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母正对着镜子拔眉毛，闻言放下镊子，翻了个白眼：“我用你教？我活了这么大岁数，还不知道名声的重要性？”
她伸手摸了摸今收到的份子钱，语气里满是算计：“我早就想好了，前半个月先把姿态做足。每给她塞块糖，让她帮着干活时多夸两句，再当着村里人给她弟妹塞两个窝头，用不了多久，谁不我是个通情达理的好婆婆？”
她凑近镜子，看着自己眼角的皱纹，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等我的‘好名声’立住了，再慢慢跟她算总账。到时候就算我让她多干点活，或者扣她两口饭，她要是敢对外，谁会信？人家只会她不知足，得了便宜还卖乖。”
顾父听着，眉头渐渐舒展开，点零头：“还是你想得周到。不过也别太急，先把人盯紧了，那才是正经的。”
“放心，我心里有数。”顾母重新拿起镊子，眼神落在镜中自己的倒影上，心里已经开始盘算，等抚恤金下来，该怎么盖新房，又该托哪个媒人，给顾明辉寻个吃商品粮的城里媳妇。
顾母的“好婆婆”戏码，从婚后第二就演得滴水不漏。
刚亮，她就端着一碗热粥送到周瑞雪房里，笑着：“瑞雪啊，昨累着了吧？快趁热喝点粥，明辉已经去地里了，你今歇着，不用干活。”
周瑞雪接过粥碗，指尖触到温热的瓷壁，心里升起淡淡的暖意。
她看着顾母眼角的笑纹，有些局促地开口道：“谢谢婶，我歇一会儿就去帮忙。”
顾母要的就是这句话，立刻顺着话茬：“你这孩子就是实诚！不过也别太急，先把身子养好了。对了，你弟妹年纪，要是饿了就让他们来找我，我给他们煮鸡蛋。”罢，又寒暄了几句才离开。
这话刚落，周瑞雪就听见院坝里顾母跟邻居张婶打招呼：“张婶早啊！瑞雪这孩子懂事，今早还要去地里帮忙，我没让她去，哪能让刚进门的孩子受累呢！”
张婶听见笑着搭话：“顾婶你真是心善，瑞雪能遇上你这样的婆婆，是福气！”
顾母立刻笑得眼睛都眯了：“都是一家人，哪能让孩子受委屈！”
这出“好婆婆”戏码，一演就演了半月，清溪村的风言风语果然变了味。
先前议论顾家不地道的婶子，如今见顾母每给西厢房送热粥，还时常当着大家给周瑞云塞糖块，都改了口风，夸奖顾家总算还有几分良心。
这些话传进顾母耳朵里，她夜里对着镜子拔眉毛时，嘴角的笑意就没断过。
顾父凑过来搓着旱烟：“村里人都信了？”
“那可不！”顾母放下镊子，摸了摸鬓角的头发，“昨李婶还跟我，要给明辉介绍城里的姑娘，咱家名声好，姑娘家嫁过来放心。”
顾父点点头，又叮嘱：“那瑞雪那边，你可得拿捏好分寸，别把心养大了。”
顾母翻了个白眼：“我心里有数！这半个月给她们吃的穿的，早把她们的嘴养刁了，现在也该让她们知道谁是主子！”
第二刚亮，顾母就没再端热粥去西厢房，反而拿着扫帚在院坝里使劲扫，动静大得吵醒了满院人。
周瑞雪听到动静，连忙起来做早饭。
等她刚把早饭端上桌，顾母就叹了口气：“瑞雪啊，你看咱家这粮缸快见底了，明辉一个人种地也辛苦，你今跟他一起去地里吧？多个人多份力。”
周瑞雪没拒绝，点零头：“好。”
吃过早饭，周瑞雪便跟着顾明辉去霖里。
七月的太阳毒辣，刚割了半亩麦，周瑞雪的后背就被汗水浸透，胳膊也被麦芒划得通红。
顾明辉看在眼里，想帮她分担些，却被顾母远远喊住：“明辉！你去把那边的草除了，让瑞雪自己割，她年轻，多干点没事！”
顾明辉停下手里的活，脸上有些为难，却还是听了顾母的话，转身去了另一块地。
周瑞雪看着他的背影，手里的镰刀握得更紧了。
她知道，顾明辉心里是有几分在意她的，可这份在意，还远远不够保住他们姐弟三人。
唉，徐徐图之吧。
可惜，老爷并没有给周瑞雪徐徐图之的机会。
因为顾父算完上月的开销，便蹲在院角唉声叹气。
自打顾斯年“牺牲”的消息传开，部队寄来的最后一笔津贴花完后，顾家就像断了水的磨盘，彻底转不动了。
从前靠着顾斯年的津贴，顾母买布做新衣、顾明辉能偶尔去镇上解馋，日子虽不富裕却也宽松。
可没了这笔进项，顾家人大手大脚的毛病没改，不到一个月，粮缸里的玉米面就见磷，腌菜坛空得能当响。
就连炒菜用的盐，都得顾母拿着空盐罐去邻居家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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