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烈睁开眼,愣了一下,然后扭头对身后的人喊:“快走!”
笼子里乱了。寨子里的人往外冲,黑衣人往这边扑。刀光剑影,喊声一片。
张道之一剑砍翻冲在最前头的黑衣人,拉着石烈往外跑。
阿依不知什么时候也进来了,她蹲在洞口边上,弓拉满,一箭一个,箭箭封喉。
冲到洞口,外头那两个人已经醒了,正往里头看。
张道之没停,一剑一个,砍倒就往外跳。
跳下山,落地时腿震的发麻。他顾不上疼,拉着石烈往林子跑。
身后追兵喊声越来越近。
跑进林子,张道之回头看了一眼。黑衣人追出来了,少二十个,火把把林子边照的通亮。
“往西!”石烈喊,“那边有条河!”
张道之拉着石烈往西跑。阿依跟在后面,一边跑一边回头射箭。跑出两里地,听见水声。
河到了。
河水不宽,但深,黑漆漆的看不见底。
“过河!”石烈完就往河里跳。
张道之跟着跳。水凉的刺骨,他划了几下,到对岸。回头看,阿依也跳了,正往这边游。
黑衣人追到河边,站住了。他们没下水,站在岸上看着。
张道之爬上岸,浑身湿透。他看着对岸那些黑影,心里数了数。二十三个。
他们不会水?
不对。
领头那个黑衣人举起手,往下一挥。二十三个人全跳进河里,往这边游。
会水。
张道之站起来,拉起石烈就跑。
跑了几步,听见身后有破空声。他往旁边一扑,一支箭擦着他过去,钉在前头树上。箭尾还在抖。
又射。
阿依拉开弓,一箭射回去。对岸有人惨叫,但人还在往这边游。
跑。
没命跑。
跑到快亮,追兵终于甩掉了。张道之靠在一棵树上,喘的不出话。石烈坐在地上,脸色发白,捂着胸口。
“长老?”
“没事。”石烈摆摆手,“老了,跑不动。”
他喘了一会儿,抬头看张道之。
“你怎么知道我们被抓了?”
“巴图的。”
“巴图还活着?”
“活着。”
石烈点头,没话。
歇了一炷香,张道之站起来。
“走吧。他们还会追。”
张道之扶着石烈往前走。老头腿软,走几步就的歇一会儿,脸色白的跟纸似的。
阿依走在前面,弓拿在手里,一边走一边盯着四周。
走了大概两个时辰,石烈实在走不动了。他一屁股坐在地上,靠着棵树,喘的厉害。
“歇...歇会儿。”他,“老骨头...不行了。”
张道之停下来,往四周看了看。这地方是片杂木林,树不高,但密。能藏人,也能看见远处。
他蹲下,掏出水囊递给石烈。
石烈接过去喝了一口,又递回来。
“你们寨子里的人,救出来多少?”张道之问。
石烈摇头,“不知道。跑的时候乱,我就顾着往外冲,没数。”
阿依走过来,“我看见七八个跑出来了,往林子里钻。剩下的...不知道。”
石烈没话。
歇了半个时辰,石烈站起来,继续走。
又走了两个时辰,快黑了。他们找了处山坳,背风,生了堆火。
石烈坐在火边,盯着火看了很久,然后开口。
“你知道他们为什么抓我们吗?”
张道之摇头。
“不是为了我。”石烈,“是为了你。”
张道之看着他。
“那些人在寨子里翻东西,翻了好几个帐篷。我问他们找什么,他们不。后来有个领头的过来,拿刀指着我,问:那个外乡人在哪儿?”
石烈顿了顿。
“我不知道。他就砍了巴图一刀,然后让人把我们全捆了,往北带。”
张道之没话。
李家在找他。
不对,李家在找雷切刀。
“后来呢?”他问。
“后来到了那个矿洞,他们把我们关笼子里,就不管了。”石烈,“我听见他们话,什么等亮再审。结果没等到亮,你就来了。”
张道之往火里添了根柴。
“他们还会找。”他,“找不着我,就会找你们。”
石烈点头。
“我知道。”
他看着张道之。
“你打算怎么办?”
张道之没答。
他也不知道怎么办。
带着这些人跑,跑不远。不跑,李家的人还会来。他来一个杀一个,来两个杀一双。但李家不止两个人,李家背后还有李靖,李靖背后还有玉帝。
杀不完。
他想起石烈之前过的话:先活着,把心里的火压下去。
可现在压不下去了。
火已经烧起来了。
第二一早,他们往寨子走。
走到寨子边上,发现寨子已经烧了。
木栅栏倒了一片,帐篷全烧光了,地上黑乎乎的,到处是灰。几只乌鸦站在烧焦的木桩上,看见人来了,嘎嘎叫着飞走。
石烈站在寨子门口,没进去。他看着那片废墟,看了很久。
阿依冲进去,在灰堆里翻。翻了一会儿,她站起来,手里拿着个烧变形的铜片。那是她帐篷门口挂的铃铛。
张道之站在石烈旁边,没话。
这时候,林子里传来脚步声。
张道之握住刀柄。
脚步声近了,然后从林子里钻出几个人。是寨子里的人,男人女人都有,七八个,浑身脏兮兮的,脸上带着惊恐。
他们看见石烈,愣了一下,然后跑过来。
“长老!”
石烈点点头。
“还有人呢?”
一个男的摇头,“不知道。跑散了。我们躲了一夜,亮才敢回来。”
“巴图呢?”
“没见着。”
石烈转身,往北边走。
张道之跟上去。
“去哪儿?”
“找他们。”石烈,“能找着一个是一个。”
他们往北走。
走了半日,找到三个。
躲在石头缝里,浑身发抖。
又走了半日,找到两个。
藏在一个废弃的狐狸洞里,饿的快晕了。
黑了,他们找了处背风的地方歇着。
石烈数了数,加上他自己和阿依,一共十三个。
寨子里原来有五十多人。
剩下的,要么死了,要么被抓了,要么跑的不知去向。
夜里冷,火堆烧的噼啪响。
没人话,都盯着火发呆。
张道之坐在火边,握着雷切刀。
刀身上的雷纹在火光下一闪一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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