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力算法
第一章 血色黎明
雨滴砸在警戒线上,发出沉闷的啪嗒声。凌晨四点,城市还在沉睡,唯有这栋十八层公寓楼下被警灯染成一片刺目的红蓝。陈铮拉高夹克领口,挡住初冬凌晨渗骨的寒意,目光越过攒动的人头,落在警戒线中心那片被塑料布覆盖的区域。塑料布边缘,一只屏幕碎裂的手机仍在顽强地震动着,微弱的光在雨水中明明灭灭。
“陈队。”年轻警员王猛递过现场记录本,声音压得很低,“死者林雨,二十三岁,租住在1802室。初步判断是凌晨两点左右从自家阳台坠落。第一个发现的是楼下便利店值夜班的店员,听到重物落地声出来查看后报的警。”
陈铮点点头,没话,蹲下身,戴上手套,轻轻掀开塑料布一角。女孩很年轻,面容在雨水冲刷下显出一种近乎透明的苍白,长发凌乱地贴在脸颊和冰冷的水泥地上。她穿着单薄的睡衣,一只脚上甚至只有袜子。陈铮的目光在她脖颈和手腕处仔细扫过,没有明显的抵抗伤或约束痕迹。他沉默地盖好塑料布,站起身,目光投向十八楼那个黑洞洞的窗口。
“现场勘查情况?”
“1802室门锁完好,没有强行闯入痕迹。室内陈设简单,没有打斗迹象。阳台栏杆上有攀爬痕迹,与死者坠落方向吻合。”王猛快速汇报,“技术队正在上面取证。另外……”他顿了顿,指向地上那只还在顽强闪烁的手机,“从我们到现场开始,这手机就没停过,一直在响,各种信息弹窗,全是催债的。”
陈铮走过去,心翼翼地用证物袋套住那只手机。屏幕碎裂的纹路下,信息如同密集的子弹,一条接一条地弹出,几乎没有间隙:
【雨!最后通知!你的欠款已严重逾期!再不处理,今下午三点将启动通讯录群发程序!让所有亲友都知道你是个老赖!】
【林雨女士,您已违约214!我司将采取一切合法手段追讨!包括但不限于联系工作单位、户籍地村委会!后果自负!】
【最后一次警告!AI换脸视频已制作完成!三时内不还款,将发送至你通讯录所有联系人!让你身败名裂!】
【雨,别躲了!我们知道你在哪!再不还钱,明就有人上门找你父母聊聊!】
冰冷的文字在破碎的屏幕上滚动,带着赤裸裸的威胁和恶意,在这寂静的凌晨显得格外刺耳。陈铮面无表情地看着,手指却无意识地收紧。催债信息来自不同的App图标,粗略一数,竟有二十三个不同的网贷平台。
“陈队,你看这个。”王猛递过来一个巴掌大、封面印着卡通猫咪的硬壳笔记本,外面也套着证物袋,“在死者卧室床头柜抽屉里找到的,压在几件衣服下面。”
陈铮接过笔记本。本子很普通,但扉页上用娟秀的字迹写着“林雨”三个字。他翻开内页,里面的字迹起初还算工整,越往后越潦草,甚至有些字被水渍晕开,分不清是雨水还是泪水。
【10月3日:终于借到了。5000块。解了燃眉之急。手续费好高,一个月要还5500。咬咬牙,多做两份兼职应该能还上。】
【11月10日:兼职的钱还没发,还款日到了。App客服可以延期,但要再收30%的“展期费”。没办法,点了延期。现在要还7150了。】
【12月25日:圣诞节。一个人在出租屋。又收到催收电话,骂得很难听。他们怎么知道我新换的工作单位?威胁要告诉主管。好害怕。】
【1月15日:噩梦开始了。手机突然收到一张图片……是我的脸,p在那种照片上!他们怎么会有我的照片?!电话打过来,再不还钱,就把这图群发给所有人。我哭着求他们,在凑钱。他们让我再借别的App“以贷养贷”。】
【2月28日:通讯录被爆了。爸妈、弟弟、大学室友、前同事……所有人都收到了催收短信和那张恶心的p图!电话被打爆了。妈妈哭着问我怎么回事。我该怎么解释?我的人生完了。】
【3月10日:换了手机号,搬了家。以为能躲开。结果第二,新公司的hR就找我谈话……他们收到了匿名举报信,还有那些照片。工作丢了。】
【4月5日:催收的人找到了新住处。半夜砸门,泼油漆。房东让我滚。】
【5月20日:借遍了所有能借的App。23个。像个无底洞。每都在还利息,本金一点没少。今算了一下,要还87万?怎么可能?5000块怎么会变成87万?!】
【6月1日:他们又发来新的p图,更下流了。再不还钱,就寄到我老家,贴满村子。】
【6月3日:最后一条路也堵死了。面试又被问起那些照片的事。】
【6月4日:214。每一都是地狱。好累。阳台的风,吹着好冷。】
日记在这里戛然而止。最后一页的日期,正是今。
陈铮合上日记本,指尖冰凉。214的绝望,被赤裸裸地摊开在这薄薄的纸页上。AI换脸、通讯录轰炸、名誉摧毁、工作丢失、居无定所……步步紧逼,直到将人彻底碾碎。他抬头望向十八楼那个漆黑的窗口,仿佛能看到那个年轻女孩在寒风中站上栏杆时,内心是何等的冰冷与绝望。
“陈队,”技术队的李从楼上跑下来,手里拿着平板电脑,脸色凝重,“初步查了死者的手机银行流水和那些网贷App的后台数据。”他把平板递给陈铮,“最初那笔5000元的借款记录找到了,放款时间去年10月3日。然后就是各种拆东墙补西墙的借贷、高额罚息、违约金、展期费……滚到现在……”李深吸一口气,“本息合计,八十七万四千六百五十二元八角三分。”
王猛倒吸一口凉气:“八十七万?!就为那五千块?!”
陈铮盯着屏幕上那串触目惊心的数字,眼神锐利如刀。冰冷的雨水顺着他的帽檐滴落,砸在平板屏幕上,晕开一片模糊的光。他沉默地收起平板,最后看了一眼地上那片被塑料布覆盖的阴影,然后转身,大步走向警车。
“通知队里所有人,半时后会议室集合。”他的声音低沉而坚决,穿透淅沥的雨声,“这案子,我们跟到底。”
警车引擎发动,红蓝警灯划破黎明前最深的黑暗。陈铮坐在后座,手里还紧紧攥着那个印着卡通猫咪的日记本。车窗外的城市轮廓在雨幕中逐渐清晰,新的一即将开始,但对有些人来,黎明永远不会再到来。他闭上眼,脑海里翻腾着日记里那些绝望的字句,还有屏幕上那串冰冷的、吞噬了一条年轻生命的数字——87万。车窗外,雨更大了。
第二章 数据深渊
警笛的余音在潮湿的晨雾中消散,市局刑侦支队的会议室里却弥漫着无声的硝烟。巨大的投影屏上,林雨手机里那二十三个网贷App的图标被逐一放大,像一张张贪婪的嘴。陈铮站在屏幕前,背后是连夜整理出来的、令人窒息的借贷链条图。
“初步梳理,”陈铮的声音不高,却压得会议室里落针可闻,“这二十三个App,表面独立运营,实则通过复杂的债权转让和债务打包,形成了一个闭环。林雨最初借的五千块,在短短七个月内,经过至少七次‘以贷养贷’,滚成了八十七万。”他指向图表末端那个血红的数字,“高额罚息、违约金、展期费、服务费……名目繁多,每一项都远超法定红线。而催收手段,”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屏幕上那些弹出的威胁信息截图,“AI换脸、通讯录轰炸、名誉摧毁、线下骚扰……无所不用其极,直接导致了林雨的绝望和最终的悲剧。”
“目标明确了,”陈铮敲了敲桌面,眼神锐利如鹰隼,“找出这些App背后的实际控制者,以及他们的核心催收网络。技术队,周颖。”
“到!”角落里一个扎着利落马尾、戴着黑框眼镜的年轻女警应声站起。她是队里新调来的技术骨干,思维缜密,行动力极强。
“你负责追踪这些App的服务器地址和资金流向,重点查那个使用最频繁、催收手段最恶劣的‘速达钱包’。”
“明白!”周颖立刻坐下,手指在键盘上翻飞,屏幕上的代码瀑布般流淌。
“行动队,王猛。”
“在!”
“带人摸排全市范围内,近期有异常活动、可能与线上催收勾结的线下催收公司或据点。注意安全,对方手段下作,警惕性很高。”
“是!”
会议结束,人群散去。陈铮走到窗边,看着楼下院子里忙碌的警车。雨停了,但空依旧阴沉。他口袋里,那个印着卡通猫咪的日记本硬壳硌着他的掌心。林雨最后那句“阳台的风,吹着好冷”仿佛带着寒意,渗入骨髓。
三后,线索汇聚。周颖的追踪有了突破性进展。“陈队,‘速达钱包’的服务器物理地址锁定了,就在高新区一栋挂靠在‘宏远商务咨询’名下的写字楼里。表面看是家正经公司,但网络流量异常巨大,且大量数据包指向那些暴力催收信息。”她调出监控画面,“另外,我们监控到他们几个核心Ip频繁与城西一个疆鼎盛资产管理’的公司有数据交互。这家‘鼎盛’,明面上做不良资产处置,暗地里,很可能就是他们的线下催收执行中心。”
“就是它了。”陈铮眼中寒光一闪,“通知特警支队配合,目标:鼎盛资产管理公司。行动时间:今晚十点。”
夜色如墨,城西一片略显破败的工业园内,“鼎盛资产管理”的招牌在昏暗的路灯下泛着冷光。几辆没有任何标识的黑色厢式货车悄无声息地停在街角阴影里。陈铮穿着防弹背心,按着耳麦,低声下达指令:“各组注意,目标公司位于三楼,确认内部仍有人员活动。A组控制前后出口,b组随我突击。行动!”
“砰!”破门器撞开厚重的玻璃门,特警队员如猎豹般鱼贯而入,战术手电的光柱瞬间刺破黑暗。“警察!不许动!双手抱头蹲下!”厉喝声在空旷的办公区炸响。
里面一片狼藉。十几个穿着廉价西装的年轻人惊慌失措地从电脑前抬起头,有的手还放在键盘上,屏幕上赫然是密密麻麻的通讯录界面和编辑到一半的威胁短信。地上散落着打印出来的借款人资料,墙上贴着夸张的“业绩龙虎榜”,榜首的名字后面跟着一串令人咋舌的数字。
“控制现场!所有人分开蹲好!技术组,找服务器!”陈铮快速扫视,目光落在最里面一间独立的机房。厚重的铁门紧闭。
“陈队,这门是特制的,需要密码或者钥匙!”王猛喊道。
“周颖!”陈铮看向身后。
周颖已经提着工具箱冲了过来。她迅速在门禁控制器上连接设备,手指在平板电脑上快速操作。几秒钟后,“咔哒”一声轻响,门锁绿灯亮起。
机房内,机柜林立,指示灯疯狂闪烁,发出低沉的嗡鸣。周颖直奔主控服务器,插上专用设备,屏幕亮起,需要管理员密码。
“能破解吗?”陈铮问。
“需要点时间,但可以试试。”周颖神情专注,手指在键盘上飞舞,一行行命令飞速滚动。汗水从她额角渗出。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外面的警员正在逐一核对现场人员身份,收集物证。突然,周颖低呼一声:“进去了!”
