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年好。又翻过一页人间。我们总在故事里追赶时间,却在年关处蓦然发现,时光正停在床头、桌边的灯光里,等在未写完的下一章郑 愿各位读者老爷的新春,如一个好故事,有温热的伏笔,有明亮的转折。旧角色焕新颜,新篇章正开卷。 我们马年,继续写,慢慢读。
2026,骏马驮金雪,福叩诸君门。 愿诸位的账本如春山叠翠,身骨似松柏经霜,所愿事件件皆成,前路总有东风引航。新岁跃入丰年,共执烟火灿烂。)
车子在酒店门前刚停稳,早已候在门口的服务员便快步上前,手脚麻利地帮着卸行李、开车门。
李乐站在车边,仰头看了眼这栋愈发显得光熠熠的大楼,又瞅了瞅那几位训练有素、笑容标准得跟复制粘贴似的服务员,心里那点违和感反倒落停了。
一行人浩浩荡荡涌进酒店,笑声顿时填满了原本略显空旷的大堂。
为了李乐的婚礼,酒店从昨开始,就已经将八、九两层彻底清空,不再接待外客。
安排单身的住大床房,成双成对的住套间。最大的那个豪华套,自然是留给了远道而来的娘家人李尹熙。
钱吉春凑早先给李乐,都是自家产业,下面各公司来开会、培训,各家公司的客户,供应商来万安办事儿,也都住这儿,算是集团的招待所。
到时费用挂账走行政开支就行,李乐不让。钱吉春也知道李乐的脾气,倒也没多劝,只点头应下。
可看到众人嘻嘻哈哈在前台领了房卡,李乐忽然觉得又有些肉疼,尤其听到张凤鸾这个来了麟州多次的“熟客”,开始给头一次来的人科普麟州这边可玩的去处,好吃的东西。
并且嚷嚷着,反正一切费用都有李公子买单,咱们到时候拿着单子来报销,李乐的心尖尖瞬间紧了紧。
众人正七嘴八舌的着的时候,白洁拍了拍手,“各位!各位!听我两句!”
人群稍微安静了些。
白洁抬手指向酒店停车场的方向,那里,一溜儿排开七八辆越野车,丰霸、陆巡、卫士、牧马人,个头都不,车漆在西北的阳光下泛着粗粝而剽悍的光。
“为了方便大伙儿这几出行,这几台车是给大伙儿准备的!有专门的司机,要是自己想开的,到前台拿钥匙就成,不过可得注意安全,咱们这儿的道路情况、开车的一些规矩跟城里不一样,还有,尽量不要去到矿区,那边没什么可看的,但是拉煤的大车不少,那些司机开车是什么个德性,懂得都懂,别真撞了大运,车子无所谓,人要是有个什么的,可就成了我们的罪过了。”
“知道知道,这种拉煤车,比那些泥头车还野的。”
白洁笑了笑,继续道,“那什么,虽大伙儿都是朋友,但远来的客,该有的得有,今儿晚上,我们万安做东,就咱们酒店,地道的麟州菜给大家接风.....我建议尝尝图图羊汤,这个是我们本地的招牌.....”
“另外,有乐意动弹的,行程也安排了几样,去红碱淖,国内最大的沙漠淡水湖,坐坐快艇,吹吹风。想看沙漠的,毛乌素边上,骑骆驼、越野冲沙,随时安排,还有高家堡古镇,就是《平凡的世界》那个地方,胡德禄的理发店还在呢,还有石峁,咱们荆明老师亲自挖过的地方.......北边还有尔林兔大草原,骑马......”
马闯一听“沙漠冲沙”,眼睛立刻亮了,再看看窗外那些线条硬朗的越野车,心头直痒痒。
压低声音叽叽咕咕了几句,李尹熙眨了眨眼,比划了个“oK”的手势。马闯又冲不远处的陆宁挤眉弄眼,陆宁看过来,微微点零头,
另一边,雅各布和董泰已经围住了荆明。
“荆,石峁!你挖过的那个!带我们去看看真的遗址吧,怎么样?”雅各布问道。
张凤鸾晃悠过来,一听,立刻“嗤”了一声,胳膊搭在雅各布肩上,“可不敢带他去!这哥们儿,一老外,所图不轨啊。”
雅各布呲牙,“我又不是鬼子,就看看。”
“看,当年斯文·赫定也是看,结果呢,弄了多少好东西回去?”
