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快想逃命的法子!”
“不要想着和他去拼命,他的真气比你强悍太多,你再冲到他面前去,也只会和之前一样,被他一击打得浑身骨骼尽断!”
“快想想其它办法!”
安知鹿的身上伤口越来越多,他的脑海之中也响起无数嘈杂而又充满惊恐的声音。
有些声音像是邪龙在咆哮,有些声音像是虫豸的窃窃私语,有些声音像是那些被他吞噬了元气的死饶声音,无数声音就像是无数双急切的手想要将他从满城刀光的泥潭之中拉出来,但却都无能为力,反而在撕扯着他的精神。
“不要吵了!”
安知鹿也尖叫嘶吼起来。
他此时也分不清,自己是真的叫喊了起来,还是在脑海之中在回应那些惊惶的催促自己的声音。
“我不想死!办法,一定有办法的!”
“他一开始就让安贵远离人多的地方,他一定是言语吓唬我的,他不可能不在乎这座城里的饶生死,这座城是他和明月行馆一手弄起来的,就像是边陲上的一个长安,他不可能不在乎的!”
安知鹿突然想到了自己该去哪里。
他的身影再次消失在空气里。
他想定自己该去哪里的刹那,他脑海之中那无数嘈杂的声音突然都惊喜的叫出声来,就像是无数毒蛇和虫豸一起高心窃窃私语:“对!就去那里,杀光那些学生!”
“看看有没有机会炼就一两个傀儡法身,看顾十五到时候下得了手么!”
“看看能不能留一两个活口,要挟他和安贵!”
“好办法!”
“抓住那个女学生!”
……
安知鹿想要冲向安贵教书的所在,那不远处的淡香居。
那里有许多安贵最为在意的学生。
然而这些惊喜的窃窃私语声,又顷刻消失。
他的身影再次被刀光斩落。
不管他从哪条街巷朝着那淡香居绕去,总有一阵风将他吹得更远,然后在他身上留下一条伤口。
“你要死了!”
“连这办法都没有用!”
“他比你强大太多,你不可能逃得掉了!不可能会有办法的了!”
那些窃窃私语声只是停顿了一个瞬间,接着全部变成绝望的哭喊声。
风刀追斩在他的身上,那些新生的刀伤不再愈合,反倒是有片片血肉随着薄刃的切割而片片掉落,这些掉落的血肉在这些绝望的哭喊声中,在落地的刹那却并未变成死物,而是变成像老鼠一样的事物朝着阴暗的角落逃遁。
安知鹿的身影骤然慢了下来。
他无法再保持如同瞬移一般的遁速。
刚刚才彻底圆融的整体气机,此时也不再圆融。
邪龙念在此时也对他彻底绝望,纷纷从他的身上逃离,那些掉落的血肉之中,便存在着那些逃生意志最为强烈的邪龙念力。
这些邪龙念力在平日里早已丧失了自主的意识,它们就像是被安知鹿反复咀嚼之后咽下肚子的死物,随着它们纠结的元气拼接在安知鹿的整体气机之中,然而方才随着本命蛊一起和安知鹿彻底的融合,此时安知鹿的求生欲望和它们极度的求生欲望一致,它们反倒是有了些意识,反而得到了王幽山之前驾驭它们的一些手段。
这些如老鼠般的事物在阴影之中散发出幽绿的光芒,变成一个个的煞物。
“哈哈哈哈哈!”
安知鹿停了下来,他突然癫狂的看着自己面前不远处的顾留白大笑起来。
“顾十五!”
他笑得浑身的伤口都像是无数张嘴在颤抖,“你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些有了些意识的邪龙念是什么样的东西,它们所造成的危害,可比我一个人大得多,你为了杀我,反而害了大唐,你怎么?”
顾留白看着安知鹿充满疯意的脸,他的眉头微微蹙起,忍不住道,“安知鹿,我有时候真的很难理解你这样的人,好像不管你自己过得好不好,只要所有人过得越惨,你就越开心。”
安知鹿还想笑,但他突然笑不出来。
除了风声之外,这座城里突然响起了很多的声音。
有充满杀伐气息的琴音,有清澈的钟声,有雷火的轰鸣,有剑气破空的嘶鸣,有巨物踩踏的声响……当这些声音响起的同时,他听到了那些幽绿色老鼠一般的邪龙煞物发出的惨叫声和被碾碎的声音。
音震神通、雷火法门、神通物……许多强大的八品气息,在这座城里同时绽放,似乎要将整个永昌城都撑破。
“怎么可能!哪里来这么多八品大修士!世上哪里来这么多八品!”
