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连长闻言，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嘴角也忍不住勾起一丝笑意，嘿嘿笑了两声。
“嘿嘿，降正义……听着就带劲！”想象一下，从敌人绝对意想不到的空中角度，倾泻下致命的火雨，确实堪称“降正义”。
但兴奋归兴奋，他马上意识到一个关键问题：这旋翼机结构简单，飞行稳定性不如直升机，在空中直接发射RpG，巨大的后坐力和尾焰会不会导致失控？
“先别瞎搞！”唐连长按住耳麦，切换频道，联系后方指挥部，“洞幺洞幺，山魈呼叫！紧急技术咨询：我方现于‘蜻蜓’一号旋翼机上，计划尝试使用RpG-7对地攻击。请问该机型是否支持空中发射？有无相关数据或禁忌？完毕！”
电台里传来一阵杂音，随后是后方支援人员有些茫然的回答：“山魈，洞幺收到。这个……‘蜻蜓’的设计初衷是轻型侦察和人员运输，厂里和试飞队都没做过武器发射测试啊！这玩意儿产量，用过的单位都没几个，更别空中开火了！我们没数据！无法判断风险！完毕！”
唐连长眉头紧锁。
没有数据，就意味着风险未知。
儒班长在一旁嘟囔道：“师父，咱怕啥？上级都下了犁庭扫穴的命令了，这帮特务，白了啥权利都没有，就算炸没了，没了口供又咋样！”
嗯，这话没错，现在的特务就相当于现在我们常的恐怖分子。
反恐作战，打的是信息、是速度、是精确。
你不需要知道敌人是谁，不需要知道他为什么这么做，你只需要知道——他在哪儿。
反恐，只需要一个方位！
但唐连长还是有点不放心另一个问题，他再次询问：“洞幺，目标区域储存有tNt炸药。RpG命中建筑，是否可能直接引发炸药殉爆？完毕！”
后方很快传来回答，语气肯定：“山魈，根据技术部门评估，RpG破甲弹头主要依靠金属射流侵彻，其爆炸冲击波与破片引爆炸药库的可能性存在，但非直接殉爆主因。你们担心的‘一炮炸飞整个街区’概率较低。但爆炸可能引发火灾和二次坍塌。建议谨慎选择弹着点，避开可能的核心起爆装置密集区。完毕！”
风险和收益已经清晰。唐连长深吸一口气，做出了决定。他对着耳麦喊道：“洞幺，请求直接转接达利安！找江工！他是‘蜻蜓’他爹，问他最靠谱！快！”
一番等待后，频道里传来一阵模糊的、夹杂着奇怪“呼噜”声的响动，随后才是那个熟悉的、但明显透着虚弱的声音：
“呼噜……呼噜……唐连长？我是江夏。好久不见！呼噜……”
唐连长紧绷的神经因这意外的响动略微一松，嘴角不自觉地上扬了一下，但随即又被担忧取代。
他对着话筒，语气不自觉地带上了一丝长辈般的关切：“哈哈哈，江，是我！听你这动静，又熬夜了吧？这是在……吃夜宵？这都几点了！诶，不是我你，该好好睡觉就得好好睡觉，身体是革命的本钱……”
“唔……面，面条快坨了，得赶紧吃。” 江夏的声音含糊了一下，似乎又吸溜了一大口，然后努力咽下去，语气恢复了些许清明，“唐连长，您那边……是不是遇到紧急情况了？请讲！”
也别怪这子在通话的时候吃东西不尊重人，再不垫吧点热乎的，估计唐连长只能换个地方才能找到他了。
听到江夏迅速切入正题，唐连长也立刻收敛了寒暄：
长话短，江！我们现在在你设计的‘蜻蜓’旋翼机上，需要立刻使用RpG-7对地攻击！情况紧急，目标危险。就想问你，这飞机在空中，能扛住发射的后坐力和尾焰吗？有没有数据支撑？立刻需要答案！”
达利安红楼内，江夏正对着那碗已经没什么热气的面条“埋头苦干”。听到唐连长的专业问题，他几乎条件反射般地停下了筷子，甚至没有睁开眼，只是微微仰起头，对着空气，眉头瞬间锁紧，苍白脸上最后一点因进食带来的微弱血色似乎都褪去了些。
“旋翼机具体型号？主旋翼直径？机身主框架材质和关键节点结构？射手预计发射姿态和固定方式？飞机当前空速、高度、是否悬停？”
江夏的问题如同精密仪器吐出的数据链，一个接一个蹦出，全然不见了刚才的困倦和含糊。
唐连长一边保持稳定飞行，一边凭借多年经验和观察快速回答：“型号不知道！侧面刷了个杠三的编号！
旋翼直径大约十米！钢管框架焊接，看起来结实！射手准备在右侧舱门跪姿发射，有安全绳固定在机身！速度约六十，高度五十，准备短暂悬停或低速前飞射击！”
听见对面报参数，在大黄二代前面捣鼓着什么的宝强很自觉的站起了身子。他以为江夏会来用上大黄二代。
可谁想，江夏居然闭眼半靠在了椅背上。
没人知道，这子又重新沉浸到了另一个由数字、线条和力学符号构成的世界里。
那台存在于他意识深处的、未完成的“虚拟大黄”模型，再次被不计代价地激活，残存的逻辑单元以前所未有的功率疯狂运转，模拟着钢管骨架在瞬间冲击下的形变与回弹，计算着旋翼系统在不对称力矩下的动态响应与稳定性边界，评估着那脆弱的空中平衡被火箭弹后坐力打破的临界点，以及尾焰高温气流对蒙皮和邻近结构的潜在影响……
几秒钟，在宝强看来，却仿佛有几个世纪那么长。他眼睁睁看着江夏额角的冷汗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渗出，汇聚成滴，顺着重新显得有些灰败的脸颊滑落，滴在面前早已凉透的面条汤里。
“兄弟……你……”
“可行！”
江夏猛地睁开眼，打断了宝强的关心。
“单发点射，后坐力导致的偏航和俯仰在可修正范围！关键！射手必须固定牢固，尾焰严禁朝向旋翼或机身蒙布！建议采用浅俯冲接改平姿态的瞬间击发，借助原有惯性缓冲！
发射后驾驶员需立刻手动介入配平！两机交替，间隔射击，互为掩护！”
他语速极快地补充了几个关键参数和操作要点，随即一阵抑制不住的、仿佛从肺腑深处掏挖出来的剧烈咳嗽打断了江夏的话。
他不得不弯下腰，用手死死捂住嘴，瘦削的肩膀剧烈地颤抖着，每一次咳嗽都让他的脸色更白一分。
旁边的宝强看得心惊肉跳，此刻忍不住上前帮江夏拍打后背。
“嘿！我的乖乖……这就算出来了？我还以为你得在那家伙（指‘大黄-II’）上敲半呢！都科学院有个姓于的先生心算抵得上算盘队，兄弟你这……比那位老师还快啊！可你这脸色……”
他指的是江夏完全依靠心算和脑内模型完成了这项复杂的即时评估，但这代价似乎太大了。
江夏苍白脸上掠过一丝属于技术青年的得意，但下一秒就被更强烈的眩晕和恶心感淹没。
他摆摆手，连话的力气都没有了，只是示意宝强安静，然后颤抖着手重新抓起筷子，近乎机械地将已经凉透的面条大口塞进嘴里。
什么旋翼机结构强度，什么RpG发射动力学，此刻都被他强行压缩到大脑后台，他的全部显意识都聚焦在“吞咽”这个最简单的动作上。
“不能，再给大家添麻烦了。千万别晕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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