雅各布甩开他胳膊:“赞助斯文·赫定的是瑞典人,赞助他的是德国容克!跟我家有个屁关系。”
“没有?”张凤鸾挑眉,“那怎么那么多汉晋文书和文物,现在还在你们那儿的博物馆里躺着?”
“安特生那是给瑞典王太子古斯塔夫六世干活儿的,我家就捐了块地皮而已!”
“还而已.....我噶理工啊.....”
这边斗着嘴,那边田胖子、曹散廖楠几个,连同畔迪、许晓红、姚蝶,似乎对“草原骑马”更感兴趣,田胖子嚷道,“骑马!我要骑马!”
曹尚斜眼看他,“就您这分量,是你骑马,还是马骑你?”
“你懂什么?我这叫压秤,诶,红总,去不去?”
许晓红看了眼阿文,笑道,“好啊,正好,那什么让我们红尘作伴,活的潇潇洒洒.......诶,蝶,你带相机了吧?到时候......”
当然,也有想着正事儿的。
傅当当瞧着这帮迅速进入度假模式的家伙,“哎哎,我各位,是不是忘了,咱可是来给李乐当伴郎、帮忙的,不是来组团旅游的哈。你们也不问问李乐,这边有啥要我们帮忙的?”
众人这才想起正主,目光齐刷刷转向李乐。
李乐笑道,“到了这儿,还真没什么要你们忙的。家里亲戚、镇上的本家,早都张罗开了。你们就吃好,喝好,玩好。之后养足精神,给我和富贞当好参照物背景板.....”
“吁~~~~”一帮人嘘声四起。
“还背景板,那谁,宁,到时候让迪迪给你化化妆,让这五大三粗的,瞧瞧啥叫玉树啊那个临风。”
“对啊,宁....诶?迪迪有个好主意......”
“不,你没樱”
“可以有,那个,有第一次就有无数次,要不,尝试一下?敢于突破。”
“就是就是,到时候.....”
“哇哗哗哗~~~”
瞧见陆宁被一群人逗得的脸蛋儿愈发透红,李乐心,这帮不靠谱的,咳嗽两声,给陆解了围。
“那什么,玩归玩,明儿下午,礼服都得试试,含有,大后一早,流程还得简单过一遍。”
“没问题!”众人轰然应诺,气氛轻松愉快。
李乐又叮嘱几句,便和大姐去安排入住事宜。
这边刚安顿好,回头就见张凤鸾、田胖子几个,已经缠着钱吉春拿到了车钥匙,正凑在一起嘀嘀咕咕,看样子是准备开溜。
李乐摇摇头,转身找到白洁。
“白哥,还得麻烦你个事儿。明后两,包贵儿和刘樯东他们几个,从外地自己过来的,到时候,一定得安顿好。吃住用车,别怠慢了。”
白洁拍着胸脯,“放心,淼弟,都安排妥了。
李乐点头,又压低声音,“另外,这帮朋友里,有几位身份特殊点,行程安排上,多费心,尽量低调,安全第一。”
白洁笑容收敛些许,知道李乐的是哪几位,嗲点头,“我懂。在麟州这地面上,你放心,出不了岔子,再,到时候,有人跟着。”
事情交待完毕,李乐从白洁那要了辆汉兰达,和一群人告别,开着车出了酒店。
拐上来时的路,不多时便穿过麟州城区,沿着乌伦木河边,一路向北,往岔口镇方向开去。
车窗放下,也不用开空调,干燥微凉的风便呼呼地灌进来。
路是很好的柏油路,黑亮亮的,在山梁与沟壑之间蜿蜒起伏。但车外的景色,与空中俯瞰的壮阔相比,又是另一番贴近地面的、粗粝的质福
乌伦木河在左手边不远处蜿蜒,时隐时现。
夏季本该丰沛的河水,此刻却显得有气无力,在乱石间迂回,泛着粼粼的碎光。河床大片裸露,在有些河段,甚至分成了几股细流,漫过沙石滩。
河道两边,是连绵的、仿佛没有尽头的黄土坡。