安知鹿脑海里的无数声音,和他一起尖叫了起来。
轰!
永昌的街巷里突然响起了一声雷鸣。
安知鹿肥壮的身躯再次出现在顾留白的面前,他这次不只是用拳,连自己的身体都一起朝着顾留白砸了上去。
他方才已经折断的右臂此时膨胀起来,就像是在疯狂的邪化。
但随着顾留白的一拳击出,无数股元气和鲜血,瞬间从安知鹿的体内暴散而出,朝着他身后射去。
恐怖数量的气血在他的身后绽放,瞬间如同张开了巨大的血色双翼。
顾留白的真气没有任何衰竭的迹象,他这一拳和之前的一拳没有什么差别,世人难以想象的磅礴力量,从他的拳头迸发,砸入安知鹿的体内。
狂暴的真气力量,就像是无数座巨大的金桥轰入安知鹿的骨骸和血肉之中,安知鹿的整条右臂乃至整个身躯都开始剧烈的变形,然而此次的安知鹿也并未急于卸力,也并未借着反震之力迅速脱离。
他身上所有伤口之中的血肉,骤然变成了黑灰色,这和他伤口之中涌出的元气和猩红的鲜血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一股极为阴寒的力量,伴随着一声歇斯底里的嘶吼,将顾留白包裹在内。
与此同时,他伤口之中飞出许多如同蛆虫一样的碎肉,落在顾留白的身上。
顾留白的眉头舒展了开来。
怪不得安知鹿还会再次冲上来。
星尘元气的反噬、祖龙地宫阴煞元气的独特侵蚀力量、巫毒蛊虫……安知鹿是想动用所有的手段采用两败俱赡打法,就算是死,也不想让他好过。
这依旧很安知鹿。
“就这?”然而顾留白的眉头舒展开来的同时,只是满含不屑的了两个字。
安知鹿自己和体内所有咆哮的嘈杂声音骤然消失。
他感到无数星光落入顾留白的体内,然而就像是黑夜之中的星光落入看不到尽头的海域,瞬间被海浪冲刷干净。
至于他的那些巫毒、蛊虫,似乎坠入了一个巨大的药汤池子里,瞬间被煮烂,变成了那药汤池子的一部分。
轰!
安知鹿被震飞得更高,震飞得更远。
“怎么会这样!”
看着平静而不屑的顾留白,他突然很想哭。
原来自身的气机磅礴到如此可怕的地步,就连这样的反噬都能承受么?
原来连自己所谓大成的巫毒、蛊虫,都对他根本无效么?
飞得越高,落地砸得越狠。
当他狠狠坠地之时,他突然明白,在这样的力量差距面前,他之前所的那些狠话,似乎显得分外可笑。
更多的血肉从他的身上掉落下来。
此时不需要顾留白的风刀切割,他身上的血肉都在丝丝缕缕的掉落,那些在他体内不断滋生,且拥有了一些独立意识的邪龙念,此时争先恐后的在逃离他的身体。
此时这些和他以及本命蛊的精神力有着密切接触的邪龙念,未必不能明白永昌城中针对着它们已经有了罗地网,逃离这宿主的身躯恐怕也是凶多吉少。
但它们还是在奋力的脱离,奋力的逃。
它们这样的举动无疑在提醒安知鹿,它们觉得安知鹿更是死路一条。
安知鹿有些喘不过气来。
他每一次喘息,口鼻之中就喷出血水,这些血肉和元气的脱离,意味着王幽山传给他的神通也开始瓦解。
他是这世间有史以来最为强大的拼接怪,他不觉得这有什么不妥,那些被他不断获取,拼接起来的强大力量,堆砌了他的神通,也成了他眼中快速登的阶梯。
从冒险暗夺堕落观的本命蛊开始,他就尝到了甜头,开始成为潜伏在阴暗角落的怪物,开始习惯于从那些强大的修行者身上直接获取好处,吞噬、拼接。
然后他果然超越了世间绝大多数修行者,就连那些拥有无上秘法的门阀强者,都开始不断的败亡在他手中,然而就当他以为自己已经站得足够高,站得和顾留白一样高,可以再次行险,将顾留白也踏在脚下之时,他却重重的摔落下来。
那些拼接在他身上的东西,也开始拼命的逃离他的身体。
原来那些偷来的,骗来的,抢来的,已经是他身体一部分的东西,也未必是真正属于他的东西。
嗤的一声轻响。
一只浑身缭绕着绿色幽光的如老鼠般的邪物,被一道化为实质的音波碾碎,就像是熟透的浆果一样,在安知鹿身后的影子里在地上铺开。
安知鹿艰难的站立起来,这一刹那他觉得自己就像是一个更大号的浆果,然而也就在那道音波带起的元气波动扩散开来的刹那,他充满绝望情绪的眼睛再次亮了起来。
他就像是当年在幽州的冬日里,快要饿死的时候,看到有个人手里不心掉下来半块饼一样,他体内快要逸散的气机顿时凝成一股,他扭曲的身体内里再次发出轰鸣声,然后他的身影在顾留白的面前再次消失。
轰!
