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自谦睁眼的时候，首领正往后退半步。
他掌心还贴着地面，但那股从地底涌上来的热流已经变了方向。原本是冲着他来的，现在却像被什么东西拽住，往四角散开。他知道，这是反击的时机。
苏曼曼的手指动了，血还没干，顺着指尖滴下一点，在地上画了个圈。她没抬头，只是低声：“这次别让他话。”
青鸾把玉笛从胸口拿下来，唇上有点凉。她刚才听见了一段音律，不是从耳朵进来的，是从骨头里钻出来的。现在她知道了怎么吹，也知道该往哪里吹。
少女趴在地上没动，但她掌心的纹路开始发烫。那些黑丝虽然断了，可根还在。她闭着眼，手指轻轻一勾，地下某处传来一声闷响，像是铁链突然绷紧。
花自谦站起身，袖子甩了一下。百匹蜀锦从乾坤袖里喷出来，像瀑布一样压向首领下半身。布料还没落地就自动缠成网状，把他两条腿死死锁住。
首领抬杖想劈，但动作慢了半拍。
苏曼曼的织女神丝在同一刻弹起，残存的那一缕黑丝在空中炸开，化作千丝万缕，直扑对方手臂。每一根都精准卡进关节缝隙，像是钉子打进木头。他的右手抬到一半，再也动不了。
“你穿我的丝。”苏曼曼终于抬头，眼神很冷，“还敢用来杀我？”
青鸾这时吹出第一个音。
没有旋律，只有一个单音，短促、尖锐，像玻璃划过金属。这声音不往外传，而是往内钻，直接撞进首领脑子里。他眉头猛地一皱，嘴角抽搐了一下。
少女趁机把手按回地面。
她不再去找金线，而是顺着自己体内那股热流往下探。十指一张，黑丝雾化成灰蒙蒙的一层，贴着水泥地爬过去，瞬间包住首领脚底。下一秒，她五指收紧。
那人整条腿的肌肉立刻扭曲，整个人歪了一下。
花自谦抓住这个空档，冲上前就是一拳。
这一拳没用多大力气，但他打的是对方心口的位置。拳头落下的时候，他感觉到里面有什么东西在跳，像是另一个心跳。
第二拳更重，砸在肩膀上。
首领闷哼一声，身体晃了晃。
第三拳打出时，苏曼曼也动了。她咬破手指，血线在空中画出半个《璇玑图》的轮廓，然后猛地一拉。那些缠在首领身上的黑丝同时发力，像是无数条蛇往肉里钻。
青鸾的笛声这时变流。
不再是单音，而是一连串快得听不清的节奏。每一个音符都带着震动，空气开始抖，墙上的碎布条全飘了起来。她的眉心血光一闪，玉笛裂纹中渗出一丝红。
少女忽然睁开眼。
她的瞳孔变成了黑色，没有眼白。她看着首领，轻声：“你的根在哪？”
话音落下，地下的黑丝猛地往下扎，穿过好几层水泥，直到触到一根锈迹斑斑的铁管。那上面缠着一块破布，颜色发黑，像是泡过血水很久。
她笑了下，手指再一收。
“啊——！”
首领终于叫出声，声音沙哑得不像人。他的身体开始抽搐，黑袍鼓动，像是里面有东西要冲出来。权杖上的黑气疯狂旋转，可怎么都挣不开束缚。
花自谦退后一步，从怀里掏出点妆笔。
他没画眉，也没点唇，而是用笔尖对着自己舌尖轻轻一戳。血冒出来，他张嘴喷在笔头上。红光一闪，点妆笔整个变色，像烧红的铁。
他抬手，在空中写了一个字。
断
那一瞬间，所有人感觉耳边“嗡”了一声，像是绳子突然崩断。
首领的身体剧烈一震，权杖上的黑芒当场熄灭。他低头看自己的手，发现皮肤正在一块块剥落，露出底下灰白色的组织。
“你们……不懂……”他喘着气，声音断断续续，“我不是要毁什么……我只是……想让她看见我……”
苏曼曼冷笑：“谁？”
“你跳进染缸那……我在外面等了三。”他的脸开始龟裂，话时有灰从嘴里掉出来，“你要一起走的……你好要做一对绣娘和画师……可你走了，连背影都没留。”
花自谦皱眉：“你到底是谁？”
那人没回答，只是抬起还能动的左手，指向苏曼曼的腿。
“那根丝……是我给你缠的第一道封印。”他，“你以为是惩罚？那是保命的东西。没有它，你早死了九百次。”
苏曼曼愣住。
她低头看自己的腿环，黑丝静静绕着腿一圈圈盘着，看起来和平时一样。可她忽然想起一件事——第一次戴上的时候，根本不是她自己绑的。
那时候她刚醒来，躺在一个老宅的厢房里，腿上多了这东西，旁边只有一块绣着并蒂莲的布条。
她一直以为是敌人下的咒。
现在听来，像是某种保护。
“我不信。”她。
“信不信都一样。”首领的身体已经开始粒子化，一块块往下掉灰，“门要开了。你们挡不住，我也挡不住。两界之间只能活一个世界……要么人间布断线烂，要么工绝脉。”
花自谦问：“谁在后面推这件事？”
“不是人。”他嘴角扯了一下，“是规矩。是那些定下轮回的人。他们怕有人打破秩序，所以设了局。我们都是棋子，只不过……我输了太久，想翻一次盘。”
他的脸只剩一半，剩下的是空洞。
“你欠的命，我还了。”他，“接下来，轮到你们还了。”
完这句话，他的身体彻底散开，变成一堆黑灰，被风一吹，全钻进了水泥缝里。
现场安静下来。
花自谦站在原地没动，手还按在心口。那里三根金针微微发热，像是在回应什么。
苏曼曼慢慢蹲下，伸手碰了碰地上的灰。指尖沾了一点，搓了搓，发现里面有一点反光的东西，像碎玻璃。
青鸾把玉笛收进袖子，嘴唇有点干。她刚才吹到最后，感觉有一股力量反冲进来，现在太阳穴还在跳。
少女终于把手拿起来。
掌心全是汗，混着血，黏糊糊的。她看了眼地下那根铁管的位置，知道那块破布还在，但不敢再去碰。
“他的门……是什么？”她问。
没人回答。
花自谦忽然转身，看向控制台的方向。那里还有个屏幕亮着，显示着倒计时。
00:47:23
数字还在走。
他走过去，盯着看了几秒，忽然：“这不是终点。”
苏曼曼走到他身边，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
屏幕上除凉计时，角落还有一个图标，是个眼睛的形状。她记得这个标志，之前在某个设计稿里见过，是七姑铺子里的暗记。
“她在监视我们？”她。
“不是监视。”花自谦摇头，“是在等结果。”
青鸾走过来，靠在墙边：“如果他的是真的，那我们现在做的每一步，都在别人写的剧本里。”
少女摸了摸手腕上的黑丝残留，轻声：“可如果我们不走这一步，门开了，谁都不用写了。”
外面传来一声闷响，像是远处的机器停了。
工厂的灯闪了一下，又亮起来。
花自谦低头看自己的手，刚才打出最后一拳的地方，皮肤有点发黑。他试着活动手指，还能动，但指不太听使唤。
苏曼曼注意到他的动作，伸手碰了下他手腕。
“你受伤了。”她。
“没事。”他缩回手，“就是有点麻。”
青鸾忽然抬头：“你们听到了吗？”
“听到什么？”
“脚步声。”
所有人都静下来。
水泥地上，确实有声音传来，很轻，像是有人穿着软底鞋在走。不是一个人，是一群。
从走廊尽头，慢慢靠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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