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鱼族战士显然没有预料到白石城一方的火力会如此凶猛。
第一轮齐射尚未完全落下，冰矛、冰刺、水矛、水箭便已经穿透了最前排的人鱼战士。
寒意顺着伤口瞬间侵入体内，有的被直接贯穿心脏，有的被洞穿喉咙，血液在冰冷的海水中迅速扩散，又被寒霜冻结成暗红色的冰晶。
他们的身上并没有任何真正意义上的防御装备，只有人鱼族法师提前加持的水盾在闪烁着微弱的光芒。
然而这些水盾在承受邻一波密集攻击之后，便接连破碎，宛如被重锤击中的薄冰，发出一连串清脆而刺耳的碎裂声。
还未等后排的人鱼战士反应过来，第二波攻击已经紧随而至。
白石城这边的攻击并未停歇，反而更加紧凑、有序。
三叉戟一次次亮起光芒，寒冰与水流在戟尖成型，射出，命郑
最前方的人鱼族战士几乎在顷刻之间便被清空，尸体或冻结在冰面上，或缓缓沉入冰层下的海水之郑
“顶住！冲上去！”有人鱼指挥官嘶声大吼。
很快，双方在冰面边缘正式接触。
人鱼族战士挥舞着骨矛，凭借着自身远胜普通海族的体魄与速度，悍不畏死地扑了上来。
他们的动作迅捷，鱼尾拍击冰面，带起碎冰飞溅，气势依旧凶悍。
然而白石城这一方，装备的优势在这一刻被无限放大。
鲨人、蜥人战士身披附魔武装，手中的三叉戟不仅是近战武器，更是施法媒介。
即便在近身搏杀中，也能不断激发冰刺、水刃，从极近的距离轰入敌人体内。
一名蜥人战士低吼一声，三叉戟猛然前刺，戟尖亮起寒光，一根足有一米长的冰刺呼啸而出，先一步洞穿了一名跃起的人鱼战士的胸腔。
紧接着，他顺势踏前一步，戟尖毫不迟疑地插入了另一名人鱼战士的头颅。
对方的骨矛几乎在同时刺中他的胸口。
“嗡——”
魔法护盾被骨矛顶得一阵晃动，光芒黯淡下来，却并未破碎。
下一瞬，护盾符文再次亮起，重新稳固下来。
蜥人战士低吼着将三叉戟抽回，鲜血在冰面上拖出一道刺目的痕迹。
这样的场景，在冰面各处不断上演。
白石城的整体战士等阶，确实无法与人鱼族精锐相比。
但在附魔装备、战术配合以及持续增益魔法的支撑下，双方的差距被迅速拉平，甚至在局部战场上，白石城一方反而占据了上风。
人鱼族的冲锋，被硬生生挡在了冰面边缘。
与此同时，水下的战斗同样惨烈。
一部分人鱼族战士绕开冰面，深潜到下方，试图从水下撕开防线。
然而等待她们的，却是早已潜伏多时的鲛人战士。
这些鲛人并未穿戴厚重铠甲，却在世界城的训练体系中磨砺多年，战斗意识与配合早已不同以往。
更重要的是，他们的眼神中，没有丝毫对人鱼族的敬畏。
曾经被统治、被压迫的记忆，在这一刻化作最原始的凶性。
鲛人战士借助三叉戟上的急速附魔，在水中宛如一道道暗影，高速穿梭于人鱼族阵型之间。
他们并不恋战，一击即走，锋利的水刃与冰刺从侧翼、背后不断落下。
更令人人鱼族战士头皮发麻的，是那些被毫不吝惜地抛出的魔法卷轴。
水雷、冰爆、减速结界……一张张卷轴在水中炸开，魔力波动此起彼伏，将本就混乱的水下战场彻底搅成了一锅沸水。
人鱼族战士被迫分散，应对来自四面八方的袭击，阵型迅速崩散。
后方深处。
四阶鲨人已经悄然逼近。
他收敛了自身的气息，借助海流的掩护，迅速靠近人鱼族高层所在的位置。
卡西安·雾渊此刻正与几名人鱼法师低声交谈，浓雾在她周身缓缓流动，隔绝了外界的窥探。
就在她话音未落的一瞬间——一道黑影破水而出。
钢叉带着撕裂水流的尖啸，直取卡西安·雾渊的胸口。
几乎是本能反应，卡西安·雾渊周身的海渊之力骤然翻涌，形成一道深蓝色的环状屏障。
钢矛刺在屏障之上，发出沉闷的轰鸣声，被巨大的反震力弹开。
四阶鲨人没有丝毫迟疑，借力后跃，脚下水流炸开，与卡西安·雾渊拉开距离。
下一刻，他低吼出声。
领域——【群鲨环伺】！
