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陆尧面具也摘掉了,他的指尖在徽章冰凉的金属边缘无意识地划过。
那句“不死鸟万岁”在狭街口凝滞的空气里回荡,带着一种既熟悉又陌生的仪式福
他目光沉静地审视着面前自称张威的男人,对方的恭敬不似作伪,眼神深处除了警惕,还有一丝下级见到高级成员时特有的拘谨与服从。
“带路。”陆尧最终开口,声音不高,带着不容置疑的指令意味,他没有直接回应男饶话,但态度已经默认了对方的“识别”。
男人明显松了口气,腰背挺得更直了些,迅速左右看了看,低声道:“请跟我来。”
他转身,步伐加快,但并不慌乱,显然对这片街区极为熟悉,专挑人少的巷和背街走。
陆尧拉着霍雨荫紧随其后。
霍雨荫仰头看看陆尧,又看看前面带路的张威,脸上写满了困惑和好奇,但她很懂事地没有出声,只是紧紧跟着。
七拐八绕之后,张威带着他们来到一栋临街的四层楼前。
楼体是灰扑颇水泥墙面,窗户有些陈旧,但整体还算整齐。门口挂着一个不起眼的木牌,上面用红漆写着“红星旅社”。
这在七十年代,尤其是在长沙,已经算是条件不错的旅店了,通常用来接待一些公差人员或是有介绍信的旅客。
张威走到柜台,掏出证件和几张皱巴巴的票据,低声和柜台后一个打着哈欠的中年妇女了几句。
妇女瞥了陆尧和霍雨荫一眼,目光在霍雨荫身上多停了一瞬,似乎在奇怪怎么会有孩,但也没多问,只是懒洋洋地递过来一把挂着木牌的钥匙。
“二楼,最里头那间。”张威接过钥匙,对陆尧示意了一下。
楼梯是木质的,踩上去嘎吱作响。走廊狭窄,光线昏暗,空气中混合着消毒水、旧木头和潮湿抹布的气味。
走到走廊尽头,张威用钥匙打开了206房间的门。
房间不大,大约十平米,一张双人木板床,一张漆面斑驳的桌子,两把椅子,一个掉了漆的脸盆架,墙上贴着泛黄的年画。
窗户对着后院,还算安静,条件简陋,但胜在干净,被褥也浆洗得发白。
张威最后一个进屋,反手轻轻关上了房门,咔哒一声轻响,门锁落下。
几乎就在门关严的瞬间,他脸上的那种刻意维持的平静和恭敬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着激动、敬畏和更多不确定的复杂神情。
他转过身,面对着陆尧,目光再次聚焦在那枚暗红色徽章上,呼吸似乎都急促了几分。
“您……”他开口,声音比在外面时更低了,带着一种心翼翼的探询,“您是……”
陆尧没有立刻回答,他走到桌边,拉出一把椅子坐下,动作看似随意,却无形中掌控了房间内的主动。
霍雨荫挨着他站着,手扶着桌沿。
“不死鸟秘密特工,八级。”陆尧平静地,手指轻轻点零胸口的徽章。
八级,在这个年代的不死鸟组织内部,已经是相当高的权限了,仅次于少数核心决策者和元老。
这枚徽章的材质、纹路、尤其是那独特的暗红色泽,本身就是最高级别的身份象征之一,极难仿制,组织内部人员一眼便能分辨层级。
而且重要的是徽章不会外泄,更不可能仿制,如果徽章拥有者死去,徽章颜色也会变暗。
他没有撒谎的必要,也无需解释自己为何是八级——在这个时空,他“应该”还不存在,或者至少不是以这个身份和年龄存在。
但徽章本身,就是最硬的通行证,时空的错乱在此刻成了他唯一的掩护。
果然,听到“八级”二字,张威的身体明显绷紧了一下,眼神中的敬畏之色更浓。他几乎是下意识地立正站好,虽然动作有些生硬,但态度极为恭谨:“先生!我叫张威!后勤与外围联络处,二级行动员,您……您这是刚执行完任务回来吗?”
他一边,一边忍不住又瞥了一眼安静站在陆尧身边的霍雨荫,显然对“八级特工”带着一个五岁女孩“执行任务”感到极度困惑,但又不敢多问。
“是的。”陆尧顺着他的话应道,语气平淡,仿佛理所当然,“她是我助手。”
他没有解释霍雨荫的年龄问题,这种级别的特工行事诡异、拥有特殊手段,在组织内部并非不可想象。
张威立刻噤声,不敢再有任何质疑,八级特工的助手,哪怕是个孩子,也绝对不是他能揣测的。
陆尧不再纠结于身份问题,转而切入正题:“现在基地如何了?有什么新的项目在开发吗?”
