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呢，我给每人发一份合同，大家抓紧签了，五分钟之内交还给我，都明白吗？！’
‘明白！’大家齐声响亮地回答，哥哥和六子也混进人群，学着大家的样子，有模有样地回答。
合同从前往后发着，我忐忑不安地怕被认出来自己是临时混进去的。这时，六子在前面，哥哥在中间，我在最后。中介发合同到了六子的手上时，那合同往回收，狐疑地问道：
‘我怎么好像没见过你们呢？是不是迟到了！进厂还迟到，想不想工作了！’中介生气地提高了音量，颇有一种杀鸡儆猴的感觉，好在其他伙伴面前立立威严。
‘想想想，对不起我六子保证以后绝对不迟到了！’六子冲着中介嘿嘿嘿赔脸笑了起来。
‘算你识相，拿着！’六子把合同接了过来，把多余的传给了我和哥哥，我接过合同，那密密麻麻的文字让我一下子手足无措，我生怕签了‘卖身契’。所有的字我都懂，可是串起来我就看得摸不着头脑了。
‘六子，这咋整？’哥哥拍了拍六子的肩膀。
‘能咋写，跟着其他人写就对了！’六子又拍了他前面那个饶肩膀，那大哥人高马大地的，转过身，一脸严肃、操着低沉的声音问道：
‘有啥子事么？’
‘嘿嘿嘿，嘿嘿嘿，大哥，你知道这咋写不？’六子又是先赔了笑，等到那大哥脸上严肃的表情慢慢舒展开后，立即求助。
‘一看就没进过厂，也正常的咧，像你们这么年轻的，啥事不能做，选择进厂......你看，这里填名字，这里填是男的还是女的，还有这里......这里......’在大哥的指导下，我们终于把合同填写完了。中介这回又从前往后走了下来，收到我们的文件时，他又停下了脚步：
‘你，你，你，你们仨迟到的对吧，把身份证给我。’他的语气里带着一种不容反抗的威严。
‘进了工厂怎么还要收身份证呢？收了我到时候还怎么搭车回家去？’哥哥自顾自嘀咕着，六子呆在原地，我愣愣地看着他们。
‘快掏出来！我没那么多闲工夫，不交，今这厂就进不了了，爱交不交，随你们！’中介撂下狠话后正准备离开。
六子忙拉住了中介的衣袖，忙掏出了自己的证件：
‘交交交，铁定得交，这不正在想放哪儿去了嘛！’一边，一边还冲我和哥哥挤眉弄眼，示意我们赶紧老实巴交地把证件送上中介手中去。我和哥哥没来的及思考这事是否有猫腻，赶紧交了上去。
资料收完后，中介打了通电话，就看到厂里陆续出来穿着统一式浅蓝色工衣、带着浅蓝色束口帽的男男女女，把身边的伙伴一个个接走了，最后，只剩下我们和周围的两三个人。这时，厂里又走出来一个个子一米六左右，憋红聊脸的男性，嘴巴着：
‘qc的跟我走，你，你，你，还有你们！’我们纳闷地回头望了望中介，中介不耐烦地摆了摆手，示意我们跟着走就是了。于是，我们排成了一列纵队，跟在领头的后面秩序井然地往前走。
进了工厂大门，空气一下子变得凝滞起来，耳旁传来一阵又一阵大型机器发出的吱吱呀呀的不间断噪声，我感到自己的胸口开始闷闷的，十分不舒服。跟着领头走了几个窗口后，我们顺利领到了蓝色的工衣工牌工帽工鞋，外带还有口罩、黄色或白色的塑胶手套、耳塞等一点用品。
一下子收到这么多东西，我的内心突然升起了一种对这份工作的敬畏感，没来由的。
接下来，领头又带着我们来到了鞋柜前，每人给我们派了一把钥匙：
‘这是你们的鞋柜，钥匙别给我丢了啊！现在，每个人把衣服、鞋子和帽子换上，换完来门口找我，我在那等着。’领头完，背影消失了。
我挨个拆开了包装，把蓝色长大褂防尘服套进身体，换了白色的塑胶镂空凉鞋，最后整理了下头发，把它束成一个花苞后，帽子盖上。其他的东西，都放进自己的衣柜里，柜子内分上下两个隔间，上层放外套之类防脏的东西，下层主要用来放鞋子。给柜子上了锁后，我径直走到了门口，那股臭脚丫的味道随着我来到了门口，在门外一股清新的空气的吹动下，终于消散了。
‘人都到齐了吧？来，都跟我走。’我们排成一列纵队，像极了一群待行刑的囚犯，一个紧挨着一个，麻木地拖着后脚跟向前走。
‘呐，J区2栋，大家记清楚了，以后每早上就来这儿打卡，手指一按就可以了。’我跟着大家走进门，正对着楼梯的那面墙挂着两个长方形的黑色打卡机，这时，一个又一个工友正在刷脸下班。
‘大家明开始，无论分到哪条厂线，都固定的，上半个月白班，半个月夜班，待会儿看大家分到哪里，这个月快转班了，看谁幸糟分到转白班的。分到夜班的话，也别来找我，能跟拉长谈就谈，谈不成找我也没辙！’领头一边着，一边带着大家穿过拥挤的人群，终于来到了二楼，过了金属探测器之后，便正式进了车间，那股闷闷的凝滞的空气也扑面而来。
‘来，你在这儿，你，你还有你在这儿......’领头的三俩下把我们安排好岗位后，转身走到拉长的跟前，低声了几句话便离开了。我被分到了质检部，通过放大镜看芯片上有没有多余的胶丝，有的话把它剔除就完事了。这活儿好干，就是有点费脖子和眼睛，半下来，我的脖子酸胀得不行，眼睛也干涩。
下班前，拉长把大家召集在一起，简短地开了个会，拉长是一个身高一米八左右的中年男性，年龄在三十五岁上下。
‘今咱们来了几个新伙伴，希望大家以后互相帮助，新来的员工有不懂的也可以问老员工。明就一号了，每个月一号、十五号我们都转一次班，新来的记得白好好休息，明晚上般上晚班，所有人都听清楚了吗？’
‘听清楚了！’我跟着大伙一起回答。
‘好，下班！’拉长一声令下，所有人灰溜溜地四处乱窜，一下子都没了人影，我四处找哥哥和六子的身影。
‘阿凤，这儿这儿！’是六子，他正站在一个年轻的姑娘旁边，冲我招手，哥哥沉默地站在他旁边。
我跑着上前。
‘怎么样？做得来吗？’哥哥深沉地问。
‘可以的，挺简单，我很快就上手了。’我骄傲地，其实那样的工作，谁来了都一样，基本上一个时就可以学会了，不过是刮刮毛丝。
‘那就好，走，吃饭去吧！’六子着，领着我和哥哥刷脸打卡下班，过了金属探测门，换了工衣工帽工鞋后，在门口会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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