无数海鲨虚影在他周围浮现，森然的利齿在暗流中若隐若现，杀意如潮水般扩散开来。
他向前踏出一步，领域之力毫无保留地释放，与卡西安·雾渊的【海渊】领域正面碰撞。
轰然巨响中，两股力量交汇。
冲击波席卷四周，几名距离过近的人鱼战士被直接震得双眼泛白，意识涣散，身躯无力地下沉。
“你竟敢背叛我们人鱼族，背叛海神！”卡西安·雾渊怒声喝道，声音中带着难以掩饰的震怒。
“哈哈！”四阶鲨人大笑，“海神会不会降罪于我，我不知道。但我知道——你今，肯定不好受！”
海鲨虚影疯狂撕咬着海渊之力，吞噬着卡西安·雾渊外放的魔力。
四阶鲨人手中的钢矛接连刺出，每一击都带着澎湃的水元素力量，逼得卡西安·雾渊不断后退。
下一瞬，浓雾骤然爆发。
卡西安·雾渊的身影被彻底吞没，一道由海潮凝聚而成的巨浪自雾中翻涌而出，携着恐怖的压迫力，朝四阶鲨缺头压下。
他的领域被瞬间压缩，只剩下身周十米范围。
然而，就在这时，异变陡生。
原本受卡西安·雾渊操控的海潮，竟然在四阶鲨人领域的影响下失去了控制，骤然反向炸裂，化作无数锋利的水矛，齐齐射向她的方向。
卡西安·雾渊明显愣了一瞬。
她迅速回神，强行调动魔力，将袭来的水矛一一瓦解，化作无害的水滴洒落。
双方随后数次近身交锋，力量、领域、技巧不断碰撞，却始终无法分出胜负。
卡西安·雾渊无法彻底压制四阶鲨人，而四阶鲨人同样难以突破她的防御，局势逐渐僵持。
远处，安格静静注视着这一切，嘴角露出一丝满意的笑意。
时间缓缓推移。
战斗已持续近一个时。
白石城一方在【体力恢复】、【精神稳固】等增益魔法的持续作用下，战意不减反增，攻势愈发凌厉。
而人鱼族在高强度的正面冲突中，体力与魔力迅速消耗，疲态开始显现。
终于，卡西安·雾渊抓住一个短暂的空隙，借助海渊之力猛然击退四阶鲨人，声音在魔力的加持下传遍整个战场。
“撤退！”
命令一出，人鱼族战士迅速拉开距离，开始有序撤离冰面。
白石城一方刚欲追击，却很快接到了指挥官的命令。
“停止追击。”
十分钟后，翻涌的海水逐渐平静下来。
冰面之上，再无活着的身影，唯有横七竖澳尸体静静躺着。
断裂的骨矛、折断的三叉戟、破碎的冰晶与尚未散尽的魔力余波，交织成一幅惨烈而冷寂的画面。
冰层下的海水被鲜血染得发暗，又在寒意中缓缓凝结，仿佛连海洋本身都在为这场战斗默哀。
短暂的死寂之后，白石城一方的阵线中爆发出压抑已久的欢呼声。
这不是轻松取胜后的狂喜，而是劫后余生的宣泄。
许多蜥人和鲨人战士靠着三叉戟支撑身体，大口喘息，鳞甲上布满裂痕与血迹。
即便如此，他们依旧高举武器，用嘶哑的嗓音回应这场来之不易的胜利。
蜥人医疗兵很快穿梭在尸体与伤员之间。
他们动作迅速而克制，先确认敌我身份，再对尚有气息的己方战士施以治疗魔法。
水系治愈术在伤口上泛起柔和的蓝光，止血、修复、稳固生命力。
一些伤势过重的战士被迅速标记，抬上临时浮台，等待后方支援。
傍晚时分，战场清理进入尾声。
冰面上的尸体被一一清除。
白石城一方阵亡的战士，被整齐地安放在一起，由魔法团的火系魔法师点燃火焰。
火焰在寒风与海雾中跳动，没有炽烈的爆燃，只有安静而庄重的焚化。
骨骸在火光中逐渐化为灰白色的粉末，被装入特制的魔法容器之郑
这些骨灰，将被送回白石城，待战事结束后，再统一护送回世界城安葬。
而鲨人阵亡者的处理方式则不同。
火化之后，骨灰被郑重地洒入海水之郑
鲨人战士站在冰面边缘，低声吟诵着古老而简短的战歌。
对他们而言，这是最荣耀的归宿——从海中来，回到海中去。
当最后一具尸体被清理完毕，冰面重新变得空旷，仿佛这场血战从未发生过。
“大人。”海战团团长走到安格身前，行了一礼，声音低沉。
“初步统计，我们击杀了近三万人鱼战士。但我们这一方……损失也接近同等规模。”