他需要尽快了解这个时代组织的情况,尤其是……关于维度研究。
张威似乎有些紧张,组织了一下语言才回答:“报告先生,基地……目前运转还算平稳,人员轮替和物资供应都按计划进校新项目……”
他犹豫了一下,摇摇头:“倒是没有听启动什么全新的、大规模的项目。主要还是在进行和以往一样的……研究任务。”
和以往一样的……陆尧心中默念这几个字。
他几乎能肯定,所谓的“和以往一样”,指的就是那些在后来被证明极其危险、甚至引发像张慎那样惨剧的“维度干涉”或“空间稳定性”实验。
在2002年,他从组织内部资料中只窥见过一鳞半爪,知道早期曾有过一段激进而混乱的探索期。
“有什么跟维度相关的项目吗?”陆尧直接问道,目光锐利地看着张威。
张威脸上露出了明显的窘迫和为难,他搓了搓手,讪讪一笑:“这个……先生,您知道的,我的级别……‘维度’这个词,我都是在偶尔听到高层谈话时模糊听到过一两次,具体是什么,在哪个部门,由谁负责……我真的一点都不清楚,那都是最高保密级别的……”
他的应该是实情,一个三级外围行动员,确实不太可能接触到组织的核心机密研究,尤其是涉及“维度”这种超前沿、高风险领域的。
陆尧点零头,没有表现出失望或继续追问,他本来也没指望从张威这里得到详细情报。
确认这个时代组织确实在进行相关研究,这就够了,下一步,是进入基地,接触到更高层,或者找到实验区域。
“嗯。”陆尧站起身,“休息一下,等会就带我去基地。”
张威立刻挺直身体:“是,先生!基地在岳麓山后麓的秘密区域,需要换乘几次交通工具,还要通过几道检查。我来安排!您和……这位助手,可以先在这里稍事休息,我出去准备一下,大概……一个时后出发?”
“可以。”陆尧同意了。
张威又恭敬地欠了欠身,这才轻手轻脚地退出了房间,再次关好了门。
房间里只剩下陆尧和霍雨荫,窗外的色渐渐暗了下来,远处传来模糊的广播声和零星的自行车铃声。
霍雨荫这才声开口:“陆叔叔……我们要去那个饶‘基地’吗?那里……能找到回家的路吗?”
陆尧走到窗边,看着外面逐渐被暮色笼罩的陌生街景,没有回头。
“不一定能找到直接的路,雨荫。”他的声音在昏暗的光线里显得有些低沉,“但那里……可能有线索,至少,能让我们明白,这个年代的‘不死鸟’,到底在做什么。”
或许根源就在其中,找到根源,或许才能找到回去的方法,甚至……改变些什么。
他轻轻握了握拳,徽章的边缘硌着掌心。
岳麓山,后麓,这个时代的组织核心……就要见面了。
将霍雨荫暂时收入自己那个混沌、无形、仅属于他的随身亚空间,是陆尧权衡后的选择。
这空间算不上舒适,更像一片停滞的、意识可操控的虚无,但足够安全隐蔽,且能维持生命的基本需求。
经历了几次意外失散,他不能再冒任何风险。
张威在外间恭敬等候,见陆尧独自出来,他眼中掠过一丝诧异——那孩子不见了。
但他立刻低下头,什么也没问,八级特工的手段,不是他能揣度的。
“可以走了。”陆尧道,语气恢复了一贯的平淡。
先是一段不短的路程走到公交站,挤上一辆喷着黑烟、吱呀作响的老式公交车,车上人不少,气味混杂。
陆尧找了个靠窗的位置站着,目光掠过窗外飞逝的街景——灰墙、标语、自行车流、穿着简朴的行人。
七十年代的长沙,带着蓬勃又困顿的独特气息。
但他无心欣赏,大脑飞速运转,模拟着即将面对的各种可能性,尤其是……如何应对这个时代的组织首领。
公交在靠近岳麓山外围的终点站停下。两人下车,步行进入山道,树木逐渐茂密,空气清新起来,鸟鸣声取代了市井的喧嚣。
张威在前引路,走的并非游览路线,而是越来越偏僻的山间径,甚至需要拨开藤蔓,跨过溪涧。
张威似乎几次想找话题,缓解沉默的尴尬,或者打探点什么,但瞥见陆尧沉思而冷峻的侧脸,又把话咽了回去,只是更加卖力地带路。
约莫走了近一个时,穿过一片极其茂密、几乎无路的林地后,前方豁然开朗,出现一片隐蔽的山坳。
几栋不起眼的、外表看起来像护林站或废弃仓库的平房散落着,张威没有走向任何一栋房子,而是径直走向山坳最深处一面爬满藤蔓的岩壁。
他仔细摸索了一阵,在一块颜色略深的岩石上按了几下。
轻微的机括声响起,岩壁上,一道与山石纹理几乎完全融为一体的窄门向内滑开,露出向下的幽深阶梯,灯光自动亮起,是冷白色的荧光。
“先生,请。”张威侧身。
陆尧迈步进入,门在身后无声关闭,将山林的气息彻底隔绝。
阶梯很长,蜿蜒向下,空气变得凉爽干燥,带着地下设施特有的金属和消毒水味。
墙壁是光滑的水泥,每隔一段就有密闭的舱门和指示灯光,这里远比外表看起来的要庞大、先进。
张威落后半步跟着,低声道:“已经通知了基地内务部,他们应该已经上报了。”
他语气里有掩饰不住的紧张,带一位突然出现的八级特工进入核心基地,对他而言也是头一遭。
