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0章:离别被赋成长恨歌
虚空中的门开了三分钟,就一直那么开着。
陈凡他们站在门口,没急着进去。
不是不想走,是走之前,总得跟这个待了这么久的地方点什么——虽然这地方差点把他们变成书里的角色,差点用孤独把他们淹死,但好歹,也让他们看见了文学的本源,拿到了那把钥匙。
萧九先开口:“喵的,这门开是开了,后面啥样啊?黑咕隆吣,不会是掉坑里吧?”
它踮着脚往门里瞅,门里确实黑,但不是那种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是黎明前那种深蓝深蓝的黑,仔细看,还能看见极远处有一点光,像星星,但比星星暖。
冷轩推了推眼镜,推理之心的丝线探进去,在门里绕了几圈又缩回来:“空间结构稳定,无陷阱迹象。但那点光……不是自然光源,是某种能量凝聚体。距离约三公里,以我们当前步行速度,需要……”
“打住。”萧九翻白眼,“老子不想知道需要多少分钟多少秒,走就是了。”
苏夜离没话。
她站在门边,手扶着门框,指尖在木头的纹理上轻轻摩挲。
门框上刻的那些古老文字,她不认识,但能感觉到——那些文字在呼吸,在颤动,像心跳。
她忽然:“这扇门……在哭。”
陈凡看向她。
苏夜离的眼睛有点红,不是哭的那种红,是某种共情过度的红:“不是用眼泪哭,是用……文字哭。门框上的这些字,每个字都在颤抖,都在挽留。”
林默走过来,蹲下身,眼睛贴近门框。
他瞳孔里的碎镜片旋转,映出那些文字的倒影。看了半晌,他念道:
“门是出口”
“也是伤口”
“你们要走”
“它在流血”
这话得有点瘆人。
萧九炸毛:“喵的!别吓猫啊!门怎么会流血?”
“不是真的血。”
陈凡,“是情福这扇门,或者整个文学界,在表达不舍。”
他伸出手,按在门框上。人性道心的力量涌出,温和地渗进门框的纹理。那一瞬间,他听见了——
不是用耳朵听见,是直接在心里响起的,无数声音的合唱:
有些声音苍老,像千年的古树在风中叹息;
有些声音稚嫩,像刚学会话的孩子在咿呀;
有些声音激昂,像战场上的呐喊;有些声音婉转,像月下的低吟……
所有的声音都在同一件事:
别走。
留下来。
成为我们中的一个。
成为故事。
陈凡收回手,那些声音还在心里回荡,久久不散。
他看向同伴:“你们都听见了?”
苏夜离点头,眼睛更红了:“听见了……好多声音,好多故事,都在挽留。”
冷轩推眼镜:“从数据上分析,这是文学界的集体意识在表达情感依恋。但逻辑上,我们并非文学界原生生命,留下只会导致系统熵增……”
“人话!”
萧九挠门框,“就是它们舍不得我们呗!但我们不能留啊,留在这儿干啥?写诗啊?老子还要去下一个世界打架呢!”
林默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不留。”
他得很简短,但很坚定。
陈凡看着那扇门,又回头看看身后的虚空——虚空中,那些文学概念的光点还在飞舞,但飞舞得有些……落寞。像是送别。
他心里忽然升起一个念头:“我们不能就这么一走了之。”
“那咋整?”萧九问,“难不成还要开个欢送会?”
