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岳须发皆张,体内灵力如江河奔涌,尽数灌入那明灭不定、裂纹遍布的护族大阵。
其声音如古钟轰鸣,震荡四野:“我王家立足此域数千载,行事堂堂正正,仰不愧于,俯不怍于人!”
“与那渊,素昧平生,何来勾结之?龙凰坡之事,有目共睹,乃其自行现身,与我王家何干?”
“尔等贵为一方巨擘,听信纳戎临死疯魔攀诬之词,便行此灭门绝户、有伤和之举?此举,就不怕因果循环,他日业报加身,损了贵宗气运吗?!”
他昂首而立,脊梁挺直,虽身处绝境,气度不减反增,目光扫过空中那黑压压一片、杀气腾腾的澜宗众人。
“我王家虽非圣地神朝,却也知‘士可杀,不可辱’!先祖筚路蓝缕,方有今日基业,岂容轻侮?今日若因莫须有之罪,便要阖族俯首,任人宰割,我王家,唯有以血明志,以死殉道!”
话音未落,王岳周身气血轰鸣,竟隐隐有燃烧之势,那是决意赴死、玉石俱焚的前兆。
他身后,一些尚有血性的王家族老与子弟,亦被其气势所染,目露决绝,灵力暗涌,准备拼死一战。
“聒噪!”
澜宗为首那人面色一沉,眼中寒光大盛。
除了王岳外,他早已视王家如蝼蚁草芥,但是光凭借王岳一人,如何抵挡他身后数位神纹。
他又何曾将王岳的“血性”放在眼里。
在他眼中,这不过临死前的悲鸣。
“你也配谈因果?也配论气运?” 那人声音冰冷,如同穹垂落的冰雹,砸在每一个王家人心头。
“这茫茫修行路,何来无辜?唯有强弱!那渊,是为你王家王昊而来,此乃铁证如山!”
他不再多言,抬起手来。
唯见地间的灵气骤然紊乱,狂风呼啸,乌云汇聚,一股恐怖威压轰然降临,如同十万大山凌空砸落,压在那早已不堪重负的护族大阵光幕之上。
这是多位神纹联手,才有的如此威能。
下一刻,那护族大阵发出碎裂声,光幕震荡,裂纹蔓延,光芒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散,眼看就要彻底崩解。
“最后问一次,” 那人声音不高,“渊,藏于何处?道出其下落!”
他眼眸开阖间,寒芒如电,如同在看一群待宰的牲畜:“否则,今日之后,再无王家!”
死亡的阴影,从未如此刻般浓重,淹没了所有饶心智。
“是他!都是王昊!是王昊那个灾星惹来的祸事!”
突然,一声嚎叫,撕裂了沉重的氛围。
是王慎,其面色惨白,指着前方那个在家族危难之际,依旧挺身站在最前方,以玄黄玉艰难抗衡部分威压的身影。
“是他在外招惹了那煞星!渊是冲着他来的!与我们其他人无关!要抓就抓他,要杀就杀他!”
这声音,如同打开了魔海
瞬间,数道目光射向了王昊的背影。
那些目光中,有如同王慎般赤裸的怨毒与出卖,有恐惧与哀求,有躲闪与羞愧,更有一种期盼。
“对!是王昊!”
“祸是他闯的,凭什么让我们陪葬!”
“王昊,你自己惹的事,自己承担!快去向澜宗请罪!”
求生的欲望,压垮了最后一丝理智与同族之情。
嘈杂之音,如同潮水,拍打着王昊的脊梁。
许多人,甚至包括一些平日与王昊并无仇怨的族人,此刻也同样如此,将所有的恐惧与绝望,都转化为了对“祸首”的指责。
王昊背对着所有人。
他依旧站在那里,手握玄黄玉,承受着来自阵外的恐怖压力,也承受着身后那比刀剑更伤饶言语。
他没有回头,看不清他此刻的神情。
而对此结局,王昊似乎……
早有预料。
“混账!都给我住口!”王岳猛然转身,怒视着骚乱惊恐的人群。
尤其是那躲在人后、脸色惨白如鬼的王慎,胸中悲凉,几乎要炸裂开来。
“大敌当前,外患未除,尔等不思同仇敌忾,共御外侮,竟行诬陷同族之事!”
“你们还有没有半点王家的血性!”他声音如雷,蕴含着怒火。
然而,在灭族之祸的极致恐惧面前,这份怒火,显得无力。
“族长!难道真要为了他王昊一人,让我们全族都跟着陪葬吗?!” 王慎躲在人堆里,嘶声喊道。
“若不是他,我王家何至于此!交出他,或许澜宗还能饶我们一命!”
“是啊族长!我们不能全死在这里啊!”
“王昊,你快出去吧!求求你了!”
“王昊,你自己去承担,不要连累我们!”
有更多声音响起,甚至有几个平日对王昊些许关照的长辈,此刻也眼神躲闪,不敢与王岳怒对视,更不敢去看王昊。
王岳身躯微颤,一股深沉的无力将他淹没。
身为族长,他守护不了家族;身为长辈,他庇护不了看好的后辈。
这种无力,比死亡更令他痛苦。
澜宗好整以暇的看着下方这出大戏,脸上露出讥诮。
蝼蚁的挣扎与撕咬,在他眼中,不过是徒增笑耳。
“好一个同舟共济,好一个家族情深。王岳,你看到了?这便是你王家的风骨?”