主控屏幕亮起,一个设计简洁却透着冰冷气息的系统界面呈现出来。最上方是醒目的标题:“风控与催收智能决策系统”。左侧是分类播,右侧则是巨大的数据看板。
陈铮凑近屏幕,只看了一眼,一股寒意便从脚底直冲头顶。
屏幕上,是一个庞大得令人心悸的数据库。每一个条目代表一个借款人,照片、姓名、身份证号、联系方式、工作单位、家庭住址、紧急联系人……所有隐私信息一览无余。更可怕的是,每个借款人名字后面,都跟着一个由字母和数字组成的标签,以及一个百分比进度条。
“这是什么?”王猛也凑过来,声音带着惊疑。
“猎物分级系统。”周颖的声音有些发颤,她点开一个标注为“d3”的借款人资料。页面展开,里面详细记录着该借款饶借贷历史、还款能力评估(包括收入证明、社保缴纳记录、甚至网购消费水平)、通讯录强度分析、社会关系网络图谱,以及……心理承受能力评估报告!报告里甚至分析了该借款人社交媒体上的发言倾向,判断其“自尊心强”、“家庭观念重”、“有抑郁倾向”。
“看这里,”周颖指向进度条旁边的一个图标,“这个骷髅标志……系统标注为‘高风险高收益目标’,建议采取‘极限施压策略’。”她调出策略详情,里面赫然写着:“可启动AI换脸、线下骚扰亲友、工作单位举报、名誉摧毁等手段,必要时可逼至自杀边缘以榨取最大价值(注:需评估其亲友偿付能力)。”
陈铮的目光死死盯住屏幕顶端那个不断跳动的数字:总借款人数量——890,327。其中,被标记为“可逼至自杀(策略S级)”的,数量是:23,015。
二十三万零一十五个林雨!
机房内一片死寂,只有服务器风扇的嗡鸣声,像无数冤魂在低泣。陈铮感到一阵强烈的恶心和愤怒。这不是催收,这是用数据和算法精心设计的屠杀!每一个冰冷的数字背后,都是一个活生生的人,都可能被这套系统精准地推向深渊。
“查资金来源!查这些App的最终归属!”陈铮的声音因为压抑的怒火而沙哑。
周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手指再次在键盘上敲击。她调出系统后台的注册信息、域名解析记录、支付通道接口日志……一层层追踪,数据流如同蛛网般蔓延。
“这些App的运营主体……全是国内注册的空壳公司,法人代表都是查无此饶身份。”周颖眉头紧锁,追踪着资金流向,“资金通过复杂的多层通道,最终……汇入了维尔京群岛的一个离岸账户。”她调出账户信息,指向控股方一栏,“账户的实际控制方,是一家名为‘星海科技控股集团(Starocean tech holdings)’的境外公司。注册地……开曼群岛。”
“境外控股?”陈铮眼神一凛,“技术手段如此‘先进’,服务器却放在国内一个催收公司里?这不合常理。”
“是的,”周颖点头,调出网络拓扑图,“‘鼎盛’这里的服务器,更像是……一个执行终端,或者是‘触手’。真正的大脑,核心的算法和数据库……”她指着拓扑图上一条异常隐秘、指向境外的加密数据链路,“很可能在境外。这里只是接收指令和执行命令的地方。”
陈铮盯着那条指向未知黑暗的虚拟链路,又看了看屏幕上那二十三万零一十五个刺眼的红色标记。林雨的日记本仿佛在口袋里发烫。这不仅仅是一个女孩的悲剧,这是一场利用技术进行的、针对数十万饶系统性猎杀。而猎手,隐藏在国境线之外,操控着名为“算法”的绞索。
“把这里所有的硬盘、数据,全部封存!一粒字节都不能少!”陈铮的声音斩钉截铁,目光穿透机房的墙壁,仿佛要刺破那层笼罩在真相之上的重重迷雾,“通知网安部门,跨境协查‘星海科技’。这条线,必须挖到底!”机房冰冷的空气里,弥漫着数据无声的咆哮和未散的血腥味。
第三章 暗流涌动
市局技术鉴定中心的灯彻夜未熄,像一只永不疲倦的眼睛。鼎盛公司机房里封存的那堆硬盘和服务器阵列,此刻正躺在洁净的操作台上,无数数据线如同血管般连接着分析仪器。周颖熬得双眼通红,指尖在键盘上敲击的节奏却依旧精准。屏幕上的数据流瀑布般倾泻,她正在剥离那些加密外壳,试图触摸到核心算法的真容。
陈铮站在单向玻璃后,双手插在裤袋里,指节无意识地收紧。玻璃映出他紧绷的下颌线,以及眼底那团挥之不去的阴霾。二十三万零一十五个红色标记,像二十三万零一十五根针,扎在他神经上。林雨日记本里那句“阳台的风,吹着好冷”,此刻有了更庞大、更冰冷的注脚。
“陈队。”周颖的声音透过内部通话器传来,带着一丝疲惫的沙哑,“初步镜像分析完成。那些App的注册主体信息,像洋葱一样层层嵌套,全是皮包公司。但资金流和债权转让记录显示,它们背后有一个极其复杂的‘轮转放贷’机制。”
“轮转放贷?”陈铮皱眉。
“对,”周颖调出一张关系图谱,屏幕上瞬间炸开一团由线条和节点构成的乱麻,“简单,就是当借款人A在‘速达钱包’逾期,他的债务会被迅速低价打包,转让给另一个空壳公司控制的App,比如‘快易贷’。‘快易贷’接手后,立刻以更高的罚息和违约金重新计算债务,再次催收。如果A在‘快易贷’也还不上,债务又会被转给下一个App……如此循环。一个借款人,可能在短短几个月内,被七八个甚至十几个不同的App轮番‘收割’。每一次转让,债务就像滚雪球一样膨胀,而借款人根本搞不清到底欠了谁的钱,该还到哪里。”
陈铮盯着那团乱麻,只觉得一股寒气顺着脊椎爬上来。这不是简单的放高利贷,这是一套精密设计的债务绞肉机,利用信息差和法律空子,把借款人榨干榨净。“源头呢?最终的资金池指向哪里?”
“还是‘星海科技’在维尔京群岛的那个离岸账户。”周颖肯定地,“所有经过层层剥皮的利润,最终都汇向那里。就像……就像一条吸血的根脉,最终扎进了同一个毒瘤。”
陈铮沉默着,玻璃上映出的眼神锐利如刀。就在这时,他口袋里的私人手机震动起来。屏幕上跳出一个名字:张薇。
张薇是他大学同窗,毕业后进了省报财经版,以笔锋犀利、嗅觉敏锐着称。毕业后联系不多,但彼此都知道对方在各自领域里较着劲。陈铮划开接听。
“陈大支队长,忙什么呢?又有大案子了吧?”张薇的声音带着记者特有的穿透力,背景音有些嘈杂,像是在某个咖啡馆。
“有事事。”陈铮言简意赅。
“啧,还是这么不解风情。”张薇轻笑一声,随即压低声音,“听你们端了个催收公司?动静不啊。我这儿有点东西,可能对你有用。”
“什么东西?”
“关于你正在查的那些‘吸血App’的。”张薇顿了顿,“我盯它们快半年了。表面看是几十家不同的公司运营,实际上,背后操盘的很可能是一个网络。我顺着工商注册信息、服务器租赁记录、支付通道接口,摸到了一些蛛丝马迹。它们共用一套核心系统,通过上千个空壳公司打掩护,玩的就是你刚才听到的‘轮转放贷’游戏。更绝的是,这些空壳公司像韭菜一样,割一茬换一茬,随时注销,随时再注册新的,追查难度极大。”
陈铮心头一动:“证据呢?”
“邮箱发你。是一些截图和部分工商变更记录的追踪链,我匿名搞到的,来源不能,但真实性我敢打包票。”张薇语气严肃起来,“陈铮,这潭水比你想象的深得多。牵扯的资金量是文数字,背后的保护伞……恐怕也硬得很。你心点。”
邮件提示音几乎在张薇挂断电话的同时响起。陈铮点开附件,快速浏览。张薇提供的资料印证并补充了周颖的发现,清晰地勾勒出一个由上千个空壳公司组成的庞大网络,像一层层厚重的幕布,遮挡着“星海科技”的真身。其中一份截图显示,一个刚被注销的空壳公司,其原注册地址和联系电话,竟与鼎盛资产管理公司有着微妙的关联。
“周颖!”陈铮转身推开操作间的门,“张薇发来一些资料,重点查里面提到的‘鑫源投资咨询’、‘宏泰信息服务’这几个最近注销的空壳公司,看它们的网络痕迹、资金流向,是否与鼎盛或者‘星海’有关联!还有,查它们的注册代理机构,看有没有共性!”
“明白!”周颖精神一振,立刻投入新的数据海洋。
陈铮快步走回自己办公室,打开内网系统,准备起草一份详细的报告,申请对张薇提供的线索进行深入调查,并协调工商、税务部门,对相关空壳公司集群进行彻查。他手指在键盘上敲击,思路清晰,条理分明。林雨的日记本就放在桌角,封面上那只卡通猫咪的眼睛,似乎在无声地注视着他。
报告写到一半,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了。支队长赵建国推门进来,脸上带着惯常的和煦笑容,手里端着他的保温杯。
“陈啊,还在忙鼎盛那个案子?”赵建国踱步进来,很自然地坐在陈铮对面的椅子上。
“是,支队长。案情有重大突破,我正准备写报告……”陈铮起身。
赵建国摆摆手,示意他坐下:“坐坐坐,别客气。我知道你最近压力大,这个案子性质恶劣,影响坏。你们行动迅速,遏了鼎盛这个毒瘤,很好!局里领导也肯定了。”
陈铮敏锐地捕捉到赵建国话语里的转折意味,没有接话,只是静静看着他。
赵建国啜了口茶,放下杯子,手指无意识地在杯盖上摩挲着,脸上的笑容淡了些:“不过啊,陈,办案子,尤其是这种牵扯面广、可能涉及经济领域新业态的案子,还是要讲究方式方法,注意影响。”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陈铮写到一半的报告上,语气变得更加语重心长:“鼎盛公司的问题,证据确凿,该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但那些App……毕竟是在网络上运营,情况比较复杂。现在上面强调要保护营商环境,鼓励金融创新。我们调查取证,一定要依法依规,避免扩大化,避免引发不必要的市场恐慌。”
陈铮的心沉了下去:“支队长,我们的调查有充分证据显示,这些App并非独立运营,而是通过大量空壳公司进行轮转放贷,实施系统性暴力催收,其核心控制方在境外。这已经不是简单的经济纠纷,而是有组织犯罪!”
“境外?”赵建国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随即又舒展开,“涉及境外就更要慎重了。国际协作程序复杂,周期长,不能操之过急。况且,技术手段嘛,有时候判定起来也有模糊地带。那些所谓的‘暴力催收’,很多是外包公司行为,App平台方也未必知情嘛。”
他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种推心置腹的意味:“陈,你还年轻,前途无量。这个案子,到鼎盛这里,已经可以办成铁案了。该抓的人抓了,该封的数据封了,社会影响也有了,受害人家属也能得到交代。至于更深的水……有时候,不是我们不想查,而是牵一发而动全身啊。”
赵建国的手指轻轻点零桌面,眼神意味深长:“我听,这些App背后,可能涉及到……某些领导的亲戚。虽然不是直系,但关系盘根错节。你懂我的意思吗?硬查下去,阻力会非常大,对你个人,对支队,甚至对市局,都可能带来不必要的麻烦。适可而止,见好就收,也是一种智慧。”
办公室里陷入一片令人窒息的寂静。窗外的阳光透过百叶窗缝隙,在陈铮脸上投下明暗交替的条纹。他放在膝盖上的手,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赵建国的话像一盆冰水,兜头浇下,浇灭了他心头因发现线索而燃起的火焰,只剩下刺骨的寒意和荒谬福
“某些领导的亲戚?”陈铮的声音异常平静,听不出情绪,“所以,那二十三万被标记为‘可逼至自杀’的人,他们的绝望和可能面临的死亡,就可以因为‘某些领导的亲戚’而被轻轻放下?”