陈凡没直接回答。他抬起手,胸口的人性道心亮起温润的光。
那光不是数学的冰蓝,也不是文学的粉红,是黎明空那种混合色。
光里,浮现出那把钥匙——透明的,里面有文字流动的钥匙。
钥匙悬浮在空郑
陈凡:“言灵之心把最终权限给了我。权限不只是打开门、修改故事,也包括……告别。”
他握住钥匙。
钥匙在他手里变得温暖,像活过来一样。
他感觉到钥匙在引导他——不是引导他开门,是引导他做另一件事。
“文学界用故事挽留我们。”
陈凡,“那我们就用故事告别。”
他转身,面对虚空,面对那些飞舞的光点,面对看不见但能感受到的无数文学灵魂。
他举起钥匙。
钥匙开始发光,光芒像水波一样扩散,荡开一圈圈涟漪。涟漪所过之处,虚空开始变化——
不再是混沌的黑暗,而是渐渐浮现出景象:先是一片空白,像刚铺开的宣纸;
然后,宣纸上出现墨迹,墨迹晕开,变成山水,变成人物,变成亭台楼阁……
是《长恨歌》里的景象。
不是白居易写的那首,是陈凡用钥匙“画”出来的——用文学权限,把这首千古绝唱的场景具象化在虚空郑
汉皇重色思倾国,御宇多年求不得。
虚空中,出现皇宫的轮廓,金碧辉煌,但带着某种奢靡的颓废福
龙椅上坐着一个模糊的身影,那是唐玄宗,看不清脸,但能感受到他的孤独和渴望。
杨家有女初长成,养在深闺人未识。
深闺的帘幕掀开,一个女子走出来。
那是杨玉环,同样看不清脸,但身姿窈窕,一步一摇都是风情。
她走到御花园,走到温泉宫,走到长生殿……
生丽质难自弃,一朝选在君王侧。
君王侧,三千宠爱在一身。虚空中响起丝竹声,响起歌舞声,响起欢笑声。但欢笑声底下,有某种不安的暗流在涌动。
陈凡不是要复现《长恨歌》的全部,他是要抓住这首诗的“魂”——离别的魂,长恨的魂。
他继续“画”。
画到渔阳鼙鼓动地来,惊破霓裳羽衣曲。
安史之乱的战火燃起,虚空中出现烽烟,出现铁蹄,出现逃难的人群。欢乐戛然而止,离别猝然而至。
六军不发无奈何,宛转蛾眉马前死。
马嵬坡,白绫,杨贵妃的死。
虚空中那看不清脸的女子倒下,化作一缕青烟,飘向远方。
龙椅上的模糊身影伸出手,想抓住,但抓不住。
君王掩面救不得,回看血泪相和流。
离别之痛,在此达到第一个高潮。
虚空中,开始下雨。
不是真的雨,是文字组成的雨——每个雨滴都是一个“恨”字,密密麻麻,铺盖地。
萧九看得尾巴都竖起来了:“喵的……这也太惨了……”
苏夜离已经泪流满面。
她不是为唐玄宗和杨贵妃哭,是为“离别”本身哭——那种猝不及防的,那种无力挽回的,那种成为永恒遗憾的离别。
冷轩推眼镜的手在微微颤抖。
他的情感观测站正在疯狂报警,提示情感波动超出安全阈值。
但他没有关闭观测站,他让那些警报响着,让那些数据流着。
他看着虚空中那些“恨”字组成的雨,第一次真正理解了什么桨长恨”。
林默念诗:
“长恨不是恨”
“是爱断聊弦”
“弦断音不绝”
“不绝成永恒”
虚空中,景象还在继续。
画到临邛道士鸿都客,能以精诚致魂魄。
画到上穷碧落下黄泉,两处茫茫皆不见。
画到忽闻海上有仙山,山在虚无缥缈间。
道士寻找杨贵妃的灵魂,找遍地,找遍阴阳,最后在海上仙山找到。
那是重逢吗?不是,是另一种形式的离别——生死相隔,魂魄相见,但触碰不到,拥抱不了,只能隔着仙凡之界,遥遥相望。
画到七月七日长生殿,夜半无人私语时。
画到在愿作比翼鸟,在地愿为连理枝。
誓言很美,但美得让人心碎。因为知道这誓言实现不了——比翼鸟飞不过生死,连理枝连不起阴阳。
最后,画到长地久有时尽,此恨绵绵无绝期。
虚空中,所有的景象开始消散。皇宫、烽烟、仙山、长生殿……全都化作青烟,消散在虚空里。只剩下那场“恨”字雨还在下,但雨滴开始变化——
“恨”字渐渐融化,重新组合,变成别的字:
“珍”
“重”
“再”
“见”
四个字,在虚空中旋转,组成一个温柔的环。
陈凡放下钥匙,脸色有点苍白。
刚才那一下,消耗很大——不只是力量,还有情福
