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牧听到:“鹰犬”二个字,眉头一皱,却没有反驳。
“设立府县三司还是前奏,接着就是卫所转民屯并募兵编练新军,士绅一体纳粮,火耗归公,累进田赋,永佃权确权,借贷法,灾荒保险法,废除匠籍等等第一波九大改革措施”
唐先生悄悄看了一眼,一字一句:“辽东现在什么情况,相信朝中百官都知晓,在这个宜静不宜动的节骨眼上,皇上要改革,朝中便众口一词便把试点定在辽东,并准备改经略为总督,其用心何其毒也”
陈牧深吸一口气:“郑伯克段于焉罢了”
“正是”
唐先生继续道:“他们不敢反对陛下,便把矛头对准您。”
“牧何德何能,竟有如此对待”
陈牧苦笑摇头:“我才刚过二十岁,算计我一个子侄辈,也不嫌羞!”
“哈哈,现在满朝文武,谁还敢拿部堂当年轻人看待”
廖师爷轻笑接话后,叹道:“只是陛下这改革,第一波动静就不啊”
“岂止是不!”
宋文在一旁道:“这些事的确很难,但辽东与内陆不同,阻力会很多。
唯一会引起动荡的是彻底改革兵制,以如今辽东军的情况,并非难事,其他几样新法都是民生,火耗归公更是简单,辽东大部移民三年免税,需要更改的会极少。
唯有这个士绅一体纳粮,别看藏在其中不起眼,却当是重中之重”
“我朝优待士绅,免税额度极大,两百年来早已形成惯例,哪怕辽东这个军镇,有功将领以及有功名在身者也极多,这些人是朝廷稳定的基石。而自古以来,钱帛动人心............ ”
陈牧深深点头,直言道:“别他人,就是我自己,想着以后要掏钱纳税,心里也不舒服,总感觉被苛待了”
“嗯,宋公子得好,这的确是个难题”
唐师爷拂须道:“不过老夫另有所忧,若陛下的改革在辽东推行十分顺利,是否会给陛下造成一种容易的错觉”
“唐先生所言及是”
陈牧连连点头:“古往今来,但凡成功之改革,从无一蹴而就之。按本院所想,陛下应先行整顿官场,再逐步改革军制,最后以此为后盾,逐渐改革具体民生。”
“可如今看来,陛下和章怀先生,似乎颇有时不我待之感?”
韩叙捋了捋胡子,若有所思:“其实这也不难理解,万事开头难。陛下正是龙精虎猛的年纪,章怀先生又年过花甲,当是想趁着精力还在,将改革措施,尽快推行下去”
“韩先生的有道理,可在下认为,章怀先生名满下,昔年是唯一能与老首辅分庭抗礼之人,这三十余年又看遍下积弊,当不会如此不智”
宋文没见过韩叙,不过也知道能被带进来的,肯定是陈牧心腹,也就没有藏着掖着,而是直言道:“在下认为皇上此举,虽有操之过急之嫌,但这次我朝改革与以往不同,根源是皇上,而非领证大臣。现在皇上的着眼点应是相信部堂能力,有信心能在辽东为改革开个好头”
“只要辽东诸事顺利,就能堵住下悠悠众口,届时上有皇上全力推动,下有部堂手下精锐将士保驾护航,中有章怀先生以及几位阁老操持,数年之内彻底变革,并非不可能!”
廖师爷缓缓摇头:“难呐”
“难也得做”
陈牧打起精神,笑道:“陛下待我恩重,别人能避,我避不得。纵刀山火海,也要陪陛下闯一闯”
...
朝廷将整个辽东按省划为三府一州二十县,
三府分别为辽阳府,下辖八县。
沈阳府下辖六县。
广宁府下辖六县。
一州即为宽甸州。
正式旨意还没到,消息早已传来,整个辽东官场就炸了锅。
陈牧刚回到辽阳,巡抚于光,总兵麻贵,六个副总兵等便齐齐赶来。
大大数十个官儿,将整个经略大堂都挤满了。
“部堂,朝廷此举,这……这是要另起炉灶啊。”
麻贵是最着急的也是最窝火的。
本来他这个总兵官做的就没什么滋味,念想就是等着陈牧离去,能守的云开见月明。
可这一旦改成了省,辽东总兵权利势必大减,这让他如何都无法接受。
于光没这份心思,不过他考虑的是整个辽东政务,此时也附和道:“部堂,辽东此刻需要的是安定,是尽快将调整后部队形成战力,是尽快让近百万移民彻底安定下来,化为辽人,此时大动干戈,实在不妥。”
有两个头头开口,其他文武官员纷纷开口,特别是那个士绅一体纳粮,更是捅了马蜂窝。
你一言我一语,毫无官体可言,竟将整个经略大堂闹的如同菜市场一般。
唐师爷肃立在侧,有心出声,却被陈牧以眼神止住,只是坐在首位,含笑扫视激动的各个官员。
权利是世间最养饶,两年的手握大权,陈牧不知不觉间养成了一股浩荡威压,目光扫视之下,嘈杂之声渐低,直至鸦雀无声,不少人脖颈子都开始冒凉气。
“不是另起炉灶,是填补空白。”
陈牧见终于消停了,再次沉吟半晌,摇指着舆图上的大片空白,缓缓开口:“辽东地广人稀,很多地方根本没有官府。卫所只管军,不管民;民户有纠纷,找卫所不管,找州县找不到。现在移民来了近百万,再不设官府,非出大乱子不可,到时候,难道诸位的刀枪,还要杀向百姓不成!”
麻贵挪动一下屁股:“部堂,这事大家都明白,也不是不设,只是现在他不是时候”
“麻总戎此言差矣”
陈牧挑了挑眉,声色冷硬:“现在是辽东移民的第一个年头,万物初始正是重新归化的好时机,长达数月的寒冬,也能给新成立的衙门以缓冲时间,明年开春以后,就可正式全力运转。”
“若无官府,民间纠纷如何处理,若无官府,民间诉讼如何处理?难道都找卫所?那还不乱了套”
“设立府县,是朝廷定下的国策,我等需要的只是配合!”
陈牧将麻贵怼了回去,转眼看向于光,声色柔和几分:“于巡抚,朝廷先设府县,等府县运转起来了,再设布政使、按察使,这段时间巡抚衙门,要多承担些。”
“此是应有之意”
于光见事不可为,也没强求,转而起难处。
事就是这样,当有些时候讲不通道理的时候,就讲难处。
难处解决了,事也就不是事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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