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行人进了堂屋。刘国栋在正位的太师椅上坐下，娄晓娥挨着他坐。秦京茹拉着秦安邦站在一边，脸色还是不好看，但总算没再动手。
大毛、二毛和石头拘谨地站在屋子中央，三个孩子都低着头，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儿放。这屋子太敞亮了，电灯明晃晃的，照得地上的砖都反光。还有那沙发，那八仙桌，那墙上的挂钟……都透着他们不熟悉的讲究。
这场面着实气派，家里的物件都是他们没见过的，以前去商场的时候，或许见过一两件，可刘国栋家里的摆设简直比商场还要全。
“都别紧张。”刘国栋开口，声音平静，“大毛，二毛，还迎…你是石头对吧？许大茂家的。来，坐。，到底怎么回事。”
他指了指旁边的长条凳。三个孩子互相看看，心地挪过去坐下，只敢坐半个屁股。
秦安邦也挨着姐姐站着，手指头绞着衣角。
大毛深吸一口气，开始：“刘叔，是这么回事。今下午放学，我们和安邦一起走，棒梗从后面追上来，看见安邦的新文具盒，就……难听话。”
“他什么了？”秦京茹立刻问。
秦安邦头垂得更低了，声：“他……我姐是老妈子，我是拖油瓶……”
秦京茹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嘴唇哆嗦着，起的不出话。
刘国栋的眼神沉了沉，但没打断，只是示意大毛继续。
“我看不过去，就了棒梗两句。”大毛接着，“结果他连我和二毛一起骂，我们也是没爹的拖油瓶，还……还骂何叔是傻柱。”
二毛插嘴道：“他骂得可难听了！石头哥看不过去，也他，他就推石头哥，把安邦的文具盒都撞掉地上了，摔了个坑。”
石头连忙点头：“对！是他先推我的！我就推了他一下，他就坐地上了，然后哭着跑了，我们打他。”
秦安邦这时抬起头，眼里含着泪：“姐，我真没惹他。是他先笑话我，我才跟他争了两句。结果他越骂越难听，还动手……文具盒都摔坏了，你昨才给我买的……”
他着，从书包里掏出那个铁皮文具海盒盖上果然有个明显的凹痕，漆也磕掉了一块。
秦京茹接过文具盒，看着那个凹痕，手直抖。好半晌，她才哑着嗓子问：“然后呢？你们就因为这个，耽搁到现在？”
“不是……”秦安邦抹了把眼睛，“棒梗跑回家告状了。我们刚进院子，就听见他奶奶在中院闹，我们四个打棒梗一个，还骂梁阿姨和石头姐姐……”
大毛接过话头：“刘叔，秦阿姨，你们是没看见，贾张氏闹得可凶了，坐在地上拍大腿，我们有人生没人教，我们是畜生……梁阿姨和石头姐姐都气坏了，跟她吵起来了。”
石头声：“我姐从来没跟人那么大声过话……今是真生气了。”
刘国栋听完，手指在椅背上轻轻敲了敲，没话。
秦京茹已经气得浑身发抖：“好个贾张氏！好个棒梗！欺负人欺负到家门口了！安邦，你也是！他骂你，你不会回来告诉我？！非得跟他们扯不清？！”
“我……我当时气不过……”秦安邦声。
“气不过你就跟他吵？吵不过你就叫人？”秦京茹越越气，“你知道贾张氏是什么人？那是能沾惹的吗？！还有你，回来晚不知道托人捎个话？你知不知道我跟你晓娥姐多担心？！啊？！”
她着着，眼泪就下来了：“你要是出点什么事，我……我怎么跟爹妈交代……”
秦安邦见姐姐哭了，也“哇”地一声哭出来：“姐，我错了……我不该回来晚……你别哭……”
秦安邦自从来到城里，从来没见自己姐姐发这么大的火，现如今自己也是做错了事儿，又被自己这姐姐这么一吼，眼泪自然是忍不住的掉了下来。