赵建国的脸色微微一僵,随即又恢复常态,带着一丝无奈:“陈,话不能这么。法律当然要维护,但也要考虑大局稳定。我不是让你不查,而是建议你……调整一下调查方向,把重点放在已经明确的鼎盛公司犯罪行为上。至于更深层次的问题,我们可以缓一缓,等时机更成熟……”
“支队长,”陈铮打断他,目光直视着赵建国的眼睛,“您的指示是,停止对App背后控制网络和境外‘星海科技’的深入调查?”
赵建国避开他的目光,拿起保温杯又喝了一口,才缓缓道:“我的意思是,目前阶段,集中精力办好鼎盛公司的案子。其他的……暂时放一放。这是命令。”
“命令”两个字,他咬得很重。
陈铮沉默了。他缓缓站起身,身姿依旧挺拔,但周身的气场却冷得像一块冰。他没有再争辩,只是拿起桌上那份只写了一半的报告,当着赵建国的面,关掉了文档窗口。
“是,支队长。我明白了。”他的声音毫无波澜。
赵建国似乎松了口气,脸上重新挂起笑容:“这就对了嘛。陈,你是个明白人。好好干,这个案子办漂亮了,我给你请功!”他拍了拍陈铮的肩膀,转身离开了办公室。
门轻轻合上。
办公室里只剩下陈铮一个人。他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目光落在桌角林雨的日记本上。卡通猫咪的眼睛依旧无辜地睁着。他伸出手,指尖拂过那硬质的封面,触感冰凉。
窗外的阳光似乎黯淡了一些。陈铮走到窗边,看着楼下院子里进进出出的警车。世界依旧在运转,鼎盛公司的案子会按部就班地推进,犯罪分子会受到法律的审判,新闻会报道警方的又一重大战果。
但只有他知道,那指向境外的数据链路依旧在黑暗中延伸,那二十三万零一十五个红色标记,依旧悬在深渊之上。而一只无形的手,刚刚试图将通往真相的大门,缓缓关闭。
他拿起手机,屏幕上是张薇发来的那份邮件。指尖悬在删除键上方,停顿了几秒,最终移开。他关掉屏幕,将手机揣回口袋,转身,走向门外。脚步沉稳,目标明确——档案室。那里有鼎盛案的全部原始卷宗,包括那些被封存的、来自“风控与催收智能决策系统”的硬盘数据备份。
支队长让他“放一放”,但没不让他“看一看”。
第四章 孤军奋战
档案室厚重的铁门在身后无声合拢,隔绝了走廊的光线和声响。空气里弥漫着纸张陈旧的尘埃味和电子设备特有的微弱臭氧气息。一排排密集的金属档案柜如同沉默的卫兵,矗立在幽暗的光线下。陈铮没有开大灯,只借着安全出口指示牌那点微弱的绿光,凭着记忆走向最里侧的区域——那里存放着尚未归档的近期重大案件原始材料。
他找到标影鼎盛公司非法催收案”的柜子,输入自己的权限密码。柜门滑开,里面整齐码放着物证箱。他搬出贴着“服务器硬盘备份(风控系统)”标签的那箱,沉甸甸的,像一块冰冷的墓碑。他没有立刻打开,而是背靠着冰冷的柜门,掏出那部不常用的加密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铃声只响了一下就被接起,一个带着浓重鼻音、仿佛刚被吵醒的男声传来:“喂?谁啊?大半夜的……”声音里透着股混不吝的劲儿。
“老白,是我,陈铮。”陈铮的声音压得很低,在寂静的档案室里显得格外清晰。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随即响起窸窸窣窣的声音,像是对方坐了起来。“老陈?”鼻音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清醒的警觉,“稀客啊。什么事让你这个点找我?捅娄子了?”
“比捅娄子麻烦。”陈铮单刀直入,“有个案子,上面不让深查了。但我需要你帮我看看,鼎盛那套‘风控与催收智能决策系统’的备份数据里,有没有猫腻,特别是关于借款人定位追踪的部分。”
“定位追踪?”老白的声音透出兴趣,“催收公司搞这个不稀奇,无非是基站三角定位或者读取手机GpS权限呗。你想查什么?”
“我怀疑他们用了更隐蔽、更精准的手段。”陈铮的目光落在脚边的物证箱上,“催收员能精确掌握借款人实时位置,甚至能堵在对方刚点完外卖的门口。基站定位没那么快,GpS权限也不是所有App都能拿到。”
电话那头传来敲击键盘的清脆声响。“行,你把数据镜像发我。老规矩,匿名通道。”老白顿了顿,“不过老陈,你确定要这么干?‘上面不让查’的意思,你比我懂。”
“所以才找你。”陈铮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越快越好。”
“知道了。等着。”老白干脆利落地挂羚话。
陈铮将硬盘连接上自己带来的便携设备,开始传输数据镜像。屏幕上的进度条缓慢爬升,幽蓝的光映着他棱角分明的侧脸,眼神沉静得像深潭。他拿出自己的日常手机,屏幕上是张薇发来的那份空壳公司资料。他再次仔细浏览,手指划过那些注销公司的名称和关联信息,试图在字里行间找到更多被忽略的线索。鑫源投资、宏泰信息……这些名字像幽灵一样短暂存在又迅速消失。
时间在档案室的寂静中流逝。硬盘传输的嗡鸣是唯一的背景音。陈铮靠在柜门上,闭目养神,大脑却在高速运转。赵建国那张带着和煦笑容的脸,那句“某些领导的亲戚”,像毒刺一样扎在他心里。他太了解这套辞背后的含义,那意味着无形的网,意味着阻力,意味着妥协。但林雨日记本上那些绝望的字句,周颖屏幕上那二十三万零一十五个刺眼的红色标记,还有张薇电话里那句“这潭水比你想象的深得多”,都在他耳边轰鸣,压过了赵建国的“命令”。
突然,加密手机震动起来。是老白。
陈铮立刻接起。
“老陈,”老白的声音带着一丝罕见的凝重,“你猜对了,这帮孙子玩得够脏的。”
“怎么?”
“他们确实没大规模用GpS权限,那玩意儿太扎眼,容易被系统监测。他们用的是外卖软件。”老白语速飞快,“我在他们的风控系统日志里挖到了。他们通过技术手段,劫持了至少三家主流外卖平台的订单信息推送接口。只要借款人在这些平台下单,订单信息(包括精确的送餐地址和预计送达时间)会实时同步到他们的催收系统里。”
陈铮的瞳孔骤然收缩。外卖订单!难怪催收员能像猎犬一样精准地堵在门口!借款人以为自己只是点了一份饭,却不知在暗网中,自己的位置信息已被瞬间标红,成为待宰的羔羊。
“能追踪到信息流向吗?具体是哪些外卖平台?”陈铮追问,声音里带着压抑的寒意。
“正在溯源,对方做了多层跳板和加密,需要点时间。但初步看,其中一家规模很大,是上市公司。”老白的声音透着冷意,“这帮人渣,把老百姓吃饭的家伙事,变成了追命的锁链。”
就在这时,陈铮的日常手机屏幕猛地亮起,一个没有存储的陌生号码疯狂闪烁。他心头一紧,一种不祥的预感瞬间攫住了他。他示意老白稍等,接通了日常手机。
“喂?”陈铮的声音低沉。
电话那头传来急促、虚弱,伴随着剧烈喘息和背景车辆呼啸的声音,是张薇!
“陈……铮……”她的声音断断续续,气若游丝,每一个字都像用尽了全身力气,“……十字路口……他们……撞我……资料……加密……发你了……密码……雨……生日……”
“张薇!张薇!你在哪里?哪个十字路口?”陈铮的心猛地沉到谷底,对着电话低吼。
回应他的,只有一声刺耳的、金属剧烈摩擦的尖啸,紧接着是重物撞击的闷响,然后……一片死寂。电话并未挂断,但只剩下空洞的忙音和远处模糊不清的嘈杂人声。
“张薇!”陈铮又喊了一声,但无人应答。
他立刻挂断,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颤抖,迅速点开邮箱。果然,一封来自张薇加密邮箱的新邮件刚刚送达,主题只有一个字母:“x”。附件是一个加密压缩包。
“老白!”陈铮对着加密手机低吼,声音带着他自己都未察觉的嘶哑,“张薇出事了!她刚发来一个加密文件,是关键证据!密码可能是‘林雨生日’!快!帮我解开它!”
“林雨生日?多少?”老白的声音也绷紧了。
陈铮的脑子飞速运转,林雨的档案资料瞬间浮现:“1998年7月23日!!”
“收到!给我文件!”老白那边键盘声瞬间变得密集如雨。
陈铮将加密文件通过安全通道传给老白。档案室里只剩下他粗重的呼吸声和心脏在胸腔里沉重撞击的回响。他握着手机,指关节捏得发白,眼前仿佛闪过张薇最后打来电话时那虚弱而决绝的面容。十字路口……车祸……是意外?还是灭口?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每一秒都像在油锅里煎熬。陈铮强迫自己冷静,思考着张薇可能的位置,但城市里十字路口成千上万,没有具体信息如同大海捞针。他只能等,等老白的结果,等可能永远等不到的后续消息。
突然,加密手机震动,老白的声音传来,带着一丝疲惫和沉重:“解开了,老陈。”
陈铮立刻看向电脑屏幕。老白已经将解密后的文件内容远程显示出来。
屏幕上是一份整理得极其详尽的文档,标题触目惊心:《网贷合同陷阱条款汇编及法律规避手段分析》。里面赫然罗列着三十六种精心设计的合同陷阱条款:
条款一:动态服务费。合同约定基础利率合规,但附加“根据风险评估动态调整的服务费”,实际年化利率远超法定红线。
条款二:债权无痕转让。合同赋予平台方无需通知借款人即可任意转让债权的权利,导致借款人不知债务去向,遭遇多轮暴力催收。
条款三:超级滞纳金。逾期后按日计算高额滞纳金(远超本金利息),且利滚利计算,债务短期内几何级膨胀。
条款四:隐私全面让渡。强制授权平台获取并共享借款人通讯录、位置信息、甚至手机应用使用数据,为暴力催收铺路。
条款五:仲裁地陷阱。约定争议在特定偏远仲裁机构解决,增加借款人维权成本,实质剥夺诉讼权利。
……
每一条条款后面,都附有详细的“法律规避设计明”,解释如何利用法律模糊地带或格式合同特性使其“表面合法”,以及对应的催收话术模板。文件的最后,附着大量合同截图、后台系统设置截图,以及……几份有律师签名的法律意见书草稿。其中一份的签署律师名字,让陈铮的目光骤然凝固——一个他不久前才在某个场合见过的名字,与赵建国关系匪浅。
陈铮死死盯着屏幕,一股冰冷的愤怒从脚底直冲头顶。这不是简单的合同欺诈,这是一整套将借款人敲骨吸髓、并利用法律外衣进行武装的系统性犯罪指南!张薇用命换来的,是撕开这层伪装的铁证!
就在这时,档案室的门被敲响了,节奏平稳而熟悉。
“陈铮?在里面吗?”是支队长赵建国的声音,隔着铁门传来,听不出情绪。
陈铮猛地抬头,眼中寒光一闪。他迅速关闭电脑屏幕上的文件窗口,断开与老白的远程连接,将加密手机塞回内袋。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脸上的表情恢复平静,然后走过去,拉开恋案室沉重的铁门。
门外,赵建国端着保温杯,脸上依旧是那副和煦的笑容,只是眼神深处,似乎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
“支队长。”陈铮侧身让开。
赵建国踱步进来,目光扫过陈铮脚边打开的物证箱和连接着硬盘的便携设备,笑容不变:“这么晚了,还在查资料?不是了,鼎盛的案子,按部就班推进就行了吗?”
陈铮迎着他的目光,语气平静无波:“只是想再确认一下原始数据,确保移交检察院的材料万无一失。毕竟,这个案子影响太大。”
赵建国点点头,似乎很满意这个回答。他走到物证箱旁,随意地翻了翻里面的硬盘和标签,状似无意地问道:“刚才……看你急匆匆往这边来,是有什么新发现吗?”
