。
黄铜锤出袋时,锤头朝下。
锤柄尾端,嵌着一枚0.5毫米的压电陶瓷片。
此刻,正随着飞轮转速,微微嗡鸣。
泵房顶灯忽闪一下。
不是电压不稳。
是飞轮转速,刚刚越过临界值——
17.3转\/秒。
秦峰抬眼,望向护罩接缝。
那道幽蓝冷光,亮得刺眼。
他没下令通电。
只是静静站着,等下一个288秒周期到来。
——因为飞轮,正在高速旋转。
而强行停机,全球信用数据链将断在0.0001秒之间。
他需要的,不是停止震动。
而是,让震动,自己停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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