娄晓娥连忙起身，拿了手帕给秦京茹擦眼泪，又拍拍秦安邦：“好了好了，都别哭了。安邦知道错了，以后肯定不敢了，对吧安邦？”
秦安邦用力点头，哭得直打嗝。
刘国栋这才开口，声音依然平稳：“京茹，你也别太生气。这事儿，安邦有错，错在不该不打招呼晚归，让你担心。但跟棒梗那事儿，我看孩子们没谎。”
他看向大毛他们：“后来呢？一大爷怎么处理的？”
大毛：“一大爷，明去学校，找老师处理。贾张氏本来不乐意，可许叔……许大茂叔了几句，她就不吭声了。本来就是去学校处理了，就是那个贾张氏胡搅蛮缠。”
“许大茂？”刘国栋挑眉。
石头有些不好意思地：“我姐夫，明他去学校帮我们话。”
刘国栋点点头，没再问。许大茂那点心思，他大概能猜到。
“所以你们回来晚，”他看向四个孩子，“是凑一块儿对辞去了？”
秦安邦抽抽噎噎地：“我……我怕不清楚，姐又要骂我……就让大毛哥他们陪我回来，帮我作证……路上耽搁了……”
大毛赶紧：“刘哥，秦姐，真是我们拉着安邦话的，不怪他。我们要不清楚，明到学校，怕被棒梗和他奶奶颠倒黑白。”
刘国栋看着这几个半大孩子，心里有些感慨。都是穷人家的孩子，早早地就知道要抱团，知道要对口供了。
“行了，事情清楚了就好。”他站起身，“京茹，孩子回来就行，别打了。安邦，跟你姐认个错，以后不管什么事，到点必须回家，实在回不来，托人捎个话，听见没？”
“听见了……”秦安邦声。
“大点声！”
“听见了！”秦安邦抬起头，脸上还挂着泪，但声音清晰了。
刘国栋这才露出点笑意，对大毛他们：“你们几个，今做得对。朋友被欺负，就该站出来。不过以后记住了，能讲理就讲理，别动手。一动手，有理也变没理了。”
到底还是孩子，做大饶还是要教他们少打架，至于到底应不应该打架，他们自己体会就是了。总之，打架这种事儿，成了习惯，反而是不好。
三个孩子连连点头。
“还没吃饭吧？”娄晓娥笑着，“都这个点了，肯定饿了。京茹姐，饭菜还热着呢，让孩子们吃了再回去吧？”
秦京茹这会儿气也消了大半，擦了擦眼睛，点头道：“哎，我这就去端。大毛二毛，石头，你们都在家吃。这么晚了，回去也赶不上饭点了。”
大毛连忙摆手：“不用不用，秦阿姨，我们回家吃就协…”
“客气什么。”刘国栋发话了，“都坐下。吃完了，让安邦送你们回去。”
三个孩子互相看看，不再推辞。他们早就闻见饭菜香了，这会儿肚子咕咕剑
堂屋里，八仙桌被擦得锃亮。
秦京茹和娄晓娥从厨房端出饭菜。随着碗碟落桌，几个孩子的眼睛越瞪越大，不自觉地吞了吞口水。
主食是一筐白面馒头，雪白雪白的，冒着热气。这年头，普通人家能吃上二合面馒头就不错了，纯白面的，只有逢年过节或者特殊日子才舍得。
刘国栋家倒是因为刘国栋的特殊，白面这东西。还是备得很足，毕竟刘国栋觉得二合面有点。吃着不习惯，索性也不弄那些，反正都是在自己家，也没人看到，不会招人妒忌。
菜有三盘。
第一盘是白菜炖粉条，但这白菜炖得油亮，厚厚的猪油花儿漂在汤面上，里面竟然还掺着不少五花肉片，每片都有手指头宽，肥瘦相间，看着就香。
第二盘是葱花炒鸡蛋，黄澄澄的一大盘，鸡蛋明显没少放。
第三盘是腌萝卜条，淋零儿香油，闻着就开胃。
这伙食，别在五十年代初，就是放在平常年份，也绝对是上等人家才有的吃食。肉、蛋、白面，样样都是稀缺金贵的东西。
这还是刘国栋家平时的菜，要是知道这几个子来，金京茹肯定做得更丰盛。可在平时，也就是吃这几样。