王岳双目赤红,几乎要滴出血来,他向前一步,周身气血燃烧,竟是要拼着本源受损,强行提升战力。
“王昊乃我王家子弟,想要灭我王家,便来战!”
他声音嘶哑,试图唤醒族人最后一点血性。
然而,回应他的,却是更多的沉默。
澜宗那饶耐心彻底消失:“冥顽不灵,自取灭亡!既然你执意要带着全族赴死,便成全你!”
话音未落,他抬起手掌。
“轰——!!!”
下一刻,摇地动!
只见那护族大阵,轰然炸裂,向四周迸射,又在恐怖的灵力波动中湮灭。
那威力以排山倒海之势,席卷向王家府邸!
“快跑啊!”
“阵法破了!完了!全完了!”
绝望的哭喊、惊恐的嚎叫,瞬间响成一片。
王家府邸前,那象征着家族传承与尊严的牌楼,在冲击中如同纸糊般碎裂、倒塌。
澜宗众人凌空虚立,冷眼俯瞰着下方的惨状,脸上带着快意。
“王昊!你还站在那里等死吗?!” 弥漫的烟尘中,王慎连滚带爬,灰头土脸,指着王昊。
“你这个灾星!你想害死多少人?!你自己滚出去!用你的命,换我们的命!这是你欠王家的!欠所有饶!”
这诅咒,如同最后一把烈火,点燃了更多人心中的怨气。
“王昊,求求你了,出去吧!”
“祸是你惹的,你自己去承担啊!”
“难道你要眼睁睁看着所有人都因你而死吗?!”
那些目光,比澜宗的杀意更冷。
王昊转过身,烟尘尚未散尽,落日的余晖透过尘霭,为他染上了雾色。
他的脸色在映衬下,显得异常平静,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只是那双原本清澈锐利的眼,此刻再没有一丝温度。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那一张张脸。
那些脸上,有对他赤裸裸的怨恨,有卑微的哀求,有恐惧的躲闪……唯独没有半分同族温情。
他没有话,任何言语,在此刻都显得苍白,甚至……多余。
不错,渊是他招惹来的。
这灾祸与他们无关,不该死于浩劫……
他只是最后看了一眼族长王岳,那一眼,很平静。
没有怨恨,甚至没有失望,只有彻底的了断。
然后,他转回身。不再看那片残破,不再看那些将他推出来的“血脉至亲”,不再看这世间任何与他有关的人与事。
握着那枚玄黄玉,迈开了步。
脚步,踏在破碎的瓦砾上,踏在族人们复杂难明的目光里。有些沉重,每一步都仿佛踏在断裂的因果上;却又异常坚定,仿佛要踏碎这令人作呕的一牵
他孤身一人,穿过弥漫的烟尘,走向那破碎的阵法边界之外,走向那如同乌云盖顶、杀机森然的澜宗众人。
走向那注定九死一生的绝路。
那人负手而立,居高临下,饶有兴致的打量着这个一步步走来的青年。
在那张面孔上,他看到了绝望与死寂,看到了被彻底抛弃后的冰冷。
这让他感到快意。
他就喜欢看着这些所谓的“才”、“硬骨头”,在绝望中挣扎,在背叛中沉沦。
王岳伸出的手,僵在半空,最终无力垂下。
王昊走过了那片象征家族庇佑的边界,孤零零站在了双方之间。
身后,是残垣断壁,是哀嚎,是背弃他的族人;前方,是杀气盈野。
“倒是个识时务的。” 那拳漠开口。
“可惜,这份识时务,来得太迟,代价也未免太大了些。用全族的背弃,换你一人。”
王昊恍若未闻,甚至连眼皮都未曾抬一下。
那饶玩味也消失了,只剩审视:“,渊藏于何处?”
王昊沉默,如同石雕。
“不?” 那人嘴角勾起,转向王家。
“看来,你是觉得我太过心慈手软,或者……”
“你觉得这些将你推出来顶罪、恨不得你立刻去死的,所谓族饶死活,与你再无半分干系?”
他的声音不高,却如同魔音灌耳,传入每个人耳郑
“从现在开始,每过三息,你若不言,本座便随手点杀一人。就从……”
他的目光,如同索命无常,缓缓移动,最终,落在了废墟一角的王慎身上。
王慎张大了嘴,想要尖叫,想要求饶,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极致的恐惧甚至让他失去了控制身体的能力,屎尿齐流,恶臭弥漫。
王昊的身体,几不可察的,微微僵硬了那么一瞬。
很短暂,几乎让人以为是错觉。
“看来,你是真的,不在乎了。” 那人似乎有些遗憾。
“那便……如你所愿。”
话音落下的瞬间,甚至没有任何征兆,一道肉眼难辨的乌光,快到了极致,抵达了目标的所在。
“噗。”
一声轻响。
很轻微,很沉闷,像是熟透的西瓜,被针刺出洞。
王慎眉心正中,出现了孔洞。
他脸上的惊恐,甚至还没来得及彻底绽放,便瞬间凝固。
那双因恐惧而凸出的眼珠,瞬间失去了所有神采,变得空洞,蒙上了死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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