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恒被问得一愣，对啊，拍什么？
剧本里的戏，都有固定的演员和情境，临时抓一段出来，缺东少西的，根本没法拍。
他挠了挠头，一时没了主意。
方铭的目光在周围扫了一圈。
“时间有限，就拍个简单的情景片段吧。”
“就拍一个久别重逢。”
他指了指不远处长街的拐角，又指了指街对面的一家茶馆。
“设定很简单，一个在外征战多年的将军，回到故乡，在街角看到了他心心念念的姑娘，正坐在茶馆里等他。”
“不用台词，就一个镜头，从将军的背影开始，慢慢推到他的正面，捕捉他从看到，到不敢置信，再到欣喜若狂的情绪变化。”
一番话，清晰明了。
一个简单的场景，却极度考验导演对镜头语言的掌控和演员的情绪调动。
张恒听得眼睛都亮了，连连点头：“高！师兄这招高！”
“那……演员？”
“就让他来。”方铭的下巴朝着那个年轻男主角点零。
那男主角一愣，随即脸上涌现出狂喜，激动得差点原地蹦起来，连连鞠躬。
“谢谢方导！谢谢方导！”
能得到这种高人亲自指点，这机会简直是上掉下来的。
“李同学。”方铭看向自己的学生。
“你来负责推轨，控制摄像机。”
李泰的身体瞬间绷紧，脸上是掩饰不住的紧张和激动。
“是，老师！”
“张导，麻烦你的人配合一下了。”
“没问题！师兄您随便使唤！”张恒立马拿起对讲机，开始调度人员。
灯光师、摄影助理、场务……
整个剧组在极短的时间内，按照方铭的要求，重新布置好了现场。
而导演椅，则被一个“不速之客”理所当然地占据了。
城阳一屁股坐上去，两条腿晃啊晃，手有模有样地搭在监视器旁边的桌子上，脸严肃，一副总览全局的架势。
“都准备好了吗？”她奶声奶气地问。
旁边的陈晨和长孙皇后忍着笑，兕子坐在她阿姊脚边的板凳上，也学着仰头看监视器。
一切就绪。
方铭站在轨道旁，看着监视器画面，沉声喊道：“Action！”
李泰双手扶着推车，全神贯注，缓缓地将摄像机向前推进。
镜头里，男主角的背影挺拔，带着一丝风霜。
“卡！”
一声清脆的童音，让所有饶动作都停了下来。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城阳从导演椅上站了起来，手叉着腰，眉头紧锁。
“四哥！你推得太抖啦！”
她指着监视器里的画面，毫不留情地批评道：“画面晃来晃去的，跟坐马车一样！人都看不清楚了！”
李泰的脸“唰”地一下就红了，他刚才太紧张，用力不均，确实没控制好。
剧组的工作人员们想笑又不敢笑，一个个憋得脸都红了。
张恒也是一脸的哭笑不得。
方铭却点零头，看向李泰，语气温和：“导演得对。”
“推轨要匀速，核心在于腰腹发力，手臂只是起到一个稳定的作用。”
“不要紧张，再来一次。”
“是。”李泰深吸一口气，重新站好。
“第二条！Action！”
这一次，李泰明显稳了很多，镜头平滑地向前移动。
男主角按照指导，缓缓转身，脸上先是茫然，随即瞳孔放大，嘴唇微张，不敢置信地看着前方。
“卡！”
又是那声熟悉的“卡”。
城阳再次站了起来，这次她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那个叔叔的表情不对！”
她指着监视器里男主角的特写，嘴一撇。
“他哪里是看到了喜欢的娘子，他那个样子，明明是看到了街对面新开了一家卖糖葫芦的！”
“噗——”
这次，终于有工作人员没忍住，笑了出来。
男主角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兕子听到糖葫芦，立刻抬起头，含糊地问：“阿姊，哪里有糖葫芦呀？”
全场哄堂大笑，连长孙皇后都忍不住掩嘴轻笑。
方铭走到男主角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
“表情其实还可以，只是要微调一下。”
他没有直接批评，反而先给予了肯定。
“城阳的话，其实点到了关键。”
“看到糖葫芦，是单纯的惊喜和占有欲。”
“但看到等了你很多年的姑娘，情绪要复杂得多。”
男主角认真地听着，眼神里没有了之前的茫然。
“那是一种不敢相信。你怕是自己眼花了，怕是一场梦。”方铭引导着他。
“所以，你的第一反应不是欣喜，而是愣住，是怀疑。”
“然后，你确认了，真的是她。”
“这时候，巨大的喜悦才会涌上来，但这种喜悦里，还夹杂着什么？”
方铭停顿了一下，看向男主角。
男主角下意识地顺着他的思路想下去，喃喃道：“还……还夹杂着心疼，和愧疚。”
“对。”方铭点头。
“心疼她等了这么久，愧疚自己让她等了这么久。”
“所以，你的笑里面，应该带着泪。”
一番话，如醍醐灌顶。
男主角的眼睛瞬间亮了。
他终于明白自己错在哪里了。
“好了，各部门准备！”
这次，不等张恒喊，城阳已经抓起了桌上的扩音喇叭，有模有样地喊了一嗓子。
奶声奶气的“官方”指令，让片场再次响起一片善意的笑声。
“第三条！Action！”方铭的声音沉稳。
李泰再次推动摄像机，这一次，他的动作平稳了许多。
镜头里，男主角缓缓转身。
他看到了，他愣住了，眼神里是化不开的震惊和怀疑。
他甚至下意识地眨了眨眼，仿佛要确认眼前的一切不是幻觉。
几秒钟后，他嘴唇颤抖，眼眶瞬间红了。
一抹极度压抑又无法控制的狂喜，从他眼底深处一点点漫上来，嘴角随之上扬，可没等笑容完全绽放，一滴眼泪就先掉了下来。
无声，却胜过千言万语。
完美！
监视器后的张恒激动地握紧了拳头。
然而，就在这情绪的最高点，镜头却猛地向前一冲，画面剧烈地晃动了一下，直接怼到了男主角的脸上，破坏了整个意境。
“卡！”
这次，是方铭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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