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神力的消耗呈指数级上升。
颅腔内传来针扎般的刺痛，那是神墟过度运转、触及灵魂本源的警告，喉咙里再次泛起熟悉的腥甜，被他强行咽下。
王面“看”得更清楚了。
更深层的地面以下，大约半米左右的深度，原本胶结紧密的砂土层，在某个瞬间出现了极其微弱的“液化”趋势，水分和细颗粒的移动轨迹发生了违反常规重力分布的微妙变化。
然后，这趋势被迅速抚平、掩盖。
就像有谁轻轻在地层深处“点”了一下，制造了一个极的、瞬间的“薄弱点”，然后抽手离开，任由后续自然的重力和上方兽潮奔跑的震动，将这个薄弱点逐渐演化成致命的流沙陷阱。
王面紧闭的眼皮下，眼球在快速颤动。
找到了方向，但还不够，他要找到那只“手”，哪怕只是一缕气息，一个模糊的投影。
第四遍。
范围再次缩，聚焦在以流沙陷阱为中心，半径五十米的区域。时间回溯的“精度”被提升到极限，他不再满足于“画面”，开始捕捉每一个瞬间里，空间内游荡的、所有性质的能量波动——
精神力、神性残留、自然元素扰动……一切的一牵
这对他此刻的状态而言，近乎自虐。
构筑如此高精度的时间-能量模型，榨取着王面所剩无几的精神力。
一遍，两遍，三遍……在这个高度聚焦的“场景”里，他反复“倒带”。
汗水浸透了内层的衣物，又被外层的作战服吸收，血腥味越来越浓，不知道是之前的旧伤，还是新添的内腑创伤。
就在檀香几乎要忍不住强行中断他的时候——
找到了！
在流沙陷阱形成前大约十秒，在那个地层薄弱点被制造出来的同一刹那，于五十米范围模型的边缘，一处看似空无一物、只有狂风卷过沙丘的空中，有一道一闪而逝的“印记”。
而在那“印记”的深处，王面“嗅”到了一丝神性，但这神性并不纯粹。
赛特。
埃及的混乱、沙漠、风暴、暴力与外域之神。
在正统神话中，他已是象征争斗与不协的凶神，而此刻王面感知到的这种气息，更是被某种更深沉、更可怖的力量彻底扭曲了本质。
难怪操控风沙与流沙如疵心应手，难怪兽潮的行动带着诡异的纪律性——
混乱之神，本就擅长利用并引导混乱，达成某种扭曲的“秩序”。
王面猛地睁开了眼睛。
他瞳孔的焦距有些涣散，踉跄了一下，险些单膝跪倒。
“队长。”
檀香再也顾不得其他，一把扶住他的胳膊，带着安抚与滋养力量的青烟被王面吸入，他剧烈起伏的胸膛才稍稍平复了一些，眼中的涣散慢慢凝聚。
“我……没事。”
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几乎只剩下气音，
“找到了。”
“是什么？”
王面借力站稳，感觉冰冷的四肢恢复了一点知觉后，他目光投向防线外风沙最浓、也是刚才那丝“注视”残留传来的大致方向。
“是赛特。埃及的沙漠与混乱之神。”
他语速很慢，但每个字都很清晰，
“而且，祂的状态不对。刚才的流沙，还有这场加速恶化的沙暴，都是祂的手笔。兽潮的异常纪律性，恐怕也受祂影响。”
“赛特？”
旋涡倒吸一口凉气，
“真是神啊？”
“祂没有直接现身，可能本体受限，或者……在等什么。”
王面分析着，思路逐渐清晰，
“用这种隐蔽的、利用环境的方式消耗我们，是典型的狩猎手法。我们刚才杀掉那个‘领潮者’，可能引起羕的注意，所以祂加大了‘测试’的力度。”
蔷薇道：
“把这藏头露尾的家伙揪出来？”
“很难。”
平摇头道，
“对方是神明，而且擅长操控环境隐藏自身。在这样的大沙暴里，我们主动出击，等于钻进祂的主场。”
“但流沙陷阱防不胜防。而且，下一次，可能就不只是流沙了。”
月鬼补充道。
王面沉默着，感受着体内残存的力量和剧烈的痛楚。
强行进行高精度时间回溯的消耗远超预期，他现在连维持【时序暴徒】的基础领域都有些困难。
但就像月鬼的，不能坐以待保
“我们不出去。”
王面最终做出了决定，声音恢复了往日的平稳，带着一种令人安心的力量，
“我们调整防线，以‘不变’应‘万变’。”
“告诉袁罡前辈，重新规划防线内的人员站位和移动路径，避开所有可能形成流沙的地质薄弱点，标记出来，严禁靠近。接下来临时加固脚下地面，所有人配合土系禁墟的队友，尽可能增加地表的稳定性。”
“队长，那你呢？”
檀香忍不住问，眼中忧虑未消。
“我需要一点时间恢复。”
他坦言道，没有逞强，
“同时，我会试着‘锁定’祂。刚才回溯，我抓住了一丝祂残留的‘时间戳’。虽然微弱，但只要祂再‘看’过来，或者再次动用力量干涉这里的环境……我或许能反向追溯，至少确定祂大致的方位和状态。”
这无疑又是极耗心神的任务，甚至可能引来赛特更直接的关注，但这是目前唯一可能掌握主动的方法。
众人都明白其中的风险。
没等众人开口，王面重新闭上眼睛，这一次他将感知化为最纤细的蛛丝，以那缕捕捉到的“时间戳”为引，悄然融入周围呼啸的风沙与震动的大地之郑
王面就像一个耐心的猎人，布下感知的陷阱，等待那只隐藏在沙漠深处的、混乱而危险的“蜘蛛”，再次露出它的爪牙。
……
第四防区的焦土上，一只形似巨蜥、背上却增生着无数惨白手臂的神秘生物，在冰刃与诡丝的双重绞杀下，终于停止了挣扎。
它那布满血丝的浑浊眼球逐渐黯淡，口中嘶嘶喷吐的毒瘴化为几缕青烟，与空气中弥漫的硝烟和尘土混在一起。
江洱半透明的灵体从巨蜥神秘那逐渐冰冷的头颅中缓缓抽出，她飘到安卿鱼身侧，声音直接在他脑海中响起，带着一丝灵体力量消耗后的细微疲惫，道：
“卿鱼，这一波的最后一只已经解决，可以休息一会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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