大毛和二毛看得眼睛都直了。他们跟着何雨柱，确实吃过不少“好东西”，何雨柱是厨子，经常能从食堂弄点肉菜边角料或者领导灶的剩菜回来。可那大多是混在一起的大杂烩，味道好，但像这样正儿八经、分量实在的炒肉片和炒鸡蛋，还是少见。而且何雨柱带回来的，多半是晚上那顿，中午他们在学校吃的，跟别的孩子没啥区别。
石头也暗暗咋舌。许大茂对他和程叶芳确实不错，家里条件在院里算好的。许大茂下乡放电影，老乡有时会给点山货、蘑菇甚至偶尔有一块腊肉。但那些东西不常有，而且许大茂最近琢磨要孩子，有点补品也是紧着程叶芳吃，石头也沾了不少光。
三个孩子互相使着眼色，嘴巴微张，用气声嘀咕。
大毛碰碰二毛，极声道：“我的娘诶……还有肉……”
二毛眼睛盯着炒鸡蛋，舔了下嘴唇：“看着比傻爸带回来的肉片还大……”
石头也用胳膊肘轻轻顶了顶大毛，眼神里满是惊讶，仿佛在：“安邦这子，就吃这？”
他们不约而同地看向已经坐到凳子上的秦安邦，眼神复杂。
怪不得这子有时候看着比院里其他孩子脸色红润些，也……好像更“娇气”点？原来家里是这么个吃法！
秦安邦可没注意到伙伴们羡慕惊讶的眼神，他刚挨完训，这会儿正劫后余生呢，看饭菜上桌，肚子立刻咕咕叫起来。他见大毛他们还拘谨地站着，连忙招呼：“大毛哥，二毛哥，石头，快坐呀！别客气！”
秦京茹也压下刚才的火气，换上笑容：“来来，孩子们，都坐下，吃饭。到了阿姨这儿就跟自己家一样，别拘着。”她一边，一边拿碗给孩子们盛棒子面粥。
几个孩子这才挨着凳子边坐下，腰板挺得笔直，眼睛虽然忍不住往肉和鸡蛋上瞟，但手老老实实放在膝盖上，没人主动去夹荤菜。这点规矩他们还是懂的，去别人家吃饭，不能专挑好的吃。
秦京茹看在眼里，心里点零头。这几个孩子，虽皮零，但家教是有的，知道礼数。不像那个棒梗，之前在一块吃饭的时候，眼睛就盯着肉，筷子抢得比谁都快，一副八百年没吃过饭的饿死鬼相，还护食！想到棒梗，又想到他下午骂的那些话，秦京茹心里暗骂什么亲戚，有这样的亲戚吗？
“都动筷子呀，愣着干什么？”刘国栋拿起一个馒头，掰开，对孩子们，“京茹，给孩子们夹菜。”
“哎！”秦京茹应着，先给大毛夹了一大筷子肉片和粉条，又给二毛和石头碗里拨炒鸡蛋，“吃，多吃点。正长身体呢。”
秦安邦也活跃起来，他知道大毛二毛不好意思，干脆自己拿起勺子，给大毛碗里又加了一勺炒鸡蛋：“大毛哥，你尝尝这个，我姐炒鸡蛋可好吃了，又香又嫩！”
大毛看着碗里堆起来的肉和蛋，脸有点红，声道：“谢谢秦姐，谢谢。”
气氛慢慢活络起来。孩子们开始口吃饭，但明显吃得又香又珍惜。白面馒头松软，就着油汪汪的炖菜，炒鸡蛋香得让人想把舌头吞下去。
刘国栋吃了两口，放下筷子，喝了口粥，声音平稳地开口：“明学校那边，我去一趟。”
桌上的人都安静了一下。
秦京茹最先反应过来，又是感激又是不安：“刘大哥，这……这太麻烦你了。你厂里事儿那么多，要不还是我去吧？或者……或者我跟他们老师……”
“你去不合适。”刘国栋摇摇头，语气不容置疑，“贾张氏什么德行，你比我清楚。她要是看见你去，更得来劲，觉得你们家没人，好欺负。到时候在学校撒起泼来，你跟晓娥都不是她的对手，平白让老师和其他家长看笑话。”
他顿了顿，继续道：“我去，是以安邦家长的身份去。我是他哥，名正言顺。贾张氏在我面前，总要收敛几分。这事儿，不能光听孩子们一面之词，也得听听老师怎么，看看棒梗平时在学校到底是个什么表现。要是这孩子真的根子歪了，得让他家长知道，好好管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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