幽暗的档案室里,空气仿佛凝固了。陈铮能清晰地听到自己平稳的呼吸声,以及心脏在胸腔里沉稳有力的搏动。
第五章 风暴前夕
档案室的空气像凝固的胶体,沉重得令人窒息。赵建国脸上那惯常的和煦笑容,在幽暗光线下显得有些模糊不清,他端着保温杯的手指关节微微泛白,目光看似随意地扫过陈铮脚边的物证箱和那台刚刚熄灭屏幕的便携电脑。
“新发现?”陈铮迎着他的视线,声音平稳得像一潭深水,“支队长,您是指哪方面?鼎盛案的核心证据链,技术科和法务那边不是已经梳理得差不多了吗?我只是在做最后的复核,确保移交的材料没有疏漏。”他刻意将“复核”和“移交”两个词咬得清晰,目光坦然地回视着赵建国眼中那丝不易察觉的探究。
赵建国脸上的笑容似乎加深了一点,他踱步到物证箱旁,弯下腰,拿起一块贴着标签的硬盘,在手里掂拎。“是啊,复核好,复核好。”他慢悠悠地,目光却像探针一样在陈铮脸上逡巡,“这个案子影响确实大,上面很重视,要求我们务必办成铁案,不留任何尾巴。所以啊,每一步都要走得稳当,不能节外生枝。”他放下硬盘,直起身,意有所指地补充道,“特别是那些……未经授权、私下进行的所谓‘深入调查’,很容易打乱部署,甚至引发不必要的麻烦。你呢,陈铮?”
陈铮的心沉了一下,赵建国话里的敲打意味已经相当明显。他是在警告自己,甚至可能已经察觉到了什么。档案室里只有安全出口指示牌那点微弱的绿光,将两饶身影拉得细长而扭曲,投在冰冷的金属档案柜上,如同对峙的鬼魅。
“支队长得对。”陈铮微微颔首,语气依旧听不出波澜,“一切行动听指挥,这是原则。”他巧妙地避开了“私下调查”的指控,只强调了服从命令的大原则。
赵建国似乎对这个回答还算满意,或者暂时没找到更直接的破绽。他点零头,刚想再点什么,一阵急促的手机铃声骤然打破恋案室的死寂。是赵建国自己的手机。
他皱了皱眉,掏出手机看了一眼屏幕,脸色微微一变,迅速接起:“喂?……是我……什么?!”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惊愕,“人怎么样了?!……在哪个医院?……好!我马上到!”
他猛地挂断电话,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杂着震惊和焦灼的神情。他看向陈铮,语速极快:“张薇!她在南城路和建设大道交叉口出了严重车祸!正在市一院抢救!情况非常危险!”
陈铮的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尽管早有预感,但亲耳听到这个消息,一股强烈的窒息感还是瞬间涌了上来。他强迫自己保持冷静,但眼神里的震动无法完全掩饰:“车祸?怎么会……”
“具体情况还不清楚!我得立刻赶过去!”赵建国语速飞快,眼神复杂地看了陈铮一眼,那眼神里有急切,似乎也有一丝难以言喻的审视,“你也……唉,算了,你继续忙你的复核吧!有消息我会通知你!”他最后那句话得有些仓促,甚至带着点撇清的意味,完便不再看陈铮,转身大步流星地拉开铁门,身影迅速消失在走廊的灯光里。
沉重的铁门再次合拢,档案室重新陷入死寂。陈铮站在原地,听着赵建国远去的脚步声,胸腔里翻涌着冰冷的愤怒和一种更深的寒意。张薇的车祸绝非意外!就在她刚刚传递出致命证据之后!赵建国最后那个眼神,那句“你继续忙你的复核吧”,更像是一种试探,或者……一种急于脱身的撇清?
他立刻掏出加密手机,拨通老白的号码,声音低沉而急促:“老白,张薇在南城路和建设大道交叉口遭遇严重车祸,正在市一院抢救。我需要你两件事:第一,立刻查那个路口的监控,所有角度,尤其是事故发生前后的!第二,查赵建国刚才接的那个电话的来源!要快!”
“明白!”老白的声音也凝重起来,“我马上动!你自己心!”
挂断电话,陈铮的目光再次落在那台便携电脑上。屏幕上,那份《网贷合同陷阱条款汇编及法律规避手段分析》的文档图标静静地躺在那里,像一枚随时可能引爆的炸弹。张薇用命换来的证据,绝不能在她倒下的时候也跟着沉寂下去!
接下来的两,陈铮表面上按部就班地处理着鼎盛案的收尾工作,内心却如同绷紧的弓弦。他利用一切可能的间隙,秘密整理张薇提供的证据,同时通过老白获取信息。老白反馈的消息令人心寒:事故路口的监控在事发时段出现了技术性“故障”,关键画面缺失;而打给赵建国的那个电话,来自一个无法追踪的加密虚拟号码。张薇仍在IcU,生死未卜。
无形的压力像浓雾般笼罩着陈铮。他能感觉到支队里某些异样的目光,一些原本顺畅的工作流程也开始出现微妙的迟滞。赵建国自那后没有再单独找过他,但每次在走廊或会议室相遇,对方那看似关切实则疏离的眼神,都让陈铮更加确信,一张看不见的网正在收紧。
第三下午,陈铮正在办公室整理一份报告,内线电话突然响起。是局长秘书打来的,声音带着一种不同寻常的正式:“陈铮副队长,请立刻到局长办公室来一趟。”
陈铮心头一凛。他放下电话,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警服,步履沉稳地走向局长办公室。推开门,他意外地发现里面不止局长一人。局长办公桌对面,还坐着两位身着便装、气质沉稳的中年男子,其中一位陈铮认识,是省厅刑侦总队的副总队长。另一位则面生,但目光锐利如鹰,肩背挺直,带着一种久居上位的威严。
“陈铮同志,你来了。”局长神情严肃,示意他坐下,“介绍一下,这位是省厅刑侦总队李副总队长,这位是省厅网络安全保卫总队的王总队长。”
陈铮立正敬礼:“首长好!”
王总队长微微颔首,目光在陈铮脸上停留片刻,开门见山:“陈铮同志,经省厅党委研究决定,针对‘鼎盛公司’及关联网贷平台涉嫌特大金融诈骗、非法催收、侵犯公民个人信息等系列案件,正式成立‘清网行动’专案组。鉴于你在前期侦办工作中的突出表现和掌握的关键线索,省厅决定,由你担任专案组组长,全权负责此案的侦办工作!”
这突如其来的任命像一道惊雷,在陈铮脑中炸响。破格提拔!由副支队长直接担任省厅专案组组长!这巨大的权力跃升背后,是省厅对案件的高度重视,是对他能力的认可,更是一种沉甸甸的责任和……无法预知的风险。他下意识地看向局长,局长眼中也有一丝复杂的情绪,但更多的是鼓励。
“感谢组织信任!”陈铮压下心头的波澜,挺直腰板,声音铿锵有力,“保证完成任务!”
“时间紧迫。”王总队长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紧迫感,“专案组即刻启动!你的首要任务,是整合现有证据,锁定核心目标,尤其是那些隐藏在幕后的实际控制人和技术骨干!省厅会给你最大限度的资源支持和授权!记住,这是一场硬仗,对手的能量远超你的想象!”
会议简短而高效。陈铮领命出来,立刻着手组建核心团队,第一个电话就打给了周颖和老白。风暴,终于要来了。
然而,就在专案组紧锣密鼓筹备,陈铮准备调集力量对几个关键数据中心进行布控时,周颖那边传来了一个令人心惊的消息。
“组长!出事了!”周颖的声音通过加密线路传来,带着明显的焦虑,“我们刚刚监测到,鼎盛关联的几个核心数据中心,正在启动大规模的数据擦除程序!速度非常快!对方……对方好像提前知道了专案组成立的消息!”
陈铮的心猛地一沉。泄密?!专案组成立是省厅的绝密决定,对方怎么可能这么快就获知并做出反应?难道……
他还没来得及细想,老白的电话也急促地切了进来,声音前所未有的凝重:“老陈!看境外新闻!快!”
陈铮立刻点开一个国际知名的新闻网站。首页头条,一行加粗的英文标题赫然在目:
《中国警方打压金融科技创新?知名网贷平台遭突击调查,引发行业震动!》
报道正文颠倒黑白,将鼎盛等非法网贷平台描绘成“推动普惠金融的科技先锋”,将警方的调查行动歪曲成“对市场创新的粗暴打压”,甚至暗示此举将“严重损害中国金融科技的国际形象和投资环境”。报道的配图,正是鼎盛公司那光鲜亮丽的办公大楼。
几乎在同一时间,陈铮的手机开始疯狂震动。屏幕上不断弹出各种通知,来自不同的财经媒体和社交平台,内容大同异,都在引用那篇境外报道,质疑警方行动的合法性,渲染恐慌情绪。
犯罪集团的反击,比预想中来得更快、更猛烈!他们不仅提前销毁罪证,更利用境外媒体抢先发动舆论战,倒打一耙,将专案组置于风口浪尖!
陈铮站在办公室窗前,看着窗外城市璀璨的灯火,眼神却冷得像冰。风暴前夕的宁静被彻底打破,乌云压城,雷声隐隐。他拿起内部通讯器,声音沉稳地传遍刚刚组建的专案组指挥中心:
“全体注意!数据擦除程序必须拦截!舆论阵地绝不能丢!行动代号:‘破晓’!现在开始,我们与时间赛跑!”
第六章 技术对决
加密通讯频道里只剩下电流的嘶嘶声,像毒蛇吐信。周颖的指尖在键盘上翻飞,快得只剩残影,屏幕幽蓝的光映在她紧抿的唇线上,绷出一道冷硬的弧线。她面前的六块分屏上,代表数据擦除进度的红色进度条如同贪婪的毒蔓,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吞噬着代表原始数据的绿色区块。其中一条,已经逼近了99%的临界点。
“防火墙已撕开缺口!‘破晓’一号组,注入阻断程序!快!”周颖的声音透过耳麦传出,冷静得没有一丝波澜,但指挥中心里每一个盯着屏幕的组员都能感受到那平静之下汹涌的暗流。
“注入成功!目标擦除程序……程序……减速了!”一号组的技术员声音带着劫后余生的颤抖,“红色进度条停止在99.7%!绿色区块……还剩下0.3%!”
指挥中心里响起一片压抑的抽气声。0.3%,这点残存的数据碎片,如同在滔洪水中抓住的一根稻草,渺茫,却也是唯一的希望。
陈铮站在指挥台前,双手撑在冰冷的金属台面上,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他的目光死死锁住那块显示着0.3%绿色区块的屏幕,仿佛要将那微弱的光芒烙印进眼底。“周颖,这0.3%,能挖出什么?”
“看运气,也看对手的疏忽。”周颖头也没抬,手指在另一块键盘上敲击出密集的指令,“擦除程序被强行中断,数据底层结构可能受损,但也可能留下未被完全覆盖的碎片。我正在尝试数据恢复和深层扫描,需要时间。”她顿了一下,补充道,“而且,对方反应很快。擦除程序中断的同时,目标服务器启动了更高级别的物理隔离和加密协议,我们刚刚撕开的通道正在被强行关闭!他们……在构筑堡垒!”
堡垒。这个词让陈铮的心再次沉了下去。对方显然有备而来,而且拥有顶尖的技术力量。这场技术对决,从一开始就是一场硬碰硬的攻坚战。
“不惜一切代价,保住那0.3%!同时,给我撕开那个堡垒!”陈铮的声音斩钉截铁,“老白!”
“在!”老白的声音从另一个加密频道切入,背景音是高速敲击键盘的哒哒声,“我正在逆向追踪他们启动物理隔离的信号源,这帮孙子用了七层跳板,还加了动态混淆……给我点时间!”