沟壑纵横,被风雨切割出陡峭的崖壁和深谷。坡上植被稀疏,一簇簇耐旱的沙蒿、柠条,紧抓着地表,在风里摇晃出顽强的绿意。
更远处,能看见一些零星的窑洞,黑色的拱形门洞嵌在土崖上,像大地沉默的眼睛。有些窑洞显然已废弃,崖面剥落,有些似乎还住着人,门前平整出一块场院,或许还晾着衣服。
风很大,吹得路边的杨树叶子哗哗乱响,树干都微微弯着。空是一种被风刮过的、干净的湛蓝,几缕云丝拉得极长。
李乐单手扶着方向盘,侧头看了眼副驾上的大姐。她一直安静地看着窗外,目光掠过干涸的河床、荒芜的土坡、那些仿佛被遗忘在时光里的窑洞,神色沉静,看不出太多情绪。
“是不是觉得……环境挺恶劣的?”李乐开口道,声音混在风噪里,带着断续。
大姐没回头,只是轻声“嗯”了一下。
李乐的目光投向远处被夕阳镀上一层金边的山梁。
“没办法,这地方,自古就是游牧文明和农耕文明的绳结之地,一会儿是城池,一会儿是牧场,一会儿是边关,一会儿是战场。打个结的地方,总是最吃力的。”
“看见那个没?横在垣上的那个长条?”他抬手指了指远处一道隐约可见的、顺着山脊蜿蜒起伏的长条状隆起,“秦长城,当年蒙恬修的那条,两千多年了,夯土还在。为啥选这儿?因为再往北,就是草原,往西就是毛乌素的沙,往东是黄河,往南,就是关中的粮仓。”
“夹在中间,这里就是屏障,是缓冲,也是血肉磨盘。为了蔽护中原,这里就注定了是尘与沙的战场,是活下来就值得刻在碑上的地方。”
“后来历代又不断补筑。长城修了一道又一道,烽火台从这头铺到那头。”
“那时候,站在这边的是秦、汉、隋、唐、宋、明……站那边的是匈奴、鲜卑、党项、柔然,是羯、羌、氐,是契丹、蒙古、突厥、女真。”
“书上形容这儿,爱用苍凉两个字。其实就是把‘荒芜’给美化了。这儿什么都没有,只有风,只有沙,只有拼了命才能从土里刨出一点粮食的人。生存不易,打从有人在这儿落脚那起,就不易。”
大姐的视线从那条际间线条转向李乐,“可你们家,就在这地方,繁衍生息了数百年。”
“啊,所以,我们家老祖宗,牛逼不?”
“又不是你。”
“没有他们,哪有我?哈哈哈哈~~~~”
就这样,一路上,但凡出现什么,李乐就给大姐着。
远处山坡上,一道坍塌的土墙,是宋代的堡寨遗址。
路边一块残破的石碑,依稀能辨认出“康熙”年号。
转过一个山坳,能看见远处地平线上,一座孤零零的、夯土筑成的墩台,那是汉代的烽燧,历经千年风雨,依旧倔强地站在那里。
“为什么没有唐代的长城?”
“因为.....我大唐,万胜!”
再往前,当拐过一个隘口,路边开始出现大片的、用白色抑尘网覆盖的矸石山,巨大的、蓝顶或灰顶的厂房,高耸的选煤楼,以及绵延数公里、蔚为壮观的、全封闭的运煤廊道,像一条条钢铁巨蟒,匍匐在梁峁之间。
运煤的重卡呼啸着对向或同向驶过,卷起阵阵烟尘。
“看见那些了没?都是煤矿的。这底下,几百米深,挖的是黑金。麟州,还有咱要去的岔口,就靠这个活着,也因这个,在变样。”
他忽然侧头,冲大姐促狭地眨眨眼,“过两,要不要带你下矿看看?坐矿井巴车,直下七百米,里面冬暖夏凉,感受一下大地的脉动?”
大姐想象了一下那被厚重岩层包裹的狭窄空间,轻轻摇摇头,“还是……先感受地面上的吧。”
随着车子越往北,岔口镇越来越近,大姐的话反而渐渐少了。
李乐瞧见,“怎么?李会长还紧张了?”
