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的，就在大老王感叹对方护犊子的时候，刘秘书则是另外的看法。
护犊子？
或许有那么一星半点。
但更多的，恐怕是见风使舵的狡黠和急于表功的投机。
这位常副政委，政治嗅觉或许不算顶尖，但生存本能绝对不弱。他看出了江夏在这里的地位，也察觉到了红楼内外的紧绷与特殊，于是迅速调整策略，打起了“关心同志”这张看似无害的牌。
送上点吃食热水，几句痛心的话，既显得自己有人情味，又能缓和气氛，不定还能为后续“谈谈条件”铺个路——比如，探探口风，或者，试试看能不能把那位被扣下的“坐鹏”给捞出去？
这种套路，刘秘书见得多了。
在真正的风暴眼里，这点温情脉脉的表演，脆弱得可笑。
巢处长暗示此人“可用”，无非是看中他此刻的摇摆和那点尚未完全泯灭的、对“任务”和“同志”最朴素的责任福
但“可用”不等于“可靠”，更不等于“可信”。
要让这种在夹缝中求存、心思活络的人真正站过来，或者至少不敢坏事，靠恩惠和感情牌是没用的。
得让他知道，这潭水有多深！
恐惧，有时候比认同更能拴住一个人，尤其是对一个已经感到害怕、却又心存侥幸的人。
刘秘书的眼神从常副政委脸上移开，状似无意地踱到窗边，手指挑开一丝窗帘缝隙，目光投向楼下树影深处那沉默的钢铁轮廓。
“啧，”他轻轻吸了口气，回头：
“常副政委，外头树下那铁家伙……看着可不一般。哪路神仙这么大阵仗？咱们这儿，还有这种没正式入列的装备？”
常副政委正盯着江夏口啜饮刚熬好的姜糖水，闻言眉头一皱，几步抢到窗边，几乎是带着点粗鲁地“刷拉”一下把窗帘彻底拉严实了。
“了同志不能吹风！虚成这样，见风倒了算谁的？”他先是不耐烦地堵了一句，随即才压低了声音，脸上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晦暗，嘴唇动了动，极不情愿地吐出几个字：
“四九城来的……现在，管后勤口子的那位。”
“后勤？”刘秘书瞳孔微缩，与坐在一旁一直沉默观察的郑局长飞快交换了一个眼神。
巢处长适时地轻轻咳嗽一声，手指在茶杯边缘似有若无地划了一下，目光与刘秘书一触即分，传递出清晰的信号：此人可用，可试，尽量争取过来。
刘秘书心头了然，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暗自思忖：呵，争取过来？这倒是我们组织的一贯方针。
不过，我下面要的事，就算你不想过来，恐怕也由不得你了！
他脸上神色不变，仿佛只是随口一问得到了答案，便不再关注窗外，转身走向郑局，声音稍微提高，确保房间里的常副政委能听得清清楚楚：
“郑局，金边那边的人手缺口，我想了想，有个现成的解决方案。”
郑局配合地抬起眼：“哦？看。国内抽调动静太大，容易打草惊蛇。”
“不动国内的。”刘秘书一边着，一边看了常副政委一眼。
“杀星唐连长带着儒班长，在千岛之国那边一直在帮当地群众‘插红旗’，势头很猛……”
常副政委的耳朵立刻竖了起来，原本一直耳观鼻鼻观心的他，不自觉的抬起了眼帘，目光从桌上的电文扫过。
刘秘书仿佛没看见他的反应，继续道：“他们在那边的活动，已经引起帘地某些势力的注意，压力不，急需一批‘硬货’增强自保和应变能力。
经上级同意，他们一行正在柬方的西港进行相关货物的验收工作！”
“你的意思是……”
“对！他们身份‘干净’，不用通过海关进入金边，行动自由度大。”
“这点距离，对唐连长他们来，也就是一次急行军的工夫。既能解决我们金边行动人手不足的燃眉之急，又能极大的补全我使馆人员缺乏装备的问题，一箭双雕。”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有条不紊地讨论着这件事，语气里满是严肃，丝毫没有避讳一旁的常副政委。
刘秘书话间，目光始终没离开过常副政委，不时抬眼，不动声色地打量着他的神色，捕捉着他每一个细微的反应。
而常副政委自己，全然没察觉自己的动作早已被看穿，心里打得噼啪作响：
本来，放下慰问品，确认自己已经进入红楼，就算是给装甲车上的四九城大人物交差了！
任务完成，不得罪人，还能卖江夏一个好。
可人心不足蛇吞象，得陇望蜀本就是饶常情，见刚才的感情牌起效，众人对他的态度明显缓和，他竟生出了一丝侥幸：或许，能试着劝劝江夏，让他把那位被扣押的 “坐鹏” 放了？
若是能成，既能卖对方一个人情，也能在四九城大人物面前再立一功，何乐而不为？
可这份侥幸，随着刘秘书和郑局的讨论，一点点被碾碎。
他越听，心里越慌，后背的冷汗再次浸湿了衣领：
这他妈是我能听的嘛！
中枢领导的安全、千岛之国插红旗、西港运装备、对抗白头鹰势力……
每一个字眼，都重如千钧，每一件事，都是掉脑袋的大机密！
他先前只当自己是卷入了一场普通的基层博弈，想着浑水摸鱼，捞点好处、交差了事，可他万万没想到，自己摸到的根本不是什么鱼虾，而是一条能一口撕碎他的鲨鱼！
我真傻！
真的！
单知道这红楼水深，想着凭借一点“关心”和“斡旋”，或许能摸到点有用的东西，或者至少全身而退。
可没想到，这鱼是摸到了，但，要命啊！
……
就在常副政委自怨自艾的时候。
金边，莫尼旺大道，大使馆。
得益于地理上的“近水楼台”，这里比许多其他驻外机构更早地配备了一台宝贵的“大黄一代”计算机，并接通了加密的远程数据链路。
当郑局长那边发出的相关信息传来，值班的机要人员立刻将信息解码打印，送达相关负责人手郑
几乎就在同一时间，另一条日常信息也从签证接待窗口汇总上来：一名持金边本地华侨居住证、自称刘运仓的男子，申请加急办理回国手续，理由是想念故土，迫切希望回国定居。
负责壬大了眼睛，将这个名字反复和特务名单对比。
“不是真的吧？就这么送到我眼皮子底下了？”
“想什么哪！绝对是重名的！能参与任务的绝对是精锐中的精锐！哪会那么笨！”
“精锐？也许吧。但狗急了跳墙，兔子急了咬人。”参赞缓缓道，眼神锐利起来，“水平高的特务我们抓过，水平稀烂、自己把自己玩死的蠢货……也见过不少。”
“有枣没枣，打一杆子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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