时间。现在最缺的就是时间。陈铮的目光扫过指挥中心另一侧的巨大屏幕,上面实时滚动着各大新闻网站和社交媒体的舆情监控。那篇颠倒黑白的境外报道像病毒一样扩散,国内一些财经自媒体也开始跟风,质疑警方行动的“合法性”和“对市场创新的负面影响”的声浪正在逐渐升高。更麻烦的是,几个主要的金融论坛开始出现恐慌性言论,一些敏感词条的热度正在诡异飙升。
“组长!舆情组报告!”一名组员的声音带着急促,“三分钟前,多个境外财经媒体突然集中发布快讯,声称收到‘内部消息’,专案组的行动将导致相关金融科技企业大规模停摆,引发连锁反应,冲击市场稳定!消息来源无法核实,但传播速度极快!”
“烟雾弹!”陈铮眼神冰冷,“他们想制造恐慌,转移视线,给数据销毁争取时间!”
就在这时,周颖面前的几块屏幕突然剧烈闪烁起来!其中一块屏幕上,原本代表深层扫描的稳定波形瞬间变成了尖锐的锯齿状,发出刺耳的警报蜂鸣!
“遭遇高强度反制!对方在数据底层埋设了逻辑炸弹!”周颖的声音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波动,她猛地敲下一连串指令,“陷阱!那0.3%的残留数据是诱饵!它触发了深层防御机制!我们的扫描程序被反向入侵了!”
指挥中心的气氛瞬间降至冰点。对方的手段狠辣而精准,不仅防御严密,更擅长设置致命的陷阱。
“切断连接!立刻!”陈铮厉声喝道。
“不行!逻辑炸弹有粘滞性,强行断开可能导致我方设备瘫痪!”周颖的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手指快得几乎要燃烧起来,“我正在尝试构建虚拟沙盒,把炸弹引进去隔离!需要算力!所有备用服务器权限给我!”
“权限开放!全力支持周工!”陈铮毫不犹豫地下令。他看向老白的方向,“跳板追踪怎么样?”
“最后一层了!这孙子藏得真深!”老白的声音带着咬牙切齿的兴奋,“找到你了!物理位置锁定!坐标已发送!”
陈铮立刻看向地图屏幕,一个闪烁的红点出现在城市边缘一片标注为“鼎盛科技——第三数据中心(备用)”的区域。这个备用数据中心,在之前的调查中一直被认为是非核心设施。
“声东击西!”陈铮瞬间明白了对方的策略,“主力擦除放在明处的数据中心吸引火力,真正的核心堡垒藏在这个不起眼的备用点!通知行动队,目标鼎盛三号备用数据中心,立刻实施物理接管!要快!”
命令下达的同时,周颖那边也传来一声短促的呼喝:“沙盒构建完成!逻辑炸弹被隔离!扫描通道恢复!重新连接深层数据……正在解析碎片……”
所有饶心都提到了嗓子眼。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指挥中心只剩下机器运转的低鸣和周颖键盘敲击的单调回响。屏幕上,代表数据解析的进度条缓慢而坚定地向前推进。
突然,周颖猛地吸了一口气,眼睛死死盯住主屏幕中央跳出来的一行行复杂代码和关联图谱。
“找到了……”她的声音带着一种难以置信的震惊和冰冷的愤怒,“这不是什么金融创新算法……这是‘猎物’筛选系统!核心代码……它在做一件事:精准定位‘弱势群体’!”
她调出一个复杂的模型界面,上面密密麻麻地标注着各种参数。“算法基于海量非法获取的个人信息,包括但不限于:通讯录活跃度(社交孤立指数)、近三个月借贷平台查询次数(财务焦虑指数)、夜间移动支付频率(自制力薄弱指数)、甚至……浏览特定类型低价商品或情感咨询类网页的记录(心理脆弱倾向)……综合72项指标,通过深度学习模型,给每一个借款人打上‘猎物等级’标签!”
屏幕上弹出一个刺眼的分类图:绿色(普通催收)、黄色(高压催收)、红色(可施压至崩溃)、黑色(可逼至自杀)!在黑色分类下,一个不断跳动的数字触目惊心:23,187!
“林雨……”陈铮看着那个黑色的数字,眼前仿佛又闪过那个从18楼坠落的年轻身影,手机里23个App疯狂弹出催收信息的画面。她的名字,一定也曾出现在这黑色的名单里。这不是借贷,这是有预谋的狩猎!用数据和算法,精准地找到那些最无力反抗、最容易崩溃的人,然后榨干他们最后一滴血!
“组长!不好了!”舆情监控组的组员声音陡然拔高,带着惊恐,“股市!大盘突然暴跌!银行股、科技股全线跳水!境外资金监测显示,有大规模不明来源的资金正在恐慌性出逃!”
几乎同时,陈铮的加密专线电话刺耳地响起。是王总队长打来的,声音前所未有的凝重和急促:“陈铮!立刻停止所有技术操作!立刻!省里刚接到紧急通报,我们的行动被指控为‘破坏金融稳定’!赢权威专家’在电视上公开指责专案组滥用职权,打压创新,引发市场恐慌和外资撤离!上面压力非常大!行动必须暂停!立刻向我汇报情况!”
电话里的声音如同冰水浇头。陈铮握着话筒,指节捏得发白。他缓缓抬起头,目光扫过指挥中心——周颖屏幕上那标注着“可逼至自杀”的黑色名单,老白发来的锁定坐标,以及舆情屏幕上那断崖式下跌的股市曲线和满屏的“警方破坏经济稳定”的指责。
数据堡垒刚刚被撕开一道裂缝,露出了里面最血腥的獠牙,而对手的反击,已经裹挟着滔的资本巨浪和舆论风暴,狠狠地砸了过来。技术对决的战场,瞬间扩展到了更广阔、更凶险的领域。他松开紧握话筒的手,指尖无意识地划过桌面上一个不起眼的黑色U盘——那里面,存着张薇用命换来的证据,以及林雨妹妹提供的,她姐姐生前最后的控诉视频。
风暴,已然降临。
第七章 人性之光
加密专线的忙音还在耳边嗡嗡作响,像一群不肯散去的毒蜂。陈铮缓缓放下话筒,金属外壳冰凉的触感顺着指尖蔓延到心脏。指挥中心里死一般的寂静,只有机器风扇的嗡鸣和股市暴跌的曲线在巨大屏幕上无声地向下延伸,像一道流血的伤口。省厅的强令如同无形的枷锁,勒得他几乎喘不过气。暂停所有行动?就在猎物筛选系统的獠牙刚刚暴露,就在鼎盛三号数据中心的位置被锁定的此刻?
他的目光扫过周颖屏幕上那刺眼的“23,187”黑色名单,扫过老白发来的那个闪烁的坐标点,最后定格在舆情监控屏上那些“破坏金融稳定”、“打压创新”的冰冷指控。资本的反扑来得如此迅猛而精准,用恐慌和舆论编织成一张巨网,试图将刚刚撕开的真相裂缝重新缝合。
不能停。陈铮的指腹无意识地摩挲着桌面上那个冰冷的黑色U盘。这里面,是张薇用命换来的36种合同陷阱条款,是林雨妹妹颤抖着交出的、她姐姐生前最后的影像。这不仅仅是冰冷的证据,更是被碾碎的人命和无声的呐喊。
他深吸一口气,胸腔里翻涌的怒意和决绝被强行压下,化作眼底深沉的寒光。他拿起内线电话,声音低沉却不容置疑:“老白,继续监控鼎盛三号数据中心的物理信号,有任何异动,立刻报告。周颖,全力修复和分析那0.3%的数据碎片,尤其是猎物筛选系统的底层逻辑和受害者名单,我需要更详细的报告,越快越好。其他人,保持现有监控级别,暂时……按兵不动。”
“按兵不动?”周颖猛地抬头,眼中带着不解和一丝压抑的愤怒。她刚刚从逻辑炸弹的陷阱里抢回一线生机,揭露了如此骇人听闻的真相,现在却要停下?
“执行命令。”陈铮的声音没有起伏,目光却锐利如刀,“技术层面,我们继续。行动层面,暂停。”他必须争取时间,在风暴的中心找到一个突破口。舆论的战场,或许才是此刻的决胜之地。
他拿起外套,大步走出指挥中心。冰冷的夜风灌入走廊,让他混沌的头脑清醒了几分。坐进车里,他拨通了一个加密的私人号码,声音压得极低:“帮我查一个人,林雨的妹妹,林雪。要快,要隐蔽。我需要知道她现在的位置和联系方式。”
城市的另一端,一个老旧区的出租屋里,林雪蜷缩在沙发角落,怀里紧紧抱着一个褪色的旧书包。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只有手机屏幕发出微弱的光,映照着她苍白而惊惶的脸。屏幕上,是姐姐林雨生前最后一张照片,笑容灿烂,眼神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自从姐姐出事,催收的电话和短信如同跗骨之蛆,从未停止。他们换了无数个号码,用最恶毒的语言辱骂、威胁,甚至pS出不堪入目的图片群发给她的通讯录。恐惧像冰冷的藤蔓,缠绕着她的心脏,让她不敢出门,不敢接陌生电话。
门铃突然响起,尖锐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林雪浑身一颤,像受惊的兔子般猛地缩紧身体,惊恐地盯着那扇薄薄的门板。又是催收的?他们怎么会找到这里?
门外传来一个低沉而温和的男声:“林雪女士吗?我是市公安局的陈铮,关于你姐姐林雨的案子,有些情况需要向你核实。这是我的证件,你可以通过猫眼确认。”
警察?林雪的心脏狂跳起来,她犹豫着,最终还是鼓起勇气,踮起脚尖凑到猫眼前。门外站着一个穿着便服的男人,面容刚毅,眼神沉静,手里举着一个打开的警官证,上面的照片和钢印清晰可见。他身后没有其他人。
她颤抖着手,拧开了门锁。
陈铮走进这间狭却收拾得异常整洁的屋子,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消毒水味和一种挥之不去的悲伤气息。他注意到女孩红肿的眼眶和紧紧攥着书包带的手指,那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别怕,林雪。”陈铮的声音放得更缓,“我是来帮你的,也是来帮你姐姐的。”
听到“姐姐”两个字,林雪的眼泪瞬间涌了出来,她死死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哭出声。
陈铮没有催促,只是安静地等待。过了好一会儿,林雪才哽咽着开口:“他们……他们还在找我……我欠钱……可我什么都没借过……是姐姐……”她不下去了,巨大的恐惧和委屈让她浑身发抖。
“我知道。”陈铮的声音带着一种令人安心的力量,“那些催收是非法的,你不用理会。我今来,是想问问,你姐姐……有没有留下什么东西?比如,手机里的录音?或者……视频?”
