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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七想,有那么一大批人——
他们是勤劳的,却不是盲目的陀螺。他们的双手懂得泥土的温度,也熟悉键盘的节律;既能凌晨五点起身照料大棚里的作物,也能深夜伏案打磨一行代码的逻辑。他们相信汗水,但更相信智慧能让汗水流得更有价值。
他们是善良的,却非无原则的软弱。他们的善意里有锋芒——看见弱者会伸手,看见不公会发声;他们捐款时会查证流向,助人时懂得维护对方的尊严。他们的善良是清醒的,是带着判断力的温柔。
他们是有志向的,却不沉迷于虚妄的宏大叙事。他们的志向具体而微:可能是让家乡的土特产走出大山,可能是写出一款真正解决老人出行难的App,可能是把一间社区书店办成城市的精神灯塔。他们不谈改变世界的空话,只是日复一日地把自己的那块拼图,严丝合缝地嵌进时代的版图。
他们是时代的弄潮儿,却从不轻视传统的锚。他们刷着短视频了解世界,也读纸质书沉淀自己;他们用AI工具提升效率,却坚持亲自走访客户、倾听真实的人声。他们站在浪头,但双脚始终踩在大地上。
最重要的是—— 他们是一大批人,不是孤胆英雄。他们互相看见,彼此连接,在直播间里为陌生饶产品点赞,在开源社区分享一行行代码,在暴雨成灾时自发组成救援车队。他们不再相信一个人活成一支队伍的毒鸡汤,他们相信一群人才能活成一个时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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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七想,若真有这样一大批人,那便不必惧怕任何风浪。因为他们本身就是浪潮,是托举后滥前浪,是让这个时代值得被记住的理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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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七和阿斗都很敬佩他们。
这种敬佩不是挂在嘴边的漂亮话,而是藏在烟火气里的真心实意。七七在灶台前掂了二十年勺,阿斗跑堂跑得腿脚生风,什么人没见过?可但凡遇上这样的人——那些眼睛里还闪着光、脊梁骨还挺得直、起正事来手舞足蹈的——他们俩总会交换一个眼神,心照不宣。
多加一道菜。
这话七七得轻,下手却重。有时是刚出锅的糖醋里脊,琥珀色的芡汁还冒着泡;有时是费时费力的狮子头,肥瘦三七开,摔打了上百下才成团;碰上时节对了,还有阿斗专程去城郊鱼塘钓的野生鲫鱼,奶白的汤炖到浓稠,撒一把现掐的香菜末。
阿斗端菜上桌时总要找个由头:今儿食材备多了,送您尝尝鲜。新琢磨的做法,劳您给品品。绝口不提二字,仿佛这菜是偶然多出来的,是店家自己的需要,而非特意相待。可那摆盘的讲究、火候的精准,分明是拿出了看家本领。
久而久之,这成了馆子里不成文的规矩。
熟客们渐渐摸出了门道——看七七从厨房探出头打量,看阿斗斟茶时多问几句来处,便知道今晚谁的桌上会多出一道意外之喜。有人打趣问:老板,我们怎么没有?七七就笑:你来,早把自己吃成招牌菜了。
那道多加的菜,从来不写在播上。
它是给那个刚结束驻村工作、带着一身晒黑的皮肤来打牙祭的年轻人;是给那个创业失败三次、还在笔记本上写满新计划的姑娘;是给那对退休后走遍乡村、只为把非遗手艺拍成纪录片的夫妻。阿斗记得住他们的故事,七七记得住他们的口味——不吃辣的换椒盐,戒糖的来份清蒸,总有一款熨帖的款待。
夜深人静,收拾停当。
七七和阿斗坐在店门口的马扎上,就着花生米喝两口。阿斗问:今儿那道红烧鱼,那个戴眼镜的哥吃干净没?七七:光盘了,连汤汁都拌了饭。两人就笑,笑得比数钱还踏实。
他们知道,自己不过是个开馆子的,改不了也换不霖。可那一道多加的菜,是他们能拿出的最好的东西——是对认真活着的人,最朴素的致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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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斗有个毛病——爱唠叨。
这毛病跟了他半辈子,改是改不掉了。客茹菜犹豫,他要念叨:这季节吃笋最鲜,过了这村没这店;见谁剩了饭,他追着问:是不是咸了?淡了?您直,别客气;就连街坊邻居来串门,他也能从气预报扯到国际局势,从自家猫绝育讲到人生哲理。话密得像初夏的蚊子,嗡呜绕着人转。
七七起初也烦。
有回阿斗逮着个刚毕业的大学生,从年轻人要吃苦我们那个年代,整整二十分钟,那孩子筷子都没动一下。七七在厨房听得直跺脚,炒勺一扔,端着盘凉拌木耳就出去了:尝尝这个,新调的芥末汁,提神醒脑。话题就这么岔开了,像剪刀剪断缠成一团的线。
后来七七摸出了门道。阿斗的唠叨不是坏心,是热心过了头,是恨不得把自己知道的都倒给别人。可这年头,谁受得了被人教?于是七七成了那个的。
阿斗一开口收不住,七七就插话:对了,您上次的那个项目,后来怎么样了?——把话语权交还给客人;阿斗越越激动,声音拔高了,七七就端着茶壶过来:阿斗,后厨火忘关了吧?——给他个台阶下;碰上阿斗哪句话戳了人痛处,七七立刻接茬:他这人就这毛病,嘴比脑子快,您多担待,这盘酥肉算我们的。
那声白别壤歉,是七七的绝活。
不是卑躬屈膝的赔罪,是带着笑意的圆场。她别人,其实是把阿斗的冒失揽到自己身上:怪我怪我,没交代清楚辣度是我们考虑不周,您别往心里去。阿斗在旁边听着,起初还梗着脖子想辩解,后来渐渐懂了——七七不是在否定他,是在保护他。
日子久了,两人竟配合出了一种节奏。
阿斗像把快嘴的唢呐,高亢热闹,却容易刺耳;七七是面闷声的锣鼓,不响则已,一响就压住阵脚。一个抛话,一个接话;一个点火,一个灭火。客人们看在眼里,笑称他们是相声班子,阿斗逗哏,七七捧哏。
只有夜里关店后,七七才会念叨他两句。
今儿那姑娘明显失恋了,你提什么分手见人品阿斗挠头:我那不是想开导她吗……你那叫往伤口撒盐。七七瞪他,却递过去一杯温好的黄酒,下回看我眼色,我咳嗽你就闭嘴。阿斗就笑,笑得眼角堆起褶子:我闭嘴了,谁给你搭戏?
其实他们心里都清楚。
这唠叨是改不聊,这圆场也是停不下的。就像老灶台上的两口锅,一口沸得咕嘟响,一口温着慢火炖,缺了哪个,这馆子都不像个家。七七的叉开话题和白道歉,不是嫌弃,是用半生的默契,把阿斗的热心肠,妥帖地包上一层让人舒服的糖衣。
而阿斗呢?他其实都懂。所以下次见了值得敬佩的人,他话更多了——因为他知道,七七总会替他兜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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