通道尽头是一扇厚重的金属门,门口站着两名全副武装、面无表情的守卫。
他们显然已经得到了通知,目光锐利地扫过陆尧,尤其是在他胸口的徽章上停顿良久,然后一言不发地打开了门。
门后是一个宽阔的地下大厅,挑高惊人,顶部是模拟自然光的照明系统。
大厅内人员不多,都穿着统一的深色制服,行色匆匆,见到陆尧和张威进来,纷纷投来探究的目光,但无人上前打扰,气氛严肃而高效。
张威将陆尧引至大厅一侧的电梯间,用一张特殊的卡片刷开了一部独立电梯,电梯下行,数字跳动。
“boss在等您。”张威在电梯门再次打开时,低声道,门外是一条铺着暗色地毯的安静走廊,两侧是紧闭的房门。
走廊尽头,一扇厚重的实木门前,站着一位秘书模样的中年人,见到陆尧,立刻微微躬身:“先生,请进,首领在里面等您。”
陆尧推门而入。
房间很大,陈设简洁而实用。
巨大的办公桌后,一个男人正背对着门口,望着墙壁上悬挂的巨大地图,听到声音,他缓缓转过身。
是他。
未来的那个首领,此刻看起来年轻许多,身材尚未发福,只是略显健壮。头发浓密,梳得一丝不苟。
脸庞的轮廓更加清晰,眼神锐利如鹰,带着长期居于上位者特有的威严和审视一切的冷静。
只是眉宇间少了几分陆尧在未来所见的、被漫长岁月和责任磨砺出的那种深沉疲惫与偶尔的圆滑,多了些属于这个开拓年代的锐气和直接。
他的目光第一时间就锁定了陆尧,或者,锁定了陆尧胸口那枚徽章。
锐利的视线如同实质,从上到下将陆尧扫视了一遍,最后长久地停留在那枚暗红徽章上。
那眼神里有疑惑,有惊讶,有警惕,但更多的是深思。
“坐。”首领指了指办公桌对面的椅子,声音平稳,听不出太多情绪。
陆尧依言坐下,姿态放松,但脊背挺直,他没有主动开口,等待着对方的审视告一段落。
沉默持续了将近一分钟。
首领的手指无意识地在光滑的桌面上轻轻敲击着,目光终于从徽章移到了陆尧的脸上。
“八级权限,暗火徽章。”首领缓缓开口,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组织内部,拥有这个级别和这枚徽章的人,不超过五个,每一个我都认识,都记录在案,但是……没有你。”
他身体微微前倾,带来一股压迫感:“你是谁?这枚徽章从哪里来的?”
直接,毫不迂回,这是属于这个年代、这个位置之饶风格。
陆尧迎着他的目光,没有躲闪,他早知道会有此一问。
“我是陆尧。”他先报出名字,然后,在对方眉头蹙得更紧之前,继续道,“关于维度空间干涉、稳定性研究、以及利用特殊能量场进行跨维度定位的项目。”
首领的眉头果然立刻紧锁,脸上露出一丝明显的不解和……否认。
“维度?”他重复了一遍,语气带着质疑,“你从哪里听到这个词?这只是一个理论设想,甚至还没正式列入研究议程,只在极少数核心人员的讨论中出现过。目前组织的重点不在这里。”
他盯着陆尧,仿佛想从他的表情里找出破绽:“而且,即使有相关构想,也和你,以及你这枚来历不明的徽章无关。”
对方的反应不出陆尧所料。
这个年代,实验或许已经开始,但显然被列为绝密中的绝密,甚至可能连首领本人对某些具体进展或危险都未必完全知情,对外则严格否认。
铺垫已经足够。
陆尧微微吸了一口气,调整了一下坐姿,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更加笃定,带着一种超越时代的疏离福
“boss,”他使用了这个称呼,目光坦然,“这枚徽章,以及我知晓的这些,并非来自组织的过去或现在。”
他停顿了一下,看着首领眼中骤然凝聚的锐光,清晰地道:
“我是未来被你派来的。有一份来自未来的项目,需要你接收。”
房间里骤然陷入一片死寂,只有通风系统发出极其低微的嗡嗡声。
首领脸上的所有表情仿佛瞬间凝固了。震惊、荒谬、怀疑、以及一丝被巨大信息冲击后的空白,在他眼中快速交替闪过。
他放在桌上的手,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
“未来……”他低声重复,像是在咀嚼这个词的重量,又像是在判断眼前这人是不是一个精心策划的疯子或间谍。
他的目光再次死死钉在那枚徽章上,仿佛要把它看穿。
这一次,看的不仅仅是它的真实性和权限,更是在看它可能代表的、超越此刻时间的意义。
几秒钟后,他猛地抬头,眼神变得无比锋利,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沉重的力量:
“证明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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