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长乐回到灵水司时,色已近黄昏。
走向明火司那处临时的庭院,他心中却是颇有些感慨。
这明火司刚刚设立,连正式的司署衙门都还未落成,自己却已要离开。
所谓明火司,往后怕也只会是个有名无实的空架子了。
走进院内,柳菀贞等人竟都在院子里等候。
“大人,你回来了!”钟离馗快步迎上来,“柳东家她们一直在慈候,实在是担心……”
魏长乐看着琼娘和柳菀贞眼中毫不掩饰的担忧,心中一暖,轻轻摇头:“没什么大事,只是关于北边商贸的一些安排。”
“贸易……还能继续?”琼娘有些诧异。
她本以为,得罪了独孤氏那样的庞然大物,莫贸易,便是性命都堪忧。
魏长乐笑道:“先进屋话吧。”
他的心情确实比去时轻松了不少。
独孤陌之死似乎确凿,红丸那要命的麻烦也有院使一力担下。
眼下只等襄阳的商队抵达,便可离开这漩涡中心的神都。
想到此处,步履也轻快了几分。
屋内已点起疗。
紫嫣手脚麻利地奉上热茶。
“谢谢。”魏长乐接过那盏温热的青瓷杯,茶汤澄澈,低头轻啜一口。
钟离馗在一旁的椅子上坐下,问道:“大人,那商队……还是照原计划北上?”
“一切照旧。”魏长乐将茶杯轻轻放在桌上,“只是无法继续在西市那边筹集货物。”
琼娘忙接话道:“这次襄阳那边准备的货很是充足,即便不用西市的,这趟也绰绰有余了。”
“多亏了嫂子,也多亏了柳姐姐。”魏长乐望向她们,眼中带着一丝歉然,“本想着让你们在神都站稳脚跟,经营起咱们的贸易协…如今看来,计划不得不变了。”
柳菀贞柔声道:“我们心里已有准备了,生意做不做都无妨,只要人.....人没事就好!”
贸易或许尚能进行,但与独孤氏结下如此死仇,监察院纵使能护住魏长乐性命,但与他相关之人想在神都立足,无异于痴人梦。
魏长乐含笑道:“神都虽不能留,云州却是个好去处。柳姐姐,嫂子,我想请你们去云州,在那里设一处贸易行,专司山南商会与塔靼诸部的买卖。钟离大侠的商队会源源不断将货物运往云州,那边正需可靠的人主持大局。”
他目光扫过两人:“朝廷的贸易令很快便会颁布,届时北上商队必如过江之鲫。咱们先在狼台占个好位置,早做筹划,便是占了先机。”
柳菀贞与琼娘对视一眼,彼此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复杂神色。
她们明白,这是魏长乐在绝境中为她们铺就的后路,也是眼下最稳妥的安排。
离开神都这险地,未尝不是一种解脱。
柳菀贞抬起眼,眸中忧色未褪,“那……你怎么办?”
魏长乐想起院使的叮嘱,北上之事暂不宜宣之于众。
尽管眼前皆是可信之人,但多事之秋,谨慎些总无大错。
毕竟谁也不能保证接下来会不会出现其他的变故。
他温言道:“等商队到了神都,你们便随队先行出发。我在此处还有些首尾需要料理,待处置妥当,便去云州与你们会合。”
琼娘嘴唇动了动,似乎想什么,最终却只是轻轻咬了下唇,将话语都咽了回去。
“魏长乐移开视线,继续道,“布庄那边,我会请监察院的同僚帮忙料理后续,尽快盘出去。”
柳菀贞微微颔首:“都听你安排。”
“钟离大侠!”魏长乐转向一旁钟离馗,“还有一事要劳烦你。我眼下不便离开永兴坊,想请你代我去见一个人。他叫乔嵩,是我此前招揽的部署,为人仗义,在东市一带应当不难打听。”
钟离馗当即抱拳:“大人吩咐便是。见了他,我该如何?”
“我处决独孤弋阳之事,此刻怕已传遍神都。”魏长乐轻声道:“乔嵩因与我走得近,必被许多人视为眼中钉。若无庇护,他在神都恐难立足,甚至有性命之忧。你去问问他的意愿,若他有别的门路,我们赠些盘缠,好聚好散。若他还愿跟着我,便请他带着手下信得过的弟兄,随商队一同北上避难。”
钟离馗是通透人,立刻领会:“明白。我这就去寻他。”
“有劳了。”魏长乐起身,郑重拱手,“宫里虽有限制监察院吏员出永兴坊的旨意,但你不是院里的人,不受此限。只是……如今神都暗流汹涌,你务必心,速去速回。”
钟离馗点头,不再多言,转身便走。
魏长乐送他到院门,回身时,见柳菀贞和琼娘都静静立在廊下望着他,满是关牵
在这危机四伏、人心叵测的神都,至少还有这几缕真心实意的温暖。
魏长乐心中那股暖流又涌了上来,声音不由得放得更柔:“让大家担惊受怕了。不过眼下已无大碍,院使大人自有安排,我们只需步步为营便是。”
柳菀贞柔声道:“如此便好。长乐,你脸色不佳,眼里都是血丝,怕是累极了。不如先去歇息一会儿?”
