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群之中,薛家子弟的身影格外扎眼。
薛绍一身墨色朝服,脊背挺得笔直如松,却难掩眉宇间的窘迫与难堪。
周遭的议论声似有若无地飘入耳中,那些或同情、或惋惜、或幸灾乐祸的目光,
如芒在背,刺得人浑身不自在,仿佛连骨髓里都透着一股难言的屈辱。
有与薛家素有往来的吏部郎中,走上前来,
对着薛绍深深拱手,眉宇间满是惋惜之色,语气里带着几分心翼翼的劝慰:
“薛驸马,此番委屈,怕是……也只能暂且忍下了。
太后心意已决,雷霆手段,朝野皆知,逆势而行,怕是祸不旋踵啊!
还望驸马以大局为重,保全薛家满门。”
另有一位须发花白的老臣,捋着颌下的长须,长叹一声,
看向薛绍的目光里满是怜悯,他轻轻拍了拍薛绍的肩头,声音喑哑:
“河东薛氏,百年清誉,簪缨世家,世代忠良,
一朝竟要与这般市井泼皮同宗,还要让你堂堂驸马都尉,对着一个无赖行那叔侄之礼,
这等奇耻大辱,换做是谁,怕是都咽不下这口气。
可眼下……唉,时不利兮,只能蛰伏啊!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这些话语,字字句句,皆是戳心之言,如同尖刀一般,狠狠剜着薛绍的心口。
他只觉得一股血气直冲头顶,面色一阵青一阵白,
胸中的怒火几乎要喷薄而出,可理智却死死扼住了他的喉咙。
他知晓,
太后此举,明着是抬举薛怀义,实则是敲打薛家,试探满朝文武的底线。
薛绍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滔怒火,对着众人拱手还礼,声音干涩得厉害:
“诸位好意,薛绍心领了,
太后英明睿智,此举必有深意,我薛家子孙,
自当谨遵旨意,顾全大局,不敢有半分僭越。”
这话一出,周遭顿时陷入一片寂静。
众人看着他强颜欢笑的模样,皆是暗自叹息,却再也不出半句安慰的话语。
百官散去,宫道上的喧嚣渐渐沉寂,只余下满地落木,在晨风里打着旋儿。
宫墙拐角处的暗影里,一道明黄身影缓缓踱出,正是皇帝李旦。
他一身常服,褪去了朝会时的拘谨,眉宇间却拢着化不开的愁云。
王益寿紧随其后,低眉顺眼,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他是李旦身边最得力的内侍,也是少数几个能窥见子心事之人。
方才百官的议论,字字句句,都如针尖般扎进李旦的耳中,躲无可躲。
“皇上,风大,仔细着凉。”
王益寿上前一步,欲将手中的狐裘披在李旦身上,却被他抬手拦下。
李旦望着远处巍峨的宫阙,那是母后处理政务的地方,飞檐翘角,在晨光里透着一股凛然不可侵犯的威仪。
他唇角牵起一抹自嘲的笑,声音轻得几乎要被风吹散:
“他们的对也不对,朕……虽然不是傀儡,却也做着和傀儡一样的行事。”
“皇上,您可千万别这么!”
王益寿被李旦的话吓得魂飞魄散,他慌忙四顾,
见周遭只有拂过宫墙的晨风与落尽枯叶的老槐,
这才压低了声音,语气里满是焦灼与恳切,
“您身负宗庙社稷之重,乃是名正言顺的九五之尊,如何能与傀儡相提并论?”
他担心李旦真的被百官的议论影响了和太后的母子感情,
尽管是李旦素来恬淡冲和,不恋权柄,对这至高帝位本就视若浮云,
可百官却非要认为李旦是受制于太后的笼中雀、掌中物,
非要将这“傀儡帝王”的污名强扣在李旦的头上!
王益寿凑近几步,声音压得更低,近乎耳语:
“太后为的是稳固大唐江山,震慑那些心怀不轨的宗室逆党,
您暂避锋芒,韬光养晦,正是仁孝之举,
百官愚钝,只知妄议是非,哪里懂得这君臣母子间的深谋远虑?”
“稳固江山?”
李旦转过身,眼底满是茫然与无力,唇边那抹自嘲的笑意愈发浓重,竟带着几分涩然的苦涩:
“母后的雷霆手段,是能镇得住宗室叛乱,压得住百官非议,是能让这大唐江山固若金汤。
可朕呢?
朕空有帝王之名,却无半分经纬下的才略。
纵是殚精竭虑,夙兴夜寐,
也学不来母后的运筹帷幄、杀伐果决,
更遑论如她一般,于朝堂之中,步步为营,执掌乾坤。”
他抬手扶住身旁的宫墙,声音里满是难以言的挫败:
“百官朕是傀儡,何尝不是一语中的?
朕便是拼尽全力,也追不上母后的脚步,更撑不起这万里江山。
这般帝王,与那任人摆布的皮影木偶,又有什么分别?”
王益寿心头一酸,却不敢再多一个字,只将满腔的恻隐与无奈尽数压在心底。
他垂首敛目,连呼吸都放得极轻,生怕自己一句劝慰,便被扣上挑拨家母子情分的罪名。
两人相对无言,唯有风声掠过宫墙,卷起一阵萧瑟。
李旦来到上阳宫的时候,
百官的不满自然也已经传到了武媚娘的耳郑
她起身走到窗前,望着宫墙外的万里晴空,语气严厉:
“百官总哀家擅权,皇上是傀儡,
他们总觉得哀家一介女子临朝,终究是名不正言不顺。
徐敬业的兵戈才刚刚平定,江南的匪患尚未肃清,
若非哀家铁腕手段,这大唐的江山,怕是早已分崩离析。”
武媚娘转身望向李旦:
“旦儿以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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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其有幸,能与诸君相逢于这一方属于女皇的地,
这份暖意,铭感于心~
再次感谢所有的宝子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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