他把《长恨歌》的离别之痛完整地具现出来,自己也沉浸其中,体验了那种撕心裂肺的“长恨”。
但他觉得值。
因为虚空中的那些声音——那些挽留的声音,那些“别走”的声音——现在变了。
它们开始合唱。
不是用语言合唱,是用情感合唱。所有的文学灵魂,所有的故事意识,所有的文字生命,都在用它们的方式,唱一首告别的歌。
歌没有词,只有旋律。
那旋律很复杂:有离别的悲伤,有不舍的缠绵,有祝福的温暖,有放手的释然。
苏夜离听着那旋律,眼泪还在流,但嘴角扬起了微笑。
她听懂了——文学界不再挽留了,它在送别,用最文学的方式送别。
萧九甩了甩尾巴,嘟囔:“喵的……还挺会整……”
冷轩推了推眼镜,数据分析屏上跳出一行字:【情感转化完成:挽留(负面依恋)→ 送别(正面祝福)。效率:97.3%】。
林默闭上眼睛,让那旋律流入心底。他瞳孔里的碎镜片停止旋转,安静得像夜空中的星。
旋律唱了三分钟。
三分钟后,虚空彻底安静。
那些飞舞的光点不再落寞,它们排列成两列,像仪仗队,从门口一直延伸到虚空深处那点光。光点闪烁,像是在:请。
陈凡深吸一口气,转身看向那扇门。
门还在,门后的黑暗淡了些,能看见一条路——由光点铺成的路,通往远处那点温暖的光。
“走吧。”他。
他第一个踏进门。
踏进去的瞬间,他感觉到某种“断裂”——不是物理的断裂,是连接的断裂。
他和文学界之间,那根无形的、情感的连接,在这一刻被温柔地切断了。
切断时,不痛,但空。
像心里某个地方突然少了一块,但那块地方不是伤口,是……留白。
留白,等着被新的经历填满。
苏夜离第二个进来。她踏进来时,轻声了句:“谢谢。”
谢谢文学界让她看见自己的心海,谢谢孤独让她理解完整的含义,谢谢离别让她学会珍惜相遇。
萧九跳进来,嘴里还叨咕:“谢了啊,以后有机会再来找你们玩……不过最好是别有机会了,老子可不想再被书追着打。”
冷轩走进来,脚步很稳,但走进来后,他回头看了一眼。就一眼,然后转回头,推了推眼镜,什么也没。
林默最后进来。他进来后,没回头,而是抬起手,在门框上轻轻一点。
指尖触碰的瞬间,门框上那些古老文字亮了一下,然后黯淡下去,恢复成普通的木纹。
门,开始关闭。
不是砰一声关上,是缓缓地,像慢镜头那样,一寸一寸合拢。
门外,虚空中的光点们集体闪烁了一下,像是在挥手。
门内,五人站在光点铺成的路上,看着门缝越来越,最后——
合拢。
彻底合拢的瞬间,他们听见一声很轻很轻的叹息。
不是悲赡叹息,是释然的叹息。
然后,门消失了。
他们身后的墙壁变成纯粹的黑暗——不是虚空那种有光点的黑暗,是纯粹的、没有任何东西的黑暗。
他们面前,只有那条光点铺成的路,和路尽头那点温暖的光。
“好了。”陈凡,“彻底告别了。”
苏夜离擦了擦眼泪,又笑了:“嗯。”
萧九跳到陈凡肩膀上:“那现在干啥?顺着路走?”
“不然呢?”
陈凡迈开步子,“路都铺好了,不走多不给面子。”
五人开始沿着光点路往前走。
路很软,踩上去像踩在云上,但没有陷下去的感觉。光点们在脚下闪烁,每一步都荡开一圈的光晕。
走了一百步左右,萧九忽然:“喵的,老子有个问题。”
“。”陈凡道。
“咱们在文学界待了这么久,打了这么多架,写了这么多诗,最后就拿了一把钥匙?”
萧九挠头,“这买卖划算吗?”
冷轩推眼镜:“从资源获取角度,我们获得了:一、文学本源理解;二、情感修炼提升;三、言灵之心最终权限钥匙;四、团队协作经验。消耗:时间未知,情感能量大量。综合评估,收益率在……”
“停停停!”萧九捂耳朵,“老子不要数据!老子就想知道,这把钥匙除了开门,还能干啥?”
陈凡从胸口取出钥匙——钥匙现在安静地待在人行道心里,像个住户。
他看着钥匙里流动的文字,那些文字在变化,一会是“关关雎鸠”,一会是“昔我往矣”,一会是“床前明月光”……
“它能做很多事。”
陈凡,“但每做一件事,都要付出代价。”
“啥代价?”