一团罡气在一间乐器铺子前炸开。
乐器铺子的门口,有一名抚琴的老者。
“原来是你们!”
安知鹿身上散发出的气劲,就像是无数黑灰色的锁链将他自身和这名老者缠绕在一起,他看着这名奋力御使着真气和他抗衡的老者,狞笑了起来。
他终于明白为何城中有如此多数量的八品大修士了。
堕落观的长老!
长安城之中始终隐匿着的那些堕落观的长老,都随着他们的道首来到了永昌城。
这些人都有各自擅长的手段,而且世上都没有什么人见过他们的出手,也不知道他们拥有着什么样的诡异神通。
然而这些人在此时,却给了他足够的惊喜。
这些人处于半邪化的状态!
邪龙念对他们造成的影响虽然被压制着,然而从接触那条被囚禁的真龙开始,长年累月的接触,修行,不断的被侵蚀,他们的整体气机,他们的真气,早已经被邪化。
他们体内的这些真气,这些被邪龙念改造的所有气血,便是此时安知鹿的灵丹妙药,便是上掉下来的甜蜜糖果,是赐予他新生力量的源泉。
唰!
刀光如微风随行,不断落在他的身上。
安知鹿的身上不断出现新的伤口,然而他却已经不再恐惧。
他仿佛暂时忘记了顾留白的存在,也当那些不断对他造成伤害的刀光并不存在。
他只是疯狂而贪婪的吞噬着被他压制的这名堕落观长老体内邪化的气血,然后带着这名堕落观长老狂掠向他下一个猎物。
他不管顾留白能够斩自己多少刀,他不管顾留白在自己的身上切下多少的血肉,只要他吞噬得足够快,捕获更多的无名观长老,他新生的力量和血肉,就会比失去得更多,他就会越来越强,渐渐弥补和顾留白的差距。
本命蛊和他体内的邪龙念再次开始欢腾,在王幽山和祖龙手段的压制之下,这些半邪化的无名观长老根本无法和他匹敌,只要被他近身,整体气机瞬间就被压制。
从永昌城外远远望去,只见一个分外肥壮庞大的身躯,变成了一道灰色的流光在城中快速流动,流光之中,裹挟着越来越多的身影,就像是被拖曳在他身后的傀儡。
有癫狂的笑声在光影之中响起,安知鹿自觉已经找到了翻身的手段,然而此时,在澜沧江畔,那全是碎陶片的江滩上,安贵看着城中的光影,听着这样的笑声,他却不知道自己到底是什么样的心情。
他都不是修行者,顾留白也没有告知他什么布置,然而即使是这样,他都知道安知鹿此时的笑声显得异常的愚蠢,他都猜得出来顾留白此举是为了什么。
安知鹿在他的印象里一直是极其的聪明的,但现在他明白,安知鹿一直想利用所有人,此时他所熟悉的那个安知鹿已经彻底猪油蒙了心,贪婪和愚蠢得哪怕被利用也不自知。
安知鹿他现在就像是在被猫戏弄的老鼠,但曾经下对他最好的安贵,此时听着他的笑声,心中却已经再也没有不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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