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了，不了，我一会儿还有事儿呢，得出去一趟，改过来吃，真是有事，不然我可不跟你们客气。”
又客套了几句，随后江舒棠才离开。
回到家后，看着从沪市带回来的大包包，里面有不少给秦柔捎的特产和稀罕吃食，便把东西放到后备箱，开车去往秦柔家里。
到霖方，刚停好车，就听见院里传来孩子咿咿呀呀的声音，没想到这两个娃娃还挺闹腾。
江舒棠提着东西走进院门，眼前的一幕让她差点以为自己来错霖方。
那个曾经因为林鱼闹得家里鸡飞狗跳，最后跟方母离了婚的方父，此刻正挽着袖子，蹲在院子里的水池边，吭哧吭哧地洗着一大盆五颜六色的尿布和衣服！
他动作虽然有点笨拙，但看得出很认真。
旁边晾衣绳上，已经挂了一排洗得干干净净的衣服。
江舒棠目瞪口呆，站在门口好一会儿没反应过来。
“舒棠？你怎么来了？快进来！”
秦柔从屋里探出头，看见是江舒棠，连忙出声招呼。
江舒棠这才回过神，提着东西进屋。
屋里，方母正抱着孙子轻轻晃着，另一个躺在摇篮里自己玩手指。
她把带来的沪式糕点，五香豆，梨膏糖一样样拿出来，秦柔看得眉开眼笑。
逗了会儿孩子，江舒棠趁着方母去厨房倒水，赶紧凑到秦柔身边，压低声音问道：“柔，这……什么情况？你公公怎么在这儿？还洗尿布？”
秦柔一脸郁闷，撇撇嘴，不满地道：“唉，别提了，前阵子就开始死缠烂打，来，堵着门求我婆婆原谅。他知道错了，跟那个林鱼彻底断了，以后再也不敢了。”
“你婆婆心软了？”
江舒棠难以置信。
“一开始当然不干。”
秦柔顿了顿，耷拉着脸道：“我婆婆那脾气你又不是不知道，眼里揉不得沙子。可架不住他来，还带着药，他血压高，心脏也不太好，以前都是我婆婆给记着吃药，离了没人管，差点犯病。得可怜巴巴的，后来也不知道他怎么磨的，我婆婆竟然松口了，我真是服了！”
秦柔喘了口气，紧接着又道：“和好以后，他第一件事就是把他那点退休金存折，还有以前偷偷攒的私房钱，全塞给我婆婆了。现在正式退休了，没事干，就往这儿跑，看孩子，洗尿布，买菜做饭，比保姆还勤快。广白他们一开始也别扭，可看他现在是真卖力干活，对我婆婆也心翼翼的，慢慢也就随他去了。”
江舒棠听得心里五味杂陈。
出轨的男人，就像掉进茅坑的钱，捡起来恶心，不捡又觉得可惜。
可是对老一辈来，几十年的感情，哪能断就断得干干净净？
“你咋想的？”
江舒棠问秦柔。
“我能咋想？”
秦柔耸耸肩，“我婆婆自己愿意，我这个做儿媳妇的还能硬拦着？只要他以后真能老老实实，对我婆婆好，帮我们带带孩子，减轻点负担，也行吧，就是心里总觉得有点膈应。”
正着，方父擦着手从外面进来了，看见江舒棠，脸上露出一抹略显局促的笑。
“舒棠来了，中午别走了，叔给你露一手，尝尝我新学的糖醋排骨！”
完，也不管江舒棠答不答应，转身钻进了厨房，里面很快传来切菜洗材动静。
江舒棠再次看愣了。
这……这还是以前那个在家里油瓶倒了都不扶，有点大男子主义的方父吗？
方母端着水杯进来，看见江舒棠的表情，心中了然。
她把水杯递给江舒棠，在她旁边坐下，罕见地起了掏心窝子的话。
“舒棠，婶子知道你怎么想，觉得我没出息，好了伤疤忘了疼，是吧？”
江舒棠连忙摇头，就算她心里真是这么想的，也不好出来呀，“婶子，我没……”
方母摆摆手，打断她，目光看着厨房方向，声音很平静，“人老了，想法不一样了。年轻时候，觉得感情就得干干净净，掺不得一点沙子。可现在半截身子入土的人了，身边有个知冷知热，能话的人，比什么都强。”
方母顿了顿，忍不住苦笑一声。
“我这个岁数，真要再找，也不是找不着。可再找，就是两家人，各有各的儿女，各有各的心思，重新磨合，太累。你方叔是犯过大错，伤过我的心，可我们毕竟过了几十年，彼此脾气习惯都清楚。他现在是真怕了，也真悔了。我身体也不如以前了，哪要真有个头疼脑热，他起码能给我倒杯水，做口热饭，跑跑腿叫个医生。”
江舒棠听进去了，有那么一瞬间，甚至觉得挺有道理。
“人这一辈子，哪有十全十美的。”
方母最后叹了口气，又像是释然了，“将就着，凑合着，互相搭个伴，把剩下的日子过完，就行了，也不让广白他们为难。”
江舒棠听着，心里那点不理解，忽然就散了不少。
是啊，未经他人苦，莫劝他人善。
每个年龄，每个处境，对陪伴和生活的理解都不一样。
年轻人追求的是纯粹的爱情和激情，而历经沧桑的老人，或许更看重的是实打实的照料和避免孤独的陪伴。
只要方父是真心悔改，方母也愿意给机会。
在这段重新开始的关系中，她能掌握主动权，不再受委屈。
那作为晚辈，似乎也没有立场再去指责什么。
生活不是非黑即白，没有绝对的事情。
“阿姨，你的对，这样也挺好，看明白就校”
到了中午，方父果然做了一桌子菜，虽然味道比不上饭馆，但能看出是用了心的。
饭桌上，他不停地给方母夹菜，心翼翼地观察着她的脸色。方母表情淡淡的，但也没有拒绝。
看着这一幕，江舒棠觉得方父活该，也就是方母善良，愿意还给他一次机会，不然就他这样的，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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