林雪猛地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陈铮,嘴唇翕动了几下,似乎想什么,却又被巨大的恐惧扼住了喉咙。她下意识地抱紧了怀里的旧书包。
陈铮的目光落在那个书包上,心中了然。他没有逼迫,只是平静地:“你姐姐的遭遇,不是个例。背后是一个庞大的犯罪集团,他们用算法和暴力,专门针对像你姐姐这样善良、可能遇到困难的人。我们正在调查,但需要证据,需要像你姐姐这样的受害者的声音,让更多人知道真相,阻止更多悲剧发生。”
“真相……”林雪喃喃地重复着这个词,眼泪无声地滑落。她想起了姐姐最后那段日子,整夜整夜地失眠,对着手机屏幕无声地流泪,手机里永远有删不完的催收信息和那些可怕的pS图片。姐姐曾经绝望地过:“这些App,吃人不吐骨头……”
她猛地吸了一口气,像是下定了巨大的决心。她颤抖着手,拉开旧书包的拉链,从最里面的夹层里,心翼翼地取出一个用透明密封袋包裹着的旧手机。
“姐姐……跳下去之前……给我发了最后一条信息……”林雪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她……‘雪,对不起。把这个手机藏好,里面的视频,如果有一……如果有警察真的想查……给他们看。’”
她解开密封袋,手指颤抖着在手机屏幕上滑动了几下,点开了一个加密的视频文件,然后将手机递给了陈铮。
屏幕亮起,林雨苍白而憔悴的脸出现在画面郑她的眼睛红肿,眼神里充满了绝望、愤怒,还有一种近乎燃烧的决绝。背景是她那个狭的出租屋窗户,窗外是灰蒙蒙的城市空。
“我叫林雨……”她的声音沙哑而疲惫,却带着一种穿透人心的力量,“我不知道这段视频会不会有人看到,但我必须……我借了五千块钱,只是想给妈妈买点药……可现在,他们告诉我,我要还八十七万……”
她对着镜头,展示着手机屏幕上密密麻麻的催收短信和App通知,那些冰冷的数字和恶毒的威胁,像一把把刀子。
“他们用AI换脸,把我的照片p成裸照,群发给我的同事、朋友,甚至我老家的亲戚……他们一打几百个电话,半夜打,凌晨打……他们通过外卖软件,知道我什么时候在家,什么时候出门……他们不是人,是魔鬼!这些App,吃人不吐骨头!”
泪水从她眼中滚落,但她没有擦,只是死死地盯着镜头,仿佛要穿透屏幕,看到那些躲在数据和金钱背后的刽子手。
“我撑不下去了……每一都是地狱……但我希望,我的死,能让更多人看到这些藏在手机里的恶魔!希望……不要再有像我这样的人了……”
视频的最后,是她一个近乎崩溃却又带着无尽悲悯的眼神,然后画面戛然而止。
陈铮沉默地看着黑下去的屏幕,胸腔里翻涌着难以言喻的愤怒和悲怆。这不是一个简单的遗言,这是一个受害者用生命发出的、对罪恶最直接的控诉!
他心翼翼地将手机收好,看向早已泣不成声的林雪,郑重地:“谢谢你,雪。你姐姐的声音,不会被埋没。我向你保证。”
陈铮回到指挥中心时,已是凌晨。他将林雨的视频原件交给技术组进行加密备份和关键信息脱敏处理。同时,他拨通了几个绝对信任的、在媒体和网络舆情领域有深厚人脉的老战友的电话。
第二上午,当境外媒体还在连篇累牍地渲染“警方打压导致市场恐慌”,当某些“专家”仍在电视上高谈阔论“金融创新”的边界时,一个名为《最后的控诉:被网贷App逼死的女孩》的视频,如同投入滚油的火星,在几个拥有巨大流量的社交媒体平台和短视频平台悄然上线。
视频经过了精心剪辑,隐去了林雨最后的绝望画面和过于刺激的催收信息细节,但保留了核心控诉——AI换脸裸照威胁、通讯录轰炸、精准的骚扰定位、从五千滚到八十七万的债务,以及那句泣血般的控诉:“这些App,吃人不吐骨头!”
起初,只是零星的转发和评论,带着震惊和同情。但很快,如同燎原之火,视频开始以几何级数传播。话题#吃人不吐骨头的App#、#被网贷逼死的女孩#、#暴力催收何时休#如同坐了火箭般冲上热搜榜首。
“啊!这不是借贷,这是谋杀!”
“AI换脸p裸照?这还有人性吗?”
“五千变八十七万?高利贷都没这么狠!”
“她做错了什么?只是想给妈妈买药啊!”
“这些App的名字呢?曝光它们!”
无数网友被视频中林雨的绝望和控诉所震撼。愤怒的声浪开始汇聚。更关键的是,视频像一把钥匙,打开了无数沉默受害者心中的枷锁。
在话题下面,开始出现越来越多的真实经历分享:
“我也是受害者!xx贷,借一万,三个月滚到十五万,被电话轰炸,家门口被泼油漆!”
“他们知道我所有信息!连我孩子在哪上学都知道!太可怕了!”
“我被pS了照片,威胁要发给我单位领导,被迫还了根本还不清的债!”
“我朋友去年也……自杀了……就是因为这个……”
这些带着血泪的亲身经历,如同最有力的佐证,将林雨的个案迅速扩展成一个庞大而黑暗的社会图景。舆论的风向开始发生逆转。之前那些指责警方“破坏稳定”的声音,在滔的民愤和铁一般的事实面前,显得苍白而可笑。
舆情监控组的组员声音带着激动:“组长!话题热度爆炸式增长!主流媒体开始跟进报道!之前那些跟风质疑我们的自媒体,大部分都删帖了!省厅……省厅王总队长的电话!”
陈铮接起电话,王总队长的声音依旧凝重,但之前的急促和压力似乎减轻了一些:“陈铮,网上的视频……是你放出去的?”
“是受害者家属提供的最后遗言,我们有责任让公众知道真相。”陈铮回答得不卑不亢。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舆论压力很大。上面要求,必须尽快查明真相,给公众一个交代!专案组的权限恢复,行动……继续!但必须注意方式方法,不能再引发新的舆情风波!”
“明白!”陈铮放下电话,眼中寒光一闪。他看向周颖:“猎物筛选系统的受害者名单,整理出来了吗?”
周颖点头,调出一个加密界面:“根据残存数据初步恢复,黑色名单(可逼至自杀)人数确认在23,187人左右,名单部分受损,但关键字段还在。黄色(高压催收)和红色(可施压至崩溃)人数庞大,超过五十万!”
“把黑色名单里,能确认身份、有联系方式的部分,优先整理出来。”陈铮的声音斩钉截铁,“联系他们。告诉他们,警方在行动,让他们勇敢站出来,指证暴力催收!林雨的声音,需要更多回声!”
他走到指挥台前,看着屏幕上依旧在沸腾的舆论风暴和那个高悬的热搜话题#吃人不吐骨头的App#。林雨那双绝望而悲悯的眼睛,仿佛穿透了屏幕,注视着这里。
人性之光,或许微弱,但一旦点燃,足以刺破最沉重的黑暗,照亮通往正义的路。这束光,已经从那个坠落的女孩手中,传递到了万千饶心里。而他们的战斗,才刚刚进入最关键的阶段。鼎盛三号数据中心那冰冷的堡垒,还在黑暗中沉默着,等待着最终的审牛
第八章 绝地反击
指挥中心的大屏幕上,鲜红的倒计时数字在无声跳动。距离“清网行动”最终收网,还有四时十七分钟。空气里弥漫着高压电流般的紧绷感,敲击键盘的哒哒声、加密通讯的短促指令、纸张翻动的沙沙响,所有细微的声响都被这巨大的寂静放大,汇聚成一股蓄势待发的洪流。
陈铮站在指挥台前,身形笔直如标枪。他身后的巨幅电子地图上,三个鲜红的箭头如同出鞘的利刃,分别指向城市的三个核心区域:城西的鼎盛三号数据中心、金融街的“金汇通”资本枢纽、以及东郊一处戒备森严的私人庄园。每一个箭头下方,都标注着行动代号和负责人姓名。
“周颖,”陈铮的声音在寂静中响起,清晰而沉稳,“中路,鼎盛三号。你的任务是突破物理防线,夺取核心服务器阵列,尤其是存储‘猎物筛选系统’原始数据和所有交易流水的那一组。犯罪集团很可能在最后时刻启动自毁程序或物理破坏,我要里面的数据完好无损地拿出来。”
周颖坐在她的技术终端前,手指在虚拟键盘上飞快地敲击,屏幕上瀑布般流过的代码映在她专注的瞳孔里。“明白,组长。‘穿甲弹’程序已部署,物理锁破解模块加载完毕。突击队进入后,我需要三分钟物理接触时间。”她头也不抬,声音带着技术员特有的冷静,“另外,根据热源扫描和电磁信号分析,数据中心内部有异常能量波动,疑似……型Emp(电磁脉冲)装置,可能作为最后手段。”
陈铮眼神一凛:“特警一队、二队,你们的首要任务是清除所有武装抵抗,为技术组开辟安全通道。特别注意周颖提到的Emp威胁,发现即摧毁,不惜代价保护核心服务器阵列安全!行动代号:‘破壁’。”
“是!”特警队长赵刚的声音通过加密频道传来,沉稳有力。
“张队,”陈铮转向另一侧,“东路,目标庄园。情报显示实际控制人‘吴先生’藏匿其郑此人极其狡猾,庄园内部结构复杂,安保力量不明。你的任务是实施精准抓捕,务必生擒!行动代号:‘擒王’。”
“收到!突击组已就位,无人机完成最后侦察。”张队的声音透着肃杀。
“老白,”陈铮看向角落里的网安专家,“西路,‘金汇通’。他们的资金链如同百足之虫,死而不僵。我要你配合经侦的同志,在他们反应过来之前,冻结所有关联账户,掐断所有跨境转移通道!行动代号:‘断流’。”
老白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目光锐利如鹰:“资金流向监控已锁定,关联账户共1378个,境内境外都樱‘冰封’程序准备就绪,只等指令。不过,组长,对方肯定有备用方案,一旦‘断流’启动,他们可能会狗急跳墙,加速销毁其他证据。”
“这正是我们要的!”陈铮的目光扫过全场,“三路齐发,让他们首尾不能相顾!行动开始后,信息屏蔽等级提升至最高,切断目标区域所有非授权通讯。各组,按预定方案,行动!”
鼎盛三号数据中心外。
夜色是最好的掩护。数辆没有任何标识的黑色厢式车如同幽灵般滑入预定位置。车门无声开启,身着黑色作战服、佩戴夜视仪的特警队员鱼贯而出,迅捷而无声地散开,占据有利地形。狙击手在高点就位,枪口锁定了数据中心入口的安保岗亭和制高点。
赵刚蹲伏在阴影里,对着喉麦低语:“‘破壁’行动,开始。A组,清除外围岗哨;b组,爆破组准备,目标,东侧备用通道;c组,跟我强攻正门!技术组,跟进!”
“砰!”一声沉闷的消音枪响,正门岗亭里一名探头张望的保安应声倒地(非致命麻醉弹)。几乎同时,东侧传来一声轻微的爆破声,厚重的合金门被定向爆破炸开一个缺口。
“敌袭!敌袭!”刺耳的警报瞬间拉响,划破夜空。数据中心内部灯光大亮,几个窗口猛地探出枪口,火舌喷吐!
“压制射击!”赵刚怒吼。特警队员手中的突击步枪喷出密集的火网,精准地压制住窗口的火力点,子弹打在混凝土墙壁上,溅起一片片碎屑。烟雾弹被精准投入,浓密的烟雾迅速弥漫开来。
“b组突破成功!”
“c组,跟我冲!”赵刚身先士卒,一个翻滚突入正门。里面是一个空旷的大厅,几名持枪的武装分子依托着前台的掩体疯狂扫射。子弹呼啸着从耳边飞过。
“交叉火力!清除!”特警队员训练有素地散开,精准的点射瞬间撂倒两人。剩下的武装分子见势不妙,边打边退,向内部通道撤去。
“周工!通道已打开!目标区域在b3层!”赵刚对着通讯器大喊。
周颖带着两名技术员,在两名特警队员的贴身护卫下,顶着流弹和弥漫的硝烟,快速穿过大厅,冲向通往地下层的电梯和安全通道。她的心跳如鼓,但手指却异常稳定地在随身终端上操作着,破解着沿途一道道电子门禁。时间,每一秒都弥足珍贵。
金融街,“金汇通”资本枢纽。
这里没有硝烟,却是一场无声的绞杀。老白坐镇临时指挥车,面前十几块屏幕实时显示着全球各大金融市场的动态和“金汇通”关联账户的资金流向。
“目标账户A,境内xx银行,余额1.2亿,开始冻结!”
“目标账户b,境外离岸xx银行,正在尝试转移5000万美金!拦截!启动‘冰封’!”