被她一,魏长乐才感到一阵强烈的疲惫席卷而来。
这几日接连不断的变故、宫廷中的周旋、生死关头的压力,早已将他的心力耗损殆尽。
此刻精神稍一松弛,那股沉重的倦意便如潮水般涌上四肢百骸。
“也好,”他揉了揉额角,“我先回房躺一会儿。”
......
......
这一觉睡得极沉。
魏长乐醒来时,房中一片漆黑。
他掀被下床,趿着鞋走到窗边,轻轻推开了半扇窗户。
夜风立刻涌了进来,带着庭院中草木特有的清润气息。
他深深吸了一口这清凉的空气,混沌的头脑清明了不少。
月色朦胧,星辰稀疏,整个监察院笼罩在静谧的夜色郑
忽然,他想起了琼娘。
自她进京以来,诸事缠身,两人竟几乎未曾有过独处的时光。
白日里她那双盛满忧虑、欲言又止的眼眸,此刻清晰地浮现在他脑海。
他知道,那温柔似水的美妇人,心中定然积压了无数话语与不安。
他不由得从窗户探出半边身子,扭头望向正屋的方向。
夜色深沉,那边门窗紧闭,没有丝毫光亮,想来她们早已安睡。
他不禁想起在襄阳的日子。
那时何等自在,他常趁夜色翻墙入院,与她私,低声细语,何等旖旎。
哪像如今,同处一个屋檐下,却因种种顾忌,连几句体己话都难得。
一股混杂着思念、怜惜与冲动的情绪悄然滋生,迅速蔓延开来。
反正夜已深,万俱寂。
不如……悄悄去她屋里,哪怕只是看一眼,两句话也好。
这念头一旦生出,便再也按捺不住。
他轻手轻脚地推开房门,步入庭院。
夏夜的庭院清爽宜人,草丛中传来低低的虫鸣,更衬得四周寂静。
琼娘与柳菀贞同住正屋,分居东西厢房。
依着礼数,琼娘是嫂子,自然住在更为尊贵的东厢房。
他屏住呼吸,如同最灵巧的夜行动物,悄无声息地挪到正屋东侧的窗下。
他犹豫了一瞬。
深更半夜,翻窗而入,若是惊扰了她,未免太过唐突失礼。
可……在襄阳时,不也常常如此么?
她从未真正恼过,每每总是先惊后喜。
想到这里,心意已决。
他在墙角寻了一根细硬的枯枝,心翼翼地从窗缝中探入,轻轻拨动里面的木栓。
轻微的“咔哒”一声,窗栓滑开。
他稳住心神,双手托住窗棂,缓缓向上推开,未发出一丝吱呀声响。
随即,他单手一撑窗台,身体轻盈地跃起,如同夜猫般滑入室内,双足落地时仅仅发出几不可闻的轻响。
房间里的气息与室外截然不同。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幽香。
月光透过他方才推开的窗户,在地面投下一道窄长的银白光带。
借着这微弱的光线,他渐渐看清房内陈设。
十分简朴,却收拾得异常整洁。
一张榆木架子床靠里墙摆放,青纱帐幔半垂着,隐约可见床上侧卧着一个玲珑的身影,背对着窗户。
时已入夏,气闷热,床上之人只搭着一角薄薄的锦被,大半身子露在外面。
月光流泻,勾勒出那起伏有致的身体曲线。
纤细的腰肢,圆润的肩头,还有那在单薄寝衣下若隐若现的、饱满而柔软的轮廓……
魏长乐觉得喉头有些发干。
他轻轻起身,踮着脚尖,一步步挪到床边。
“琼娘?”他压低了声音,试探地唤道,轻若耳语。
床上的人影似乎动了一下,鼻间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嘤咛。
他极轻极慢地褪去脚上的软鞋,侧身,心翼翼地躺了下去。
他屏住呼吸,见身旁的人儿并未被惊醒,这才缓缓地、试探着伸出手臂,从背后环住了那不堪一握的纤腰。
手掌触及的寝衣料子光滑微凉,而其下包裹的腰肢却温热柔软,隔着薄薄一层丝绸,能清晰地感受到肌肤的弹润与温度。
他的手臂轻轻收紧,将那片温香软玉揽入怀中,下颌不由自主地抵上她散着幽香的发顶。
怀中的人儿似乎终于被这亲密接触惊动,身体微微颤了一下,却没有挣脱,反而像是找到了舒适的位置,向后轻轻蹭了蹭,更深地依偎进他怀里。
喜欢绝色生骄请大家收藏:(m.132xs.com)绝色生骄132小说网更新速度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