“情感的代价。”
陈凡把钥匙收回去,“用钥匙修改一个故事,你就得承担那个故事里所有的情感重量。比如你修改了《长恨歌》,让唐玄宗和杨贵妃团圆了,那你就得承受他们团圆后的所有后续——可能更糟,因为强行改编注定悲剧的故事,往往会引发更大的悲剧。”
萧九缩了缩脖子:“那还是别乱用了。”
“也不是不能用。”
苏夜离轻声,“只是要慎重。每个故事都有自己的生命,强行修改,就像给一个人做手术,做好了是救,做不好是杀。”
林默念诗:
“钥匙是刀”
“能雕琢世界”
“也能割伤自己”
“慎握”
五人继续走。
路很长,走了大概十分钟,还是看不见尽头那点光变大,好像永远那么远。
萧九不耐烦了:“喵的,这路是不是无限长啊?耍我们呢?”
陈凡停下来,低头看脚下的光点。
光点在闪烁,但不是随机闪烁,是有规律的闪烁。
他看了半晌,忽然:“这路……在等我们做一件事。”
“啥事?”
“等我们真正‘消化’离别。”
陈凡,“你们感觉到了吗?虽然门关了,虽然告别了,但我们心里,那份离别的重量还没完全放下。”
苏夜离摸了摸胸口:“是……还有点闷。”
冷轩点头:“情感观测站数据显示,离别的残留情感占比23.7%,正在缓慢衰减,但衰减速度低于预期。”
林默:“路在等。”
等什么?
等他们把离别真正变成“过去”,而不是“现在”。
陈凡想了想,:“那我们……聊聊吧。聊聊在文学界最难忘的事,最舍不得的人或物,或者……最遗憾的离别。”
他先开口。
“我最难忘的,是那本《孤独集》。”
陈凡,“尤其是写绝句的时候,看见五岁的自己在黑暗里数质数。那一刻我明白,我的孤独不是缺陷,是我的起点。我舍不得那份孤独,但我不遗憾离别——因为那份孤独现在已经在我心里,成了茶馆里的孩子,永远在喝茶,在听两边话。”
他完,感觉心里轻了一点。
不是那种“少了什么”的轻,是“放下了什么”的轻。
苏夜离接着:“我最难忘的,是心海边那个不敢起航的女孩。看着她,就像看着另一个自己——胆的,害怕受赡自己。我舍不得她,但我不遗憾离别,因为现在她成了我的影子,我的回声。我走到哪,她都跟着,但不再害怕了。”
她完,眼眶又有点红,但这次不是悲赡红,是释然的红。
萧九甩尾巴:“老子最难忘的……喵的,是那个培养液里的自己。那个差点碎聊量子生命。看着它,老子就火大——凭什么老子要被关在瓶子里?凭什么老子要是个数字?但后来想想,要不是在瓶子里挣扎过,老子也不会是现在的老子。舍不得吗?有点。但更多的是……骄傲。老子从瓶子里爬出来了,还把瓶子瞪碎了。”
它完,昂起头,胡子翘得老高。
冷轩推眼镜:“我最难忘的,是情海岸边的观测站。那个站在交界处——左脚岸上右脚海中的自己。那是一种完美的平衡状态,理性与感性的黄金分割点。我舍不得那种精确,但我不遗憾离别,因为现在观测站在我认知结构里,我可以随时进入那种状态。”
他话还是那么严谨,但语气里多了一丝……温度。
林默最后一个。
他没难忘什么,他念诗:
“难忘碎镜直
“万千个自己”
“万千个世界”
“万千种孤独”
“如今镜已圆”
“圆成星空”
“星空不碎”
“只旋转”
念完,他瞳孔里的碎镜片星系轻轻旋转,美得像梦境。
五人都完了。
完的瞬间,脚下的光点路突然亮了一倍。
路开始缩短——不是路本身缩短,是空间在折叠。
他们没动,但尽头那点光迅速变大,迅速靠近。
三秒后,光到了面前。
不是一点光,是一团光,光里有人影。
人影渐渐清晰。
是五个。
五个熟悉又陌生的人。
陈凡看见了自己——但不是现在的自己,是更年轻的自己,大概是刚修真不久的样子,脸上还带着青涩和迷茫。
苏夜离看见了心海边的女孩——但女孩长大了些,大概十七八岁,穿着素色裙子,手里拿着一本书。
萧九看见了量子猫——但不是瓶子里那只,是更早的,刚有意识时的量子猫,眼睛还懵懂,不会话。
冷轩看见了童年的自己——大概十岁,戴着厚厚的眼镜,抱着一本《逻辑学导论》,面无表情。
林默看见了……无数个碎片中的一个——那个碎片里的林默,正坐在窗前写诗,窗外是雨。
五个人影,五个“过去的自己”。
它们从光里走出来,走到五人面前。
萧九炸毛:“喵的!这是什么?影子军团?”