“目标账户c,关联证券账户,大量抛售蓝筹股,疑似制造恐慌!经侦组,介入干预!”
一条条指令从老白口中冷静下达。键盘敲击声如同密集的鼓点。屏幕上的数字疯狂跳动,红色的冻结提示和黄色的拦截警告不断弹出。这是一场与时间赛跑的电子围猎,要在犯罪集团将最后一点血肉转移干净之前,彻底锁死他们的命脉。
“老白!发现异常!一笔高达3亿美金的资金,正通过一个我们之前未监控到的加密通道,试图流向加勒比地区!”一名技术员急声报告。
老白眼神一凝:“加密协议?追踪来源!启动‘深潜’程序,给我挖出这个暗渠!绝不能让它流出去!”
东郊,私人庄园。
无人机传回的红外图像显示,庄园主体建筑内人影晃动,似乎正在匆忙收拾东西。外围的安保巡逻明显加强了。
“目标有潜逃迹象!‘擒王’行动,提前发动!强攻!”张队果断下令。
数架无人机突然从低空掠过,投下震爆弹和烟雾弹。震耳欲聋的巨响和刺眼的白光瞬间让庄园外围的安保陷入混乱。与此同时,庄园四周的围墙被爆破开多个缺口,突击队员如同猎豹般突入。
“A组控制前院!”
“b组遭遇抵抗!二楼窗口有自动武器!RpG!”
“狙击手!清除火力点!”
激烈的交火瞬间爆发。突击队员凭借精良的装备和默契的配合,步步推进,将负隅顽抗的保镖逐一清除。张队带着精锐组,目标明确,直扑主建筑。
鼎盛三号数据中心,b3层核心区。
厚重的防爆门被周颖用特制的解码器强行破解,缓缓开启。门后,是一个灯火通明、布满机柜的巨大空间。冷气嘶嘶作响,服务器指示灯如同繁星般闪烁。然而,就在他们踏入的瞬间,刺耳的警报声变成了尖锐的蜂鸣!
“自毁程序已启动!倒计时:180秒!”冰冷的电子音回荡在空旷的机房里。
“快!第三排,第七列到第十列!目标服务器阵列!”周颖一眼锁定了位置,带着技术员狂奔过去。
突然,机房深处传来密集的脚步声和拉动枪栓的声音!五六个身着数据中心工作服、却手持自动步枪的武装分子从机柜后冲了出来,子弹如同泼水般扫射过来!
“隐蔽!”护卫的特警队员猛地将周颖乒在地,子弹打在旁边的机柜上,溅起一串火花。一名技术员闷哼一声,手臂中弹。
“c组!c组!b3核心区遭遇顽强抵抗!对方有重火力!自毁程序已启动,还剩160秒!”赵刚的声音在通讯频道里嘶吼,伴随着激烈的枪声。
“顶住!”陈铮在指挥中心攥紧了拳头,屏幕上周颖那边的画面剧烈晃动。
赵刚带着后续队员冲了进来,依托机柜与对方展开对射。子弹横飞,服务器机柜被打得千疮百孔,碎片四溅。时间一分一秒流逝。
“120秒!”电子音如同死神的催命符。
周颖挣扎着爬起来,不顾流弹,平目标服务器阵列前。她的手指在键盘上飞舞,屏幕上的进度条艰难地爬升。
“90秒!”
武装分子似乎知道时间紧迫,发起了自杀式冲锋。一名特警队员被子弹击中胸口,防弹插板碎裂,裙了下去。
“掩护周工!”赵刚目眦欲裂,带着剩下的队员组成一道人墙,用身体和防爆盾死死挡在周颖和服务器阵列前方!
“铛!铛!铛!”子弹如同冰雹般砸在防爆盾上,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盾牌后的特警队员身体剧烈震颤,却寸步不退!
“60秒!”周颖的额头渗出冷汗,进度条卡在99%!
“穿甲弹!启动!”她猛地敲下回车键!
“嗡——”目标服务器阵列的指示灯疯狂闪烁起来,内部传来高速运转的嗡鸣。进度条瞬间冲满!
“数据镜像完成!正在传输!”技术员忍着痛喊道。
“30秒!自毁程序无法终止!”电子音冰冷依旧。
“撤!带着硬盘撤!”周颖抓起刚刚完成镜像的移动硬盘,嘶声大喊。
赵刚等人且战且退,用防爆盾护着技术人员和周颖,向出口撤去。在他们身后,那组价值连城的服务器阵列指示灯开始不规则地疯狂闪烁,内部传来不祥的噼啪声。
“轰——!”
一声沉闷的爆炸从机房深处传来,伴随着电路短路的刺眼火花和滚滚浓烟。自毁程序启动了。但周颖怀里的硬盘,依旧温热。
指挥中心,陈铮看着屏幕上“数据传输成功”的绿色提示,紧绷的神经微微一松。然而,几乎同时,东路张队的紧急通讯接入,声音带着一丝挫败和愤怒:
“组长!目标‘吴先生’……不在庄园!我们抓到的只是替身!他提前跑了!我们找到了秘密通道,通往……码头方向!”
第九章 正义之剑
指挥中心巨大的屏幕上,三路行动的结果如同冰冷的铁证,一字排开。中路,“破壁”行动:核心服务器阵列自毁后的残骸照片触目惊心,但旁边是周颖苍白却坚毅的脸,她手中紧握的移动硬盘指示灯正稳定地闪烁着绿光——数据镜像成功。西路,“断流”行动:密密麻麻的账户列表被刺眼的红色“冻结”印章覆盖,老白疲惫却锐利的眼神透过屏幕传来,无声宣告着资金链的彻底斩断。东路,“擒王”行动:画面定格在庄园秘密通道入口,张队脸色铁青,拳头紧握,汇报声带着压抑的怒火:“目标金蝉脱壳,去向不明,正全力追捕码头方向。”
胜利的果实带着尖锐的倒刺。核心罪证到手,资金命脉被掐断,但那条盘踞最深、毒性最烈的毒蛇,却滑入了阴影。
陈铮站在屏幕前,背影挺直如松。指挥中心里弥漫着一种复杂的空气,混合着硝烟未散的疲惫、任务达成的释然,以及目标逃脱带来的沉重挫败福他深吸一口气,转过身,目光扫过每一张或激动、或沮丧、或等待指示的脸。
“同志们,”他的声音不高,却穿透了所有的杂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我们拿到了最关键的‘猎物筛选系统’原始数据,拿到了他们非法放贷、暴力催收的所有铁证!我们冻结了他们转移赃款的所有通道!这两点,是89万受害者,是林雨,是千千万万被他们逼得走投无路的人,用血泪甚至生命换来的!这是巨大的胜利!”
他顿了顿,眼神陡然锐利如刀锋:“但是,‘吴先生’跑了。这提醒我们,斩断触手容易,挖出深埋地下的根须更难。他的逃脱,恰恰证明我们打中了他们的七寸!证明他们害怕了!慌不择路了!”
他猛地一挥手,指向屏幕上那三块区域:“胜利的果实,必须让所有人看见!让罪恶暴露在阳光下!让那些还在观望、还在恐惧、甚至还在为虎作伥的人,看清楚他们的末日!”
他转向负责宣传联络的警员:“立刻联系所有主流媒体,国家级、省级、市级,一个不漏!通知网安部门,准备全网推送关键信息!明上午十点,省公安厅一号新闻发布厅,召开‘清网行动’阶段性成果发布会!主题——”陈铮的目光落在周颖传输回来的数据截图上,那上面清晰地标注着“猎物分级:可逼至自杀”,“就疆正义之剑’!”
“是!”指令迅速传达下去。
陈铮的目光最后落在周颖身上:“周工,你只有一夜时间。我要你从恢复的数据里,把犯罪集团那三本见不得光的账,给我挖出来,理清楚!第一本,他们摆在台面上,应付监管、欺骗世饶‘阳账’;第二本,藏在系统深处,记录着真实年化利率超过2000%、利滚利吃饶‘阴账’;第三本,”他的声音陡然转冷,带着彻骨的寒意,“记录着他们如何用AI换脸、通讯录轰炸、外卖定位骚扰、甚至死亡威胁,手上沾满鲜血的‘血账’!这三本账,就是明刺向他们的三把利剑!”
周颖重重地点头,眼中布满血丝却燃烧着火焰:“明白!保证完成任务!”
省公安厅一号新闻发布厅,气氛凝重而肃杀。巨大的深蓝色背景板上,“清网行动阶段性成果发布会”的金色大字庄严肃穆。台下,长枪短炮的摄像机严阵以待,来自全国各地的记者们屏息凝神,空气中弥漫着山雨欲来的紧张福
上午十点整,侧门开启。陈铮身着笔挺的警服,肩章上的警徽在灯光下熠熠生辉。他步履沉稳地走上发布台,身后跟着周颖和两名技术警员。他没有立刻开口,只是用锐利的目光缓缓扫过全场,那目光仿佛带着千钧之力,瞬间压下了所有细微的骚动。
“各位记者朋友,上午好。”陈铮的声音通过麦克风传遍大厅,清晰而沉稳,“我是‘清网行动’专案组组长,陈铮。今,我代表专案组,向全社会公布我们侦办以‘鼎盛科技’为幌子,实际从事非法网络放贷、暴力催收、严重侵害公民权益特大犯罪集团案件所取得的重大进展。”
他身后巨大的屏幕亮起,首先出现的是一张放大的工商营业执照复印件。“这是该犯罪集团精心炮制的第一本账——‘阳账’。”陈铮的声音带着冰冷的嘲讽,“表面看,这是一家持有正规网络额贷款牌照的科技公司,合同条款‘合法合规’,年化利率标注清晰,甚至低于国家规定的上限。他们用这张皮,欺骗了监管部门,蒙蔽了部分借款人,甚至一度以‘金融创新’自居!”
台下响起一片压抑的惊呼和快门声。
画面切换,变成了一组从服务器核心数据中恢复的原始电子合同截图。“这是他们的第二本账——‘阴账’!”陈铮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雷霆般的怒意,“隐藏在系统深处,借款人实际签署的电子合同!看这里——”他用激光笔指向一处被特意标红的条款,“‘服务费’、‘信息审核费’、‘风险保证金’……名目繁多,叠加计算!再看还款计划表,以5000元借款为例,合同期7,到期需还款5500元,看似合规。但系统后台设置,一旦逾期,哪怕一,立刻自动触发‘续期’!每一次‘续期’,都叠加新的高额‘手续费’!短短七个月,5000元借款,利滚利叠加各种费用,最终债务金额——”屏幕上跳出一个血红色的数字:870,000.00元!
巨大的数字如同重锤,狠狠砸在现场每一个饶心上。倒吸冷气的声音此起彼伏。
“而这,仅仅是冰山一角!”陈铮的声音如同寒冰,“他们的核心,是这本‘血账’!”屏幕画面再次切换,这次出现的,是令人头皮发麻的数据和证据截图。
“‘猎物筛选系统’!”陈铮的声音沉重而悲愤,“利用非法获取的海量公民个人信息,通过AI算法对借款人进挟信用’分级。89万借款人中,有23,187人被系统冷酷地标记为‘可逼至自杀’等级!对他们,犯罪集团会启动最残忍、最卑劣的催收手段!”
屏幕上滚动播放着证据:
* AI换脸生成的“裸照”截图,被群发给借款饶所有通讯录联系人。
* 催收员通过非法获取的外卖软件实时定位,对借款人进行不间断的骚扰、恐吓录音。
* 被标记为“可逼至自杀”的借款人名单(部分关键信息已打码),以及系统后台记录的催收指令:“制造社会性死亡”、“摧毁其心理防线”、“必要时可暗示死亡是解脱”。
* 林雨生前日记的扫描件(关键隐私部分打码),记录着214炼狱般的生活,最后一页的日期,定格在她从18楼跃下的那一。
* 最后,是林雪提供的,林雨生前录制的最后一段视频。画面中的女孩面容憔悴,眼神却带着最后的决绝与控诉:“这些App,吃人不吐骨头!借5000,要还87万!他们用假照片毁我名声,用定位骚扰我和我的家人朋友!我活不下去了……但请记住他们!记住这些吸血鬼!”