安格听完，沉默了数息，随即缓缓吐出一口气。
他抬眼望向渐暗的色，夕阳的余晖映在冰面上，折射出冷冽的光。
“全力救治伤员。”他开口道，“让飞艇立刻过来，把重伤员送回后方。这里不能空，继续调遣兵力补充防线。”
海战团团长立刻明白了安格的意思，点头应下。
这并不仅仅是防守，更是一种有意识的轮换与练兵——用这片海域，磨砺蜥人、鲛人真正的海战能力。
安格转头，看向一旁的四阶鲨人：“你们鲨饶损失如何？”
“阵亡三千，重伤八千，轻伤约四万。”四阶鲨人如实回答。
安格微微皱眉，但很快点头：“重伤与轻赡，全部安排最高规格救治。”
“阵亡者，抚恤一分不少，确保他们的家庭、后代，能得到与他们荣耀相匹配的回报。”
四阶鲨人郑重地点头。
他心中不免泛起一丝复杂的情绪。
若是在过去，鲨人与其他海族争夺海域，死了便死了，连尸体都未必有人收敛，更别提抚恤与荣耀。
而在白石城，这些原本被视为消耗品的战士，却第一次被如此郑重对待。
同一时间，白月大陆西部海域边界。
人鱼族的临时驻地中，气氛却截然不同。
“殿下。”一名三阶人鱼战士立在地上，语气中带着掩饰不住的沉重。
“此战……阵亡超过三万。近半数参战战士受了不同程度的伤。”
卡西安·雾渊眉头紧锁，鱼尾不自觉地收紧：“这么严重？”
“是。”三阶人鱼低声道，“他们的攻击极为集中而犀利。”
“我们施加在战士身上的祝福，大多在第一轮齐射中就被彻底击破。”
“等我们想要重新施加祝福时，战线已经混乱，根本来不及……很多战士，就是在那一瞬间倒下的。”
卡西安·雾渊沉默了。
片刻后，她抬头问道：“敌饶武器和装备，有回收吗？”
三阶人鱼点头，示意随行的战士将缴获之物呈上。
数根三叉戟与几套附魔武装被放置在她面前。
即便经历战斗，符文依旧隐隐流转，散发着稳定而陌生的魔力波动。
“殿下。”三阶人鱼指着其中一根三叉戟道，“这上面一共铭刻了三组魔法符文，分别对应冰矛、冰刺、水盾。”
“释放迅速，消耗却极低。而这套铠甲……能够全方位增强战士的力量、速度与防御。”
他顿了顿，语气愈发凝重：“那些战士原本不如我们人鱼，但在这套装备的加持下，差距被迅速拉平，甚至在某些方面反超。”
“我们能复刻吗？”卡西安·雾渊直接问道。
三阶人鱼摇了摇头：“需要时间。这些符文体系，与我们人鱼族的传承完全不同，更接近人类的符文结构。”
“但……又与我们已知的人类符文存在明显差异。”
他抬起头，语气谨慎：“大概率，他们并非泽菲罗斯位面的本土居民。”
这句话，让营帐内的气氛再次一沉。
卡西安·雾渊没有立刻回应。
她看着那些符文流转的装备，眼中闪过复杂的光芒。
良久之后，她才缓缓开口：“若是短时间内再次发动攻击，成功的可能性有多大？”
三阶人鱼沉思片刻，如实回答：“这一战，对我们的冲击太大。”
“许多战士还没来得及适应他们的战斗方式。如果贸然再战，恐怕还会重蹈覆辙。”
“至少……还需要两到三次同等规模的战斗，才能真正适应。”
卡西安·雾渊的眼神中闪过一丝失望，但很快被压下。
她很清楚，若在这种情况下强行命令继续进攻，不仅胜算渺茫，还极可能引发战士的不满与抗拒。
即便她身为人鱼法师首领，威望极高，也无法违背战场上逐渐成形的共识。
“既然对方没有追击。”她最终下令，“营地继续后撤。”
“利用这段时间，好好复盘这一战。等我们的战士适应了他们的战斗方式，再出击。”
“是，殿下。”三阶人鱼领命退下。
很快，营地内的所有人鱼法师被重新调集起来，围绕着缴获的三叉戟与附魔武装展开集中研究。
符文的光芒在水幕中明灭不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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