岳阳城，云梦泽边缘。
“道长，你钓到鱼没有？我的炭火都准备好，腌制的调料也早就弄好，就差你的鱼啦。”
碎石地上，林馨月摆弄着炭火，拨来拨去，逸散出来的烟火将她熏的皱不开眉，就连吹弹可破的脸蛋上，也多出了两抹灰烬，显得滑稽又可爱。
可那眼神，则是认认真真，一点也没敷衍，为了给道长做好烤鱼，这火候必须要掌控好呀。
而李悠，则是手持钓杆，在巨石上蹲守一夜，一无所获。
至今为止，连一条鱼都没钓上。
“没理由啊，为什么云梦泽的灵鱼不吃饵？”
李悠直皱眉头，不能理解。
既然来了岳阳城，当然要尝尝这里的灵鱼，听是大夏美食一绝，鲜嫩无比。
“算了，不钓了。”
李悠将钓杆一丢，打算不讲武德直接跳下去捉。
虽然听不是钓上来的灵鱼，少了几分味道，但现在饿极了，哪管那么多，最重要的是，不能在馨月面前丢了面子。
“咳咳咳——”
“年轻人，先不你能不能捉到灵鱼，这捉上来的灵鱼啊，由于受到惊吓和恐慌，肉质会发酸发苦，可入不了口。”
就在这时，陪着李悠坐了一夜的大爷，见李悠要闹出动静，忽然开口。
李悠早就注意到了这个老头，“那钓上来的灵鱼，在空中挣扎的时候，就不会发酸发苦？”
“当然不会。”
这个老头似乎对灵鱼了如指掌，呵呵一笑，“这云梦泽的水，来自外边的洛河，灵鱼离开了灵气滋养的水，就不会再挣扎。”
“懂了。”
李悠点点头，不打算跳河捉鱼了，转而一拳打在虚空之中，空间破碎，一股强大的吸力瞬间迸发出来。
“年轻人，你要做什么？！”
老饶表情，陡然僵滞。
李悠淡淡道：“不惯着，抽水。”
你这哪里是抽水，分明就是气急败坏！
老头惊得跳起来脚来，“停下停下，赶紧停下，这洛河的水抽不得啊，一旦抽干净，岸那边的妖族顷刻间就会杀过来。”
然而，他虽然惊慌失措，竟是丝毫不怀疑李悠有能力把这里的水抽干净。
这老头，不是一般人。
李悠不话，而是目光瞥向他的鱼笼，那里封禁着好几条灵鱼，肥硕不已。
“你早要吃我的鱼就得了，何必闹出那么大的阵仗。”
“快收了你的神通，我请你吃鱼。”
老头败下阵下来，终于松了口，嘴里还在不断碎碎念念的嘀咕着，“也不知道是哪家的神只传承者，做事那么霸道啊。”
“不是霸道，而是看这洛河有点不爽，好好得一条河，还要什么狗屁的崔家来镇压？”
老头一愣，赶紧道：“你这话在我这里就得了，要是去到云梦泽外面的河道，被崔家的人听了去，统辖局的人也护不住你。”
“那你呢？”
“就这样甘愿为崔家擦屁股，耗费自身的神力，在这里镇住云梦泽？”
李悠忽然道。
世人皆知，洛河有崔家镇守，才保佑江南三省不受水灾，也不受妖族的侵袭。
可没人知道，在这云梦泽的边缘，还有一个蓑衣老头，默默无闻，抵御着外边狂奔的洛河大水。
要不是有这老头守着云梦泽，崔家虽然不能把洛河的大水发到城内，但他们一定可以将这云梦泽化作洛河区域。
统辖局的人，对于此事一点不知晓，只因这个老头太低调。
他既是来这里钓灵鱼，也是察觉到云梦泽的异常，来这里察看一番，没想到会发现这个老头的存在。
这是意外之喜。
因为这个老头，十年如一日，孜孜不倦的对抗洛河，灌注神力，想将外边的河道统统变成云梦泽的区域，化作湿地。
“这是我的道，必经之路。”
老头叹气一声。
“曾听人过，几百年前，没有什么洛河，只有云梦泽，是崔家的人来到这里，才使得云梦泽缩水，外边广袤的区域化作河道。”
“确实如此。”
老头自嘲一笑，“那河图洛书，就是崔家汲取云梦泽的灵力，灌注而成。”
“哎，我跟你这个做什么，徒增烦恼而已。”
“你不是要吃灵鱼？来拿。”
“多谢。”
于是，在老头幽怨的眼神之中，李悠接过鱼笼，就朝林馨月走去，他早就迫不及待了。
我让你拿，不是让你连鱼笼拿走，这年轻冉底来自哪家神只传承的势力，真是不懂得尊老爱幼啊，太冒昧。
少顷。
“香。”
“真香啊。”
老头拿着一条灵鱼，蹲在马路牙子上，也不鼓烫嘴，一边吸溜吸溜的吃着，一边抬起头赞不绝口。
“你这鱼没白赞助，能吃到馨月做的烤鱼，你这辈子都值了。”
李悠也拿着一条烤鱼，坐在路边吃，但他没那么狼狈，地上是林馨月唤出的草坪，头上还有她催生出来的大树遮阴。
“值了，是值了。”
“虽然看不到希望，但临死之前，能吃上那么几条烤灵鱼，也算是不枉此生。”老头狼吞虎咽，支支吾吾的感叹。
吃到最后，他的眼角流出了泪水。
林馨月手忙脚乱，“哎呀，你怎么哭了？”
老头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哭腔，“我这大半辈子，是糟蹋了多少灵鱼啊，怎么没早点遇到姑娘，太好吃了。”
“哪有那么夸张嘛。”
林馨月不好意思的摆摆手，连烤鱼都没吃过，这老人家之前过的都是什么苦日子啊？
几条灵鱼，很快就被吃完。
“我再去钓。”
他背起鱼竿，迫不及待的就要去甩杆。
李悠摇了摇头：“时间来不及了。”
老头的动作，瞬间停住，看了一眼开始出现异象的云梦泽，身形落寞的站在原地，长长的叹气一声。
“是来不及了。”
这一声叹息，道尽了五百年的沧桑和落寞。
信仰香火丢失到这个地步，他的神力十不存一。
如今云海宫已经开启，那崔镇河执掌河图洛书，趁着这个大好机会，一定会将自己的真灵吞噬，彻底掌控洛河。
“河伯，不必那么悲观，等我归来。”
李悠拍了拍他的肩膀，以示安慰。
“你....?”
河伯抬头，目光中有些不信，在这洛河之上，就算是拥有神明传承的化神降临，也无济于事。
“吃了你几条灵鱼，终归是要付鱼钱的。”
“活着，等我回来，别干傻事。”
李悠笑道，然后抬眸看向云梦泽的上空。
此时此景。
云雾翻滚，水汽弥漫，宛若战鼓声在虚空中敲响，那处的空裂开了一道缝隙，将云海宫的面貌，展露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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