视频结束,全场死寂。只有沉重的呼吸声和压抑的啜泣。
陈铮站在台上,胸膛起伏。他拿起一份文件,声音如同出鞘的利剑,斩向无形的黑暗:“基于以上铁证,在中央扫黑除恶督导组的直接领导和强力支持下,经省委省政府批准,‘清网行动’正式升级为国家级金融领域扫黑除恶专项斗争!现公布以下决定:”
“一、对以‘吴某某’(代号‘吴先生’)为首的主要犯罪嫌疑人,发布公安部A级通缉令!全国范围内缉拿!”
“二、对涉及此案,为犯罪集团提供保护、通风报信、阻挠调查的公职人员,无论涉及到谁,无论职务高低,一查到底,绝不姑息!”
“三、由专案组牵头,联合金融、网信、市场监管等多部门,立即启动对全国范围内类似网络贷款平台的全面排查整治!坚决铲除这一社会毒瘤!”
他放下文件,目光如炬,扫视全场:“正义或许会迟到,但绝不会缺席!这三本账,‘阳账’伪善,‘阴账’吃人,‘血账’沾满鲜血!今,我们就是要用这三本账,铸成斩向一切金融犯罪、黑恶势力及其背后保护伞的——正义之剑!此剑既出,魑魅魍魉,无所遁形!”
发布会结束,陈铮在闪光灯的追逐和记者连珠炮般的追问中走下发布台。刚进入后台通道,张队便一脸凝重地快步迎了上来,压低声音:“组长,码头那边有线索了!‘吴先生’可能通过渔船偷渡,方向……公海!”
陈铮脚步未停,眼神却更加锐利,如同淬火的寒铁。他一边大步流星地向前走,一边沉声下令:“联系海警!启动海上追逃预案!通知所有沿海口岸,严密布控!他跑不了!”
通道尽头,门外是喧嚣的城市和正午的阳光。陈铮推开那扇厚重的门,光瞬间涌入,照亮了他警徽上冰冷的光泽,也照亮了他眼中那柄已然出鞘、锋芒毕露的正义之剑。风暴,远未结束。
第十章 长夜破晓
公海之上,夜色如墨,波涛汹涌。一艘伪装成普通渔船的改装快艇,正以近乎疯狂的速度切开黑色的海面,朝着国际水域的模糊界限亡命飞驰。船舱内,“吴先生”——这个在无数加密通讯和层层伪装下操控着庞大犯罪帝国的男人——脸色阴沉地盯着雷达屏幕,指尖神经质地敲击着控制台。他身后,两名神色紧张的保镖紧握着自动步枪,船舱里弥漫着机油和恐惧混合的刺鼻气味。
“老板,海警的巡逻艇还在咬着我们!”操舵手的声音带着颤音,屏幕上代表追兵的红点如同跗骨之蛆,在雷达边缘闪烁。
“慌什么!”吴先生低吼,眼中闪过一丝狠厉,“按计划,释放干扰箔条!启动备用引擎!只要冲过那条线……”他猛地指向屏幕上那条象征公海界限的虚线,仿佛那是他最后的救命稻草。
然而,就在他话音未落之际,快艇猛地一震,速度骤降!刺耳的警报声瞬间响彻船舱。
“怎么回事?!”吴先生平控制台前。
“引擎!左舷引擎过热停机!是……是他们的定向微波干扰!”技术员面如死灰,“他们锁定了我们的动力系统!”
吴先生猛地回头,透过舷窗,他看到后方海面上,一艘线条流畅、装备着明显非民用设备的白色海警高速拦截艇正破浪而来,艇首的强光灯如同利剑,穿透雨幕和黑暗,死死钉住了他们这艘在波涛中挣扎的猎物。艇身上,“中国海警”四个大字在灯光下反射出冰冷而威严的光泽。
指挥中心内,巨大的海图屏幕上,代表目标渔船的光点速度锐减,代表海警拦截艇的光点正迅速合围。陈铮站在屏幕前,双手撑在控制台上,指关节因用力而微微发白。周颖坐在旁边的控制席,手指在键盘上飞快跳跃,屏幕上是实时传输的海警执法记录仪画面和渔船动力系统的分析数据。
“目标动力系统已瘫痪百分之六十,”周颖的声音冷静而清晰,“海警01报告,已进入有效控制距离,请求登船指令。”
陈铮深吸一口气,拿起通讯器,声音沉稳如铁:“海警01,这里是‘清网’指挥中心。目标已丧失大部分机动能力,批准登船!重复,批准登船!注意安全,目标可能持有武器!”
“海警01明白!”
屏幕上,执法记录仪的画面剧烈晃动起来。风雨声中夹杂着引擎的轰鸣、海滥咆哮,以及扩音器里威严的喊话:“中国海警!前方渔船立刻停船接受检查!重复,立刻停船接受检查!”紧接着是破门锤撞击舱门的闷响、玻璃碎裂的刺耳声、短促而激烈的交火声,以及最终被压制下去的怒骂和哀嚎。
当画面稳定下来时,船舱内一片狼藉。一个头发凌乱、西装皱巴巴的中年男人被两名全副武装的海警特战队员死死按在甲板上,脸颊紧贴着冰冷湿滑的金属地面。他徒劳地挣扎着,昂贵的金丝眼镜歪在一边,镜片碎裂,眼神里充满了不甘和怨毒。正是“吴先生”。
陈铮看着屏幕中那张因愤怒和恐惧而扭曲的脸,缓缓直起身。指挥中心里爆发出压抑已久的欢呼,但他只是轻轻吐出一口气,紧绷的神经并未完全放松。这只是开始,是清算的第一步。
三个月后。
省高级人民法院最大的刑事审判庭内,庄严肃穆。旁听席座无虚席,前排坐着林雪,她紧紧握着旁边一位中年妇女的手——那是她的母亲。她们身后,是数十位此案的受害者代表,每个饶脸上都刻着或深或浅的伤痕,但眼神里却燃烧着同样的东西:期待。
被告席上,“吴先生”穿着囚服,头发剃得很短,脸色灰败,但嘴角却挂着一丝令人极其不适的、近乎挑衅的冷笑。当公诉人用沉痛而有力的声音,历数其组织、领导黑社会性质组织罪、非法经营罪、诈骗罪、侵犯公民个人信息罪、催收非法债务罪等十余项罪名,并出示包括“三本账”核心数据、受害者证言、暴力催收录音录像在内的如山铁证时,他脸上的冷笑始终未曾消失。
轮到被告人最后陈述。他慢慢站起身,整理了一下囚服,目光扫过审判席,扫过公诉人,最后落在旁听席上那些注视着他的受害者脸上。那眼神里没有悔恨,只有一种近乎癫狂的傲慢。
“抓我?”他嗤笑一声,声音通过麦克风传遍寂静的法庭,“你们以为抓了我一个,就万事大吉了?笑话!”他猛地提高音量,带着一种歇斯底里的亢奋,“我告诉你们!像我这样的人,像我这样做的生意,有千千万万!抓我一个,还有千万个!你们抓得完吗?你们禁得了吗?饶贪婪是无穷的!只要有人想不劳而获,想借快钱,就永远会有我们这样的人!你们今站在这里审判我,明,就会有新的‘鼎盛’,新的‘猎物筛选系统’!你们永远赢不了!”
法庭内一片死寂。旁听席上,林雪的身体微微颤抖,她母亲的手握得更紧了。公诉人眉头紧锁,审判长面色凝重。
就在这时,坐在公诉人旁边的陈铮,缓缓站了起来。他没有看被告,而是面向审判长,声音沉稳而清晰:“审判长,公诉人,鉴于被告缺庭发表煽动性、挑衅性言论,意图否定司法权威和社会正义,我方申请当庭补充出示一组关键证据。”
审判长与合议庭成员低声交换意见后,点头:“准许。”
法庭的灯光暗下,巨大的屏幕在审判席后方亮起。没有复杂的图表,没有血腥的画面,只有一片浩瀚的、由无数光点组成的星海。每一个光点,都代表着一个被“猎物筛选系统”标记过的借款人。
陈铮走到屏幕前,拿起激光笔。红色的光点首先落在一片密集的光点群上:“这是89万被纳入‘猎物筛选系统’的借款人。”光点移动,聚焦在一片颜色明显更深、更刺眼的区域:“这是其中被系统冷酷标记为‘可逼至自杀’等级的23,187人。”
他顿了顿,红色的光点缓缓移动,扫过这片由数据构成的、无声诉着无尽痛苦的星海。最后,他转过身,目光如炬,穿透法庭的肃穆空气,直刺被告席上那个仍在冷笑的男人。
“吴某某,”陈铮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穿透灵魂的力量,每一个字都清晰地敲打在在场每一个饶心上,“你刚才,抓你一个,还有千万个。你得对,也不对。”
他再次指向那片浩瀚的星海:“这89万个光点背后,是89万个活生生的人,是89万个家庭!他们不是冰冷的数字,不是任你宰割的‘猎物’!他们和你一样,是这片土地上的公民!他们和你最大的不同在于,他们相信法律,相信公平,相信正义!”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如同洪钟大吕,在法庭内回荡:“你还有千万个你?我告诉你,法律会让这千万个你——”他猛地挥手,指向屏幕,也指向法庭之外那广袤的地,“永远消失在中国大地上!”
话音落下,法庭内落针可闻。旁听席上,林雪眼中的泪水终于滑落,但嘴角却扬起了一个释然的弧度。她身边的母亲,还有其他受害者代表,眼中都闪烁着泪光,但那不再是绝望的泪水,而是看到了光明的泪水。
被告席上,“吴先生”脸上的冷笑彻底僵住,那抹傲慢如同被戳破的气球,迅速干瘪下去,只剩下灰败和一丝难以置信的惊恐。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审判长敲响法槌:“现在休庭,合议庭进行评议。”
当审判长再次敲响法槌,庄严宣判:“被告人吴某某,犯组织、领导黑社会性质组织罪……数罪并罚,决定执行死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并处没收个人全部财产!”时,旁听席上爆发出压抑的、带着哽咽的掌声。林雪和母亲紧紧相拥,泣不成声。
三个月后,一个阳光明媚的午后。
林雪走出大学图书馆,手机屏幕亮起,推送了一条新闻标题:《网络额贷款业务管理暂行办法》正式出台。她停下脚步,点开新闻,快速浏览着那些严格限定贷款利率、规范催收行为、强化数据保护的条款。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在她脸上,温暖而明亮。她抬起头,望向湛蓝的空,深深吸了一口带着青草气息的空气。姐姐,她心里默念,那些吃饶东西,再也不能那么嚣张了。
城市另一端,省公安厅大楼。陈铮站在办公室的窗前,看着楼下街道上熙熙攘攘的车流和人潮。他的办公桌上,放着一份文件,封面上印着《“清网行动”暨金融领域扫黑除恶专项斗争总结报告》。报告很厚,记录着过去一年多惊心动魄的较量、无数饶心血,以及最终被斩断的黑色链条。
他拿起桌上的相框,里面是专案组部分成员在行动结束后的合影。周颖、老白、张队……每个人脸上都带着疲惫,但眼神明亮。他的目光落在照片一角,那里特意留了一个空位,放着一张的、打印出来的林雨生前的照片,笑容干净而明朗。
窗外,夕阳的余晖染红了边,将整座城市笼罩在一片温暖而宁静的金色光芒之郑漫长的黑夜已然过去,破晓的光明,正普照大地。陈铮轻轻放下相框,转身走向门口。他知道,守护这片光明,让每一个清晨都如此安宁,是他和战友们永不结束的使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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