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林昭腿彻底好的时候，已经入冬。
临近年关，在大队长和族老的见证下牛婶分了家，终究没撑到年后。
冬日里难得的好气，阳光明媚，牛婶家又传来争吵声。
蔡氏从早上开始骂骂咧咧，究其缘由，不过是上次吵完分家的念头在个人心里挥之不去。
而李氏也不再逆来顺受，一心护着她家三个孩子，只做好自己分内的事，其他人再推过来的活，她也接手，没事就躲房间里，无声的反抗。
牛氏和蔡氏工作量逐渐递增，脾气也愈发火爆，三一吵五一大吵，再无往日的安宁。
牛婶平日尽量不管她们之间的官司，还是那个意思，分家不可能。
然而家里每硝烟弥漫，牛婶急得上火，又没有办法，人心浮动，不是靠她两口子能压下去的。
其他老伙计们，从一开始赞同她不分家，到现在慢慢开始劝她看开点。几个儿媳妇这么个闹法，她几个儿子一声未吭，这态度已经明了，只是谁都不想先出头而已。
李婶劝道:“你几个儿子一直由着她们闹，不就都想分家的意思，实在不行就分了吧，以后终归是要靠儿子养老的，拖着怕到时候你儿子彻底怨上你们。”
钱婶:“是这个理，你们老两口以后还得靠儿子养老呢，要是儿媳妇作妖你还能强压下去，但你儿子也想分家呢，这你还拗得过他们？”
爱红婶:“实在不行就分了吧，现在又不像以前要按户担劳役，树大分枝，拖下去也不是个办法。还不如趁了他们意，总归你五个儿子不愁没人养老。”
李婶:“是啊，分家后你就跟着大儿子过，趁着还能动，好好帮衬他们，给老四老五娶了媳妇，你们任务就完成了。你家晓华生得好看，现在又有工作，一点不愁嫁，好日子在后头呢！”
苏林昭没吭声，她也觉得人心已散，迟早要分的，没必要坚持。但她觉得这种分家方式，只能解一时之困。牛婶家最终矛盾在于父母日渐衰老，而底下的还未成家，孙辈却慢慢长大，婚娶近在眼前，怎么分都觉得自己是吃亏的，以后还有的闹。
道理牛婶不是不懂，只是心里暂时迈不过去那个坎，家里也待不下去，每不是抢着上工就是在别家坐着。
这上午，苏林昭一个人在家赶稿的时候，牛婶拿着两双鞋垫过来。“苏啊，这是照着你上次画的花样子做的，给你放这了哈。”
苏林昭:“牛婶，要不还是你手最巧，我这学一年都没学会，上次就随口一，你都帮我做好了。可不能再让你破费的，这是我上次做衣服剩下的一块布头，不多，就是点心意，你拿回家去。”
牛婶推拒，“苏，你这是什么意思？两双鞋垫子费啥功夫，还要拿你东西我成什么人了，你再这样我马上走，你这门我也再不敢登了。”
苏林昭当然不能让她空手回去，“婶儿，你看你，还急眼了，这不是刚好有多的，一点点布头，你看我这手艺，扔我手里不是浪费了嘛？下次有啥好东西婶子记着我就校对了，你找我啥事儿啊？总不是专程来送鞋垫子吧？”
到这个，牛婶肉眼可见的消沉下来，缓缓开口，“苏啊，你城里来的，又读过书，我看你平常过得最是通透。帮我分析分析，你我是不是应该趁他们意，把家给分了？”
这种事情，苏林昭可不敢乱，分或不分，以后总有过得不如意的时候，总是为难的。
然而看着牛婶最近多出来不少的白头发，苏林昭心里酸酸的，可怜下父母心，都不容易。声道，“婶儿，我年纪还，大道理我不懂的，我给你讲个故事吧，至于分不分家，我相信你和王叔都有自己的考量。”
苏林昭开始给牛婶讲故事。
市里有个很精明的老太太，老伴不在了，儿子们工作分房都离得远，自己一个人住，孙子也不用她带。平时有空就找老朋友们唠唠嗑，或去街道办帮忙做做调解工作。
但房子和钱都牢牢抓在手里，谁也没给。
每个月固定拿着儿子们给的生活费，谁来她这走的勤呢，就多给点，孩子来了给买些零食，发点压岁钱。
等她年纪大了去街道找领导公证，谁伺候她养老，谁最孝顺，以后她这房子和存款就留给谁。
几个孩子不管是为了房子和钱也好，还是真孝顺也好。
对老太太很是照顾。
老太太心态好，吃得饱穿得暖，身体倍棒，这日子过得可滋润了。
牛婶听得入迷，她从未想过还可以这样活，在她们根深蒂固的观念中，辛苦一辈子皆是为子女奉献，想让他们过得更好，趁着还能动弹，多给孩子挣点家产。
养大孩子养孙子，等年纪大了也争取不拖累孩子。
大半辈子都在围绕着孩子们转。
讲完故事，苏林昭不负责任的加了一句，“婶儿，我是和你好，才多几句，讲个故事，出了这个门我可是不认的。至于分不分家，怎么分，你得和我王叔多商量，这可是大事，和我没关系的哈。”
牛婶噗呲笑出声来，“你这滑头，放心，出了这个门我就当没来过，你好好养着吧，我回去了。”
虽然问题还没解决，但她心里着实轻松不少。
苏林昭送牛婶出门，“婶儿，孩子长大，有自己的家庭了，不管这家分不分，该放手的时候就得放手。您也不能事事帮他们安排好，总得自己学会成长的。您看我，我妈都下乡离家这一年，懂事多了。”
牛婶握着她的手，轻轻拍了拍，“你妈的没错，我家晓华比你还大两岁呢，要有你这么懂事，我也就心满意足了。行了你进去吧，这腿刚好，还得养养。”
牛婶在村里又转了转，才慢悠悠回家。
院子里还是闹哄哄的，老大家的不知道又谁惹着她了，喂个鸡也不消停。
“娘，你可回来了，都这个点了，三弟妹还没做饭呢。”牛氏日常上眼药。
蔡氏翻了个白眼，“大嫂你别站着话不腰疼，我一上午哪有空闲？这不是正做着饭？能饿着你啊？”
牛婶一个眼神都没给她们，进屋找老头子商量大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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