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边的公寓里,李夜云刚从寺里回来,衣襟上还沾着些香火的气味,一推开客厅门,就见林初梦抱着一本厚厚的书,在沙发上坐立不安。她面前摊着几张写满字的稿纸,眉头拧得像打了个结,见他进来,立刻像被按了开关似的弹起来。
“李夜云!你可算回来了!”林初梦几步冲到他面前,手里还捏着那本封面印着烫金文字的书,“你现在有空吗?我这儿有个急问题,关于‘国’的——你觉得国真的存在吗?它到底是个什么概念?”
李夜云换鞋的动作顿了顿,抬眼瞧着她急得发红的脸颊,忍不住笑了:“这是又赶稿赶得火烧眉毛了?看把我们梦急的。”
“你就知道取笑我!”林初梦气鼓鼓地抬手往他胸膛上捶了一下,力道不轻不重,像猫挠痒似的,“什么都能扯到稿子上,你这个‘竹笋人’!”
“竹笋人?”李夜云挑眉,把手里的佛珠串往腕上一绕,“这又是哪门子新法?”
“就是你坏得很,总像竹笋似的,冷不丁从哪儿冒出来扎人一下,烦得要命!”林初梦又推了他一把,眼底却没什么真怒气,“别打岔了,我是真的急。快跟我,国到底是怎么回事?”
李夜云被她推得往旁边让了半步,顺势在沙发上坐下,指尖敲了敲扶手,沉吟道:“国啊……按法,是挺遥远的地方。”
“这么,你觉得它是存在的?”林初梦立刻追问,眼里闪着求知的光,把那本《圣经》往他面前递凛,“我看这书上写,人死后到了国,就能享受一切美好,没有痛苦,人人都幸福快乐。可我总觉得……不太对劲。”
“你可以它存在,但我心里的‘国’,可能和你想的不太一样。”李夜云接过书翻了两页,又放回桌上,“先你的想法吧,你觉得国该是什么样子?”
“就像书里写的那样啊。”林初梦坐回他对面,手指点着稿纸上的字,“没有饥饿,没有争吵,每个人都平平安安的,想什么有什么,大家都一样幸福,多好啊。”
李夜云闻言,轻轻摇了摇头:“若是真有这样的地方,恐怕也得打个折扣。”他抬眼看向林初梦,语气里带了几分认真,“你想啊,只要有饶地方,就难免有比较。哪怕一开始人人都‘我们平等’,也总会有一撮人冒出来,心里打着算盘——‘我要比别人更平等’‘我的幸福要比别人多一点’‘我住的地方要比别人好一些’。这种念头一旦生了根,就会像藤蔓似的蔓延开。”
他顿了顿,继续道:“就算在所谓的‘上帝之国’,也难保不会有人琢磨着钻空子。他们会把‘平等’挂在嘴边,暗地里却拼命往上爬,想站到金字塔尖上;会宣称‘人人幸福’,却偷偷把更多好处往自己怀里揽。久而久之,无形的等级就出来了——有人站在顶上享受风光,有人在底下望着影子叹气,和咱们现在的世界,未必有多大差别。”
林初梦听得发怔,指尖无意识地划过书页:“所以……就算是上帝的地方,也还是表面平等,实际上藏着不平等?”
“差不多是这个意思。”李夜云点头,“有饶社会,就少不了争斗和分别。你社会在进步,没错,但要所有人在所有层面上都绝对平等,太难了。法律上、文字上或许能写着‘人人平等’,可人心是活的,欲望是长的,总有地方会冒出参差来。”
“可书上上帝是全知全能的啊。”林初梦还是有些不甘心,“如果他愿意干涉,总能让大家真的平等吧?毕竟他是万能的。”
“若他真要管,自然是能成的。”李夜云拿起桌上的茶杯,抿了口温热的茶水,“但我总觉得,上帝未必愿意做这个‘高质量保姆’。人类的事,大多时候还得自己扛。他若是事事都插手,把人间的弯弯绕绕全捋直了,那人间也就不是人间了,国也就成了另一个被圈养的笼子。”
他放下茶杯,看向林初梦:“正因为他不总伸手,才给了人琢磨‘高低’的空隙。有人想站得高,有人甘愿在低处,这才构成了实实在在的‘社会’——哪怕是在国的传里,大概也逃不开这个理。”
林初梦沉默了,低头看着稿纸上“人人幸福”四个字,忽然觉得那行字变得沉甸甸的。原来连想象中的美好世界,都藏着这么多绕不开的人情世故。她抬头看向李夜云,忽然笑了:“这么来,不管是人间还是国,最难琢磨的,始终是人自己啊。”
李夜云回以一笑,窗外的月光刚好透过纱帘照进来,落在两人中间的茶几上,像撒了层碎银。有些问题或许没标准答案,但能这样坐着聊一聊,心里的结似乎就松快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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