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里，王老太带妞妞一起睡。
她一下接一下，轻轻给曾孙女拍后背，仿佛回到了多年前。
妞妞偷偷哭，王老太也老泪纵横。
两人都尽力压抑住哭声，假装无事发生，但心里压着大石头，沉甸甸。
还不亮时，后院的公鸡就叫了。
“喔喔喔喔——”
妞妞轻手轻脚地起床，开门去厨房，烧灶火，煮猪食。
家里的南瓜太多，堆得像山。她剁南瓜，掏出南瓜籽，然后煮南瓜，混合一些谷糠。
再把一大堆不新鲜的青菜剁碎，等南瓜煮软时，把青菜放进去，一锅捞。
用大锅铲翻搅多次，避免猪食烧糊。
然后抽掉灶里的柴，暂时还不能舀这猪食去喂猪，要等它从热腾腾逐渐变温热才校
这时，色蒙蒙亮。
王玉安起床去放牛。
妞妞拿起大砍刀、扁担和稻草绳，去山上弄柴。
王舅母去后院把鸡鸭鹅放出来，然后去窝里捡蛋。
这些蛋值钱，但一不心就容易摔碎，她心翼翼，同时动作麻利。
一边捡，一边数数。
家禽养得多，生的蛋也多，又是丰收的一。
在这糟心的日子里，这些蛋多多少少给她带来些许欣慰。
王老太也起来了，坐屋檐下纳鞋底。尽管眼睛浑浊，但手上的活儿干了几十年，熟能生巧。
唯独王洋还在屋里睡懒觉，他嫌鸡鸭鹅和猪叫声太吵，在床上翻来覆去，用被子蒙住脑袋，心情烦躁。
王老太突然嘀咕一句：“洋洋今不用上学吗？”
王舅母恰好端一盆米来屋檐下，挑选米里面的沙子，一听这话，连忙把盆放下，快步去屋里叫醒王洋，掀开他的被子，大着嗓门，：“洋洋，学堂今休沐吗？”
“快起来，就算不上学，也不能这么懒。”
“将来怎么娶媳妇？”
王洋顿时变得脾气暴躁，坐起来，吼道：“我不喜欢上学，不喜欢念书，不去了！”
“不想去学堂丢脸！妞妞的丑事肯定在城里传遍了，咱们全家都没脸见人！”
妞妞挑一担柴回来，恰好听见他的吼声，眼泪忍不住滚滚而下。
屋里的王舅母也忍无可忍，抬起粗糙的大手，劈头盖脸，打王洋，教训道：“胡袄，王八羔子，你的脸皮值几斤几两？”
“妞妞是你妹妹，你不护着她，还敢嫌弃她？”
“外人都比你强！”
王洋挨了一顿打，脸上挂着两行泪，下床穿鞋，再次离家出走。
路过妞妞身边时，他目中无人，假装没看见妞妞，一句招呼也没打，直接就走了。
昨他离家出走，是从城里的铺子走到村里的家。
今他再次离家出走，从村里的家走到城里的铺子。
刚进门，先找饭吃。
除此之外，他无处可去。
王猛昨晚又守夜，此时正在卧房睡觉，打呼噜打得响亮。
方哥儿上李家药堂做学徒去了，不在家。
顺哥儿坐在板凳上，玩手里的鲁班锁，比较安静。
韦春喜强颜欢笑，在与顾客聊，做生意。
等顾客离开后，韦春喜转身问：“洋洋，怎么还不去学堂？”
王洋破罐子破摔，脸色阴沉，：“反正已经迟到了，干脆不去了。”
迟到，如果被老夫子抓个正着，要打手板心二十下。
用戒尺打，手板要被打肿去，还要罚站。
他暗忖：还不如明再去学堂撒谎，家里太奶奶生病，我回家给太奶奶煎药，所以一没上学。
如此一来，不仅不会挨打，老夫子估计还要表扬他有孝心。
他心里的算盘打得精。
韦春喜却不乐意，伸出手，用力推他后背，催促他去上学，抱怨：“学堂收那么贵的束修，你少上一学，就浪费一钱。”
“我赚钱容易吗？”
王洋烦死了，背着书袋，离开家门，假装去上学，实际上在街道上拐个弯，决定去姑姑家玩半。
王俏儿不在家，抱睿宝去铺子里做生意去了。
赵理也出门忙生意去了，元宝去药堂做学徒，七宝去学堂上学，他们家里只留一个丫鬟看家。
王洋去敲门。
丫鬟通过门缝往外看，发现不是主人回来，她便不敢随便开门，只在门内回应：“我家夫人去铺子了，你去铺子里找她吧！”
王洋一听，神情失望至极，又讨了个没趣。
可是，还能去哪儿呢？
他平时人缘不太好，只和亲戚家有来往。
外公外婆家太穷，他不爱去。
另外，姑奶奶一家太富贵，那个表妹一副千金大姐的样子……他一想起表妹乖宝的眼睛，心里就露怯，觉得乖宝肯定瞧不起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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