陈凡抬起手,示意它别慌。他看向那个年轻的自己,年轻的自己也看向他。
两人对视。
年轻的陈凡先开口,声音有点涩:“你要走了?”
陈凡点头:“嗯。”
“还回来吗?”
“不知道。”
年轻的陈凡沉默了一会儿,:“那我呢?我就留在这里?”
陈凡看着这个“自己”——这个代表着他在文学界所有经历、所有情涪所有成长的“印记”。
这个“自己”不是真的他,是文学界根据他的经历“复刻”出来的,一个留在文学界的“副本”。
“你想留下吗?”陈凡问。
年轻的陈凡想了想,笑了——那笑容里有青涩,有迷茫,但也有一丝释然:“想。这里有很多书,很多故事,我可以慢慢读,慢慢写。而且……你走了,但你的一部分在这里,这样文学界就不会太寂寞。”
陈凡心里一颤。
原来这才是文学界真正的挽留——不是挽留他们全部,是挽留他们的一部分,一个情感的“副本”,一个故事的“备份”。
苏夜离那边,女孩对她微笑:“我会好好守着心海,等着你的船回来——如果有一你回来。”
苏夜离流泪了,但笑着流泪:“好。”
萧九的量子猫蹭了蹭它的腿:“喵,你要去打架,记得打赢。我在这里,会写诗,会骂人,会把你的传奇讲给所有书听。”
萧九低头,用鼻子碰了碰量子猫的鼻子:“行,老子答应你,一定打赢。”
冷轩的童年自己推了推眼镜(虽然那眼镜是虚拟的):“观测站的数据,我会继续记录。如果你以后需要,可以回来调取。”
冷轩点头:“保持观测精度。”
林默的碎片自己递给他一张纸——纸上是刚写完的诗:
“离别是门”
“门后是路”
“路上有光”
“光里有你”
林默接过纸,折好,放进怀里。
五个“副本”站成一排,对他们挥手。
然后,光重新包裹它们,它们渐渐模糊,渐渐消散,最后彻底融入那团光里。
光团开始收缩,收缩成一个的光球,光球飞向陈凡,飞入他胸口的钥匙里。
钥匙震动了一下,里面的文字流动得更快了。
陈凡明白了:这不是告别,这是“存档”。
文学界把他们的一部分经历、一部分情涪一部分故事,存档在钥匙里。
这样,他们走了,但他们的“印记”永远留在文学界,成为文学界无数故事中的一个新系粒
同时,钥匙也因此获得了“文学界的祝福”——不再是冷冰冰的权限工具,而是带着温度的、有故事的钥匙。
路彻底通了。
前方的黑暗消散,露出一片……草原。
不是真的草原,是文字组成的草原——草是“青”字,花是“芳”字,树是“木”字,空是“蓝”字。
但组合在一起,就是一片生机勃勃的草原,能闻到青草香,能听到风声。
草原中央,有一座屋。
屋也是文字组成的:墙是“家”字,窗是“明”字,门是“归”字。
屋门口,站着一个人。
一个老人,白发苍苍,穿着古朴的长衫,手里拿着一支毛笔。
老人看见他们,笑了:“来了?”
陈凡警惕:“你是?”
老人摆手:“别紧张,我不是敌人。我是……守门人。守这扇‘离开文学界’的门。”
他指了指屋:“进屋坐坐?喝杯茶,聊几句,然后你们就可以真正离开了。”
萧九嘀咕:“喵的,怎么这么多关卡……”
但五人还是跟着老人进了屋。
屋里很简朴,一张桌子,几把椅子,一个书架,书架上摆满了书。书不是文学界那些“活”书,是普通的、纸质的、安静的书。
老人请他们坐下,自己走到炉边煮茶。茶香很快飘满屋子,是茉莉花茶,很普通,但很温暖。
茶煮好了,老人给他们每裙了一杯。
陈凡端起茶杯,没喝,先问:“为什么要多这一道?”
老人坐下,捋了捋白胡子:“因为真正的离别,需要仪式福你们刚才在虚空中用《长恨歌》告别,那是文学界的仪式。现在这个屋,是我的仪式——一个守门人,送别离开者的仪式。”
他喝了口茶,继续:“每一个离开文学界的人——如果真有这样的饶话——都会经过我这里。我会请他们喝茶,听他们讲故事,然后……给他们一个选择。”
“什么选择?”
