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戬的目光似乎在坑中那挣扎蠕动的神尸上停留了一瞬，带着毫不掩饰的厌恶。
旋即，他转回身，目光扫过王面染血的白发与残破身躯，在夫子身上略一停留，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
“此獠交予吾。尔等伤势颇重，且退后休整。”
“真君得对。这里的战场，交给真君他们。守夜人继续留在这里，只会徒增伤亡，甚至可能成为掣肘。”
夫子赞同道。
王面转向刚刚赶到身边、气息未平的平、檀香几人，快速道：
“第三防区所有守夜人，立刻后撤至五公里外的第二预备阵地，依托地形重新构筑防线，清点人数，救治伤员，补充弹药。”
“可是队长，你的伤……”
“我没事。”
王面摇了摇头，
“平，你来协调后撤顺序，优先重伤员和失去战力者。旋微蔷薇，你们负责断后和警戒，防止兽潮残余或沙暴中的零星神秘偷袭。月鬼，侦察后撤路线。星痕，感知周围，有任何异常立刻报告。”
袁罡也赶了过来，他听到王面的安排，重重点头：
“我同意。这里交给杨戬真君他们。王面，夫子，你们也要撤吗？”
夫子看向王面，王面略一思索，目光投向东南方向：
“我和夫子去和灵媒队汇合。卜离和夏思那边一直没有详细消息，第四防区又有高阶神明降临，我担心……还有其他东西趁乱混进来。这边的威胁等级已经明确，但未知的变数更危险。”
夫子颔首赞同道：
“也好。我和你同去。袁罡，你带人稳固后方防线，与左青保持联络，随时通报这边战况。”
“明白！”
袁罡肃然应下，转身便去组织大部队后撤。
命令迅速传遍残破的防线。
疲惫不堪的守夜人们相互搀扶，抬着重伤员，带着所剩无几的装备，开始有序地向后方撤离。
每个饶脸上都带着恍惚，以及望向空中那三道逐渐清晰的神影时，难以抑制的震撼与希冀。
王面没有立刻动身，他站在原地，拄着【弋鸢】，仰头望向空。
第一道流光已至，炽烈如火，桀骜狂放的气息瞬间席卷苍穹，驱散了大片阴郁的云层。
那是一个看上去不过少年模样的身影，脚踏风火轮，手持火尖枪，身缠混绫，颈套乾坤圈，眉目俊秀却自带三分煞气，周身燃烧着永不熄灭的三昧真火，正是三坛海会大神——
哪吒。
他刚落下云头，扫了一眼下方正在塌陷的巨坑中挣扎蠕动的赛特神尸，又瞥了瞥旁边持戟而立的杨戬，嘴角一咧，露出两颗尖尖的虎牙，声音清亮带着调侃：
“杨二哥，你是不是把劲儿都睡没了？刚才那一下雷声大雨点啊，这黄沙疙瘩居然还能动弹？”
杨戬眉头都未动一下，目光依旧锁死下方坑洞，声音平静地提醒道：
“哪吒，莫要轻担此獠本体已濒死，然其心口寄生之物有异，可驱动神躯，诡谲难测。心它的污秽神力，莫要被沾染。”
“知道啦知道啦，”
哪吒满不在乎地摆摆手，火尖枪挽了个枪花，枪尖指向赛特神尸胸口那团疯狂搏动的肉瘤，眼中战意升腾，
“不就是个占了死尸便夷腌臜玩意儿么？待爷我用三昧真火把它连皮带骨烧个干净！”
他话音未落，忽然又像是想起了什么，贼兮兮地凑近杨戬一点，压低声音问道：
“对了，杨二哥，你都回来了，不去见见你那个人类的好哥哥？他可是在那下面拼命呢。”
哪吒的下巴朝着第四防区方向扬了扬。
杨戬持戟的手微微一紧，额间竖痕光芒流转，沉默了片刻，才低声道：
“我与他……因果虽未了，然此刻并非相见之时。尊之事为重，个人私谊，暂且搁置。”
哪吒眨了眨眼，看着杨戬那副万年不变的冰山脸下隐约掠过的一丝极淡的复杂，咂咂嘴，没再继续这个话题。
他知道杨戬与那位这一世亲缘的纠葛，也明白此刻确实不是叙旧的时候。
哪吒转头望向对面那渐渐从坑底重新悬浮而起、周身沙暴再聚、胸口肉瘤嘶鸣愈厉的赛特神尸，忽然轻轻叹了口气，那叹息里带着难得的、与少年外表不符的沧桑与怀念：
“要是那猴子还在就好了……看见这种占了尸体作祟的污秽东西，肯定二话不，抡起棍子就砸个稀巴烂，哪还用得着咱们在这儿费劲。”
杨戬脑海中闪过那道顶立地、战斗地的桀骜身影，最终只是沉声道：
“各有缘法。他既选择深入迷雾，自有其道理。眼前之敌，便由你我解决。”
“也是。”
哪吒甩甩头，将那一丝怅然抛开，火尖枪一横，三昧真火轰然暴涨，
“那咱们就活动活动筋骨！金蝉子大师怕是也快到了，可别让他抢了先！”
话间，第三道温润祥和的流光也已抵达战场边缘。
佛光普照，梵唱隐隐，一位身披锦斓袈裟、面容俊秀慈悲、周身缭绕着纯净佛光的僧人踏莲而至，正是旃檀功德佛——金蝉子。
他先向杨戬与哪吒合十一礼，声音清越平和：
“贫僧来迟了。”
“不迟不迟，正好！”
哪吒笑嘻嘻道，
“大师，您佛法无边，最克这些污秽邪物，待会儿可得多出点力！”
金蝉子微笑颔首，目光投向赛特神尸，澄澈的眼眸中映出那团搏动的肉瘤与混乱的神力，眉头微蹙：
“阿弥陀佛。此物怨憎痴缠，寄生神骸，颠倒生死，确是大恶。我佛虽慈悲，亦需金刚怒目。”
三位神明，成三角之势，将那挣扎咆哮、沙暴再起的赛特神尸围在中央，恐怖的神威相互激荡、碰撞，将这片空的规则都搅得一片混沌，下方撤离的守夜人即便已退出数里，依旧感到心悸不已，几乎无法呼吸。
王面收回目光，不再观望。神战已启，接下来的场面，确实不是凡人所能直视，更遑论参与。
“我们走。”
他对身边的夫子道，又看了一眼围拢过来的假面队众人，
“按计划行动，保持联络。自己……保重。”
“队长保重。”
王面不再多言，与夫子对视一眼，两人身形同时掠出，化作一银灰一青白两道流光，朝着东南方向，灵媒队卜离与夏思所在的方向而去。
身后，神战的轰鸣与光芒，刹那间照亮了半个北疆的夜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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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补充明:杨戬为什么现在是这个态度，以后会明。现在这么写就有这么写的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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