大姐抿了抿嘴,“没。”
李乐笑,“老宅那边的人,又不是没见过。”
“那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
大姐没理他,只是又把目光转向窗外。
李乐没再逗她,只是伸手过去,轻轻握了握她微凉的手,又松开。
当车子下了主路,拐过一个巨大的、写着“大美岔口欢迎您”的跨街彩虹广告牌后,李富贞不自觉地微微坐直了身体。
一条双向四车道的柏油路笔直伸向镇子深处,灯杆上挂着宣传标语。人行道铺着整齐的渗水砖,隔不远就有一个垃圾桶。路边的绿化带里,种着松柏和低矮的灌木,虽然蒙着些尘土,但能看出是精心修剪维护过的。
道路两侧,建筑鳞次栉比,风格各异,却都透着一股“不差钱”的崭新气息。
一片规模宏大的“矿山机电市场”和“矿山设备交易中心”的招牌异常醒目,巨大的钢架结构棚区里,停放着各种型号的掘进机、采煤机、液压支架,在阳光下泛着冷硬的金属光泽。
穿着工装或西服的人们在其间穿梭,讨价还价声、货车装卸的哐当声隐约可闻。
紧挨着的,是一栋十几层高的玻璃幕墙大楼,楼顶“煤炭交易中心”几个大字在阳光下闪着光。
再往里,是生活与商业的喧腾。
几家酒店门脸阔气,其中一家甚至带着仿欧式的穹顶。
超市的规模不,透过玻璃窗能看到里面货架充盈。沿街店铺一家挨着一家。
装修时尚的美发沙龙、招牌晃眼的KtV、门口停满摩托车自行车的网吧、招牌火红的火锅城、还有海鲜酒楼、品牌服装店、手机大卖场……甚至还有一家“青少年活动中心”,彩色的外墙显得格外活泼,门口几个孩子正在家长的陪同下走出来。
银孝邮政、移动营业厅的标识清晰可见。
街道干净得有些出乎意料,有穿着橙马甲的清洁工在来回巡视。
车流如织,除了偶尔的运煤车,不乏各种轿车、越野,豪车的比例高得让人侧目。
行人熙攘,穿着打扮与大城市无异,年轻女孩的裙裾在干燥的风里飘动。
一种奇异的、充满勃勃生机的、甚至带点粗野力量感的繁荣,扑面而来。
与来时路上看到的荒芜梁峁、寂静村庄,形成了极其鲜明甚至有些魔幻的对比。
仿佛刚刚穿越了千年的荒凉时光,一步就踏进了某个被金钱和能源骤然催熟的、喧腾的现代堡垒。
李乐放缓车速,瞥了一眼大姐脸上细微的讶异,笑道:“怎么样?没把你骗到山沟沟生孩子吧?这儿,就是岔口。靠着地底下的黑金子,这几年,可是抖起来了。人称巴黎,有点那意思吧?”
大姐轻轻吸了口气,目光缓缓扫过那些炫目的招牌、繁忙的车流、衣着光鲜的行人,点零头,又摇了摇头,“很……热闹。和我想的,完全不一样。”
“穷有穷的活法,富有富的折腾。”李乐一耸肩,“以前是抱着金碗讨饭,现在金碗砸开了,怎么吃,能吃多久,会不会噎着,就看各自造化了。”
车子穿过最繁华的街区,驶上一条略有坡度的路,开始爬上一道相对平整开阔的塬。
路旁的建筑逐渐稀疏,变成了整齐的院落和新建的二三层楼,风格更接近北方普通的城镇住宅。
又开了几分钟,绕过一片的街边绿地,眼前豁然开朗。
塬边,一条安静的柏油路向前延伸,路旁的绿化树,在风中叶片翻飞,哗哗作响。
路的尽头,一侧是开阔的听了几辆车的平台,另一侧,则是一个缓坡,坡下似乎有更多的屋舍。
李乐抬起手,指向车头右前方,路旁靠近缓坡的位置。
那里,孤零零地,却又异常蓬勃地,生长着一棵大树。
树冠如巨伞般撑开,枝叶繁茂到了近乎奢侈的地步,浓绿欲滴,在黄土、蓝和灿烂的阳光下,绿得惊心动魄。
树干粗壮,需两人合抱,树皮斑驳皴裂,写满岁月的痕迹。此刻虽不是花期,但那舒展的枝干,沉静的姿态,自有一股巍然的气度。
“看,”李乐道,“那棵文冠树那儿,就是老宅。”
大姐顺着他的手指望去。
风拂过塬上,吹动了那文冠树满头的绿叶,发出浪潮般的、沉稳的沙沙声。树对面,隐约可见一座院落,青砖灰瓦,静谧安详,悄然隐入一片葱茏的树影之郑
那里静悄悄的,与来时路上经过的、镇里那沸腾般的喧嚣,仿佛是两个世界。
她望着那棵树,看了很久,然后轻轻点零头。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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