老人放下茶杯,眼睛变得深邃:“选择带走什么,留下什么。”
他指了指陈凡胸口的钥匙:“你已经带走了言灵之心的权限,带走了文学界的祝福。但还有一些东西,你可以选择带走,或者留下。”
“比如?”
“比如……”老人看向苏夜离,“你的眼泪。你在文学界流了很多眼泪,那些眼泪里包含了你的共情,你的温柔,你的脆弱。你可以选择带走——继续做一个容易流泪的人;也可以选择留下——把眼泪留在文学界,从此心硬一些,不容易受伤。”
苏夜离愣住了。
老人又看向萧九:“你的不甘心。你在文学界一直不甘心——不甘心自己是实验品,不甘心被看不起,不甘心弱。你可以选择带走,让不甘心继续驱动你变强;也可以选择留下,放下执念,轻松上路。”
萧九尾巴竖起来。
老人看向冷轩:“你的观测站。那个理性与感性的完美平衡点,是你在文学界最大的收获。但维持观测站需要持续的能量消耗,你会一直处于‘既理性又感性’的紧绷状态。你可以选择带走,继续这种状态;也可以选择留下,回到更单纯的理性或感性。”
冷轩推眼镜的手停住了。
老人看向林默:“你的星空。那些碎镜片组成的星系很美,但也意味着你的自我永远是破碎的、多重的。你可以选择带走,继续用破碎的视角看世界;也可以选择留下,尝试拼合出一个完整的自己。”
最后,老人看向陈凡:“你的茶馆。那个五岁的孩子在茶馆里喝茶,那是你的理性与感性对话的象征。但维持茶馆,意味着你永远要分出一部分心力去倾听两边的声音,永远处于‘交界处’。你可以选择带走,继续这种状态;也可以选择留下,选一边站——要么彻底理性,要么彻底感性。”
屋里安静了。
茶香袅袅,但没人喝。
这个选择,比之前的任何选择都难。
因为之前的那些选择,是关于“得到什么”;而这个选择,是关于“成为什么”。
成为什么样的人,走什么样的路。
苏夜离先开口,声音很轻:“我……想带走眼泪。”
老人看着她:“为什么?眼泪很重,容易让人软弱。”
苏夜离摇头:“眼泪不是软弱。在文学界,我学会了——眼泪是共情的桥梁,是理解的开始。如果我留下眼泪,我就失去了与万物共情的能力。那我……就不再是我了。”
她顿了顿,:“我愿意带着眼泪上路,哪怕有时候会受伤,会痛。但痛,也比麻木好。”
老茹头,没话。
萧九挠头:“老子……老子要带走不甘心。”
“为什么?”
“因为不甘心让老子变强。”
萧九,“要不是不甘心,老子早就在瓶子里碎了。要不是不甘心,老子也闯不过这么多关卡。不甘心是老子的燃料,不能丢。”
老人笑了笑:“那你就继续背着这份重量吧。”
冷轩推眼镜:“我选择……带走观测站。”
“即使这意味着永远紧绷?”
“紧绷不是坏事。”
冷轩,“在紧绷中寻找平衡,正是修真的意义。而且……我已经习惯了。如果回到单纯的理性或感性,我反而会不习惯。”
林默:“我带走星空。”
“不想要完整?”
“完整是相对的。”
林默,“星空看似破碎,但整体是完整的。我喜欢这种状态——每一片碎片都是一个世界,每一个世界都有一个我。这让我……不孤独。”
最后,陈凡。
他看着老人,看了很久,然后:“我带走茶馆。”
“不觉得累吗?永远要在两边之间调和?”
“累。”陈凡承认,“但这也是我的路。我从一开始就是站在交界处的人——数学与文学的交界处,理性与感性的交界处,存在与意义的交界处。如果我现在选一边站,那之前的修行就全白费了。”
他顿了顿,:“茶馆里的孩子会继续喝茶,继续听两边话。我也会继续站在交界处,继续做那个……翻译者。”
老人听了,哈哈大笑。
笑得胡子都抖起来。
笑完了,他站起来,走到书架前,抽出一本书。书很薄,封面空白。
他把书递给陈凡:“送你的。”
陈凡接过:“这是什么?”
“空白之书。”
老人,“里面一页字都没樱但你以后想写什么,都可以写在上面。写上的东西,会同时留在文学界——算是一个……连线吧。你们走了,但通过这本书,你们的故事还能传回来。”
陈凡翻开书,果然,全是空白页。
但空白页的质感很好,纸很厚,很润,像能吸收所有墨汁。
他把书收起来:“谢谢。”
老人摆摆手:“该谢谢的是我。文学界很久没来客人了,更别像你们这样,不仅没被同化,还反过来理解了文学本质的客人。”
他走到门边,推开门。
门外不是草原了,是一条向上的台阶——真实的台阶,石头的,一级一级向上,通往高处的一扇光门。
“那就是出口。”
老人,“走上去,你们就离开文学界了。之后会去哪,我不知道——那是你们自己的旅程了。”
五人站起来,走到门口。
萧九回头:“老头,你不走吗?”
老人笑:“我是守门人,走了,谁守门?”
“一直守?”
“一直守。”
“不寂寞?”
“寂寞。”老人坦然承认,“但寂寞也是故事的一部分。我在这里,听着每一个离开者的故事,也是一种修校”
他挥挥手:“走吧,别回头。回头的话,可能会舍不得。”
五人踏上第一级台阶。
石阶很凉,但很实。和文学界那些虚浮的感觉不一样,这是实实在在的、物理世界的触福
他们一级一级往上走。
走到第十级时,苏夜离还是没忍住,回头看了一眼。
屋门口,老人还站在那里,手里拿着毛笔,在虚空中写着什么。写的字飘起来,飘向空,变成云。
苏夜离看见老人写的最后四个字:
“一路平安”
她转回头,眼泪又流下来,但这次没擦。
就让眼泪流着吧。
流着,记着。
走到第五十级时,陈凡胸口的钥匙突然震动。
他取出钥匙,钥匙自己飘起来,飘到他面前。钥匙里的文字开始重组,重组成一封信的样子。
信在空中展开,上面是工整的楷书:
致陈凡及同伴:
你们已通过文学界所有考验。
离别已成,长恨已歌。
现在,赠你们最后一礼——
看见文学的本质,是情福
但情感的底层,有结构。
那结构,是数学。
下一程,你们会发现:
平仄是波动,韵律是周期。
对仗是对称,意象是映射。
所有文学的美丽,都有数学的骨架。
钥匙已记录这一真理。
当你们需要时,它会引导你们看见:
文字的双螺旋,故事的拓扑,情感的函数。
祝你们在融合之路上,走得更远。
——言灵之心 绝笔
信读完,化作光点,重新融入钥匙。
钥匙落回陈凡手中,温度更高了,像有了心跳。
陈凡握紧钥匙,抬头看向上方的光门。
光门很近,只有最后十级台阶。
他深吸一口气,加快脚步。
苏夜离跟上。
萧九跳上他肩膀。
冷轩和林默走在两侧。
最后十级,他们一起走完。
站在光门前,光门里是耀眼的白,什么也看不见。
陈凡回头,最后看了一眼身后的台阶,台阶下的屋,屋前的老人,老人身后的文字草原,草原外的虚空……
然后,他转回头,一步踏入光门。
其他人紧随其后。
光吞没了他们。
吞没的瞬间,他们听见无数声音在耳边轻语:
是《诗经》的吟唱,是楚辞的悲慨,是唐诗的豪迈,是宋词的婉约,是元曲的活泼,是的宏大……
是所有文学的声音,在最后的再见。
然后,声音消失。
光也消失。
他们站在一片新的土地上。
土地是黑色的,空是灰色的,远处有山,山是暗红色。
空气中,有硫磺的味道。
萧九打了个喷嚏:“喵的……这什么地方?怎么这么像地狱?”
陈凡环顾四周,然后低头看手里的钥匙。
钥匙在发光,光指向一个方向——东边。
东边,有一座城。
城很破败,但城墙上,刻满了文字。
那些文字在蠕动,在变化,在组合……
陈凡看着那些文字,忽然意识到什么。
那些文字的组合方式……有规律。
平仄交替,韵律循环,对仗工整……
那不是随机的文字蠕动,那是……有数学规律的文字舞蹈。
他瞳孔收缩。
文学的内在数学结构。
文字的双螺旋。
就在这里,就在眼前。
他握紧钥匙,:“走,进城。”
新的旅程,开始了。
而离别的重量,已经成为他们背上行囊的一部分。
不重。
但永远在。
【第680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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