旅馆房间的窗户半开着,七十年代夜晚特有的、带着煤烟和植物气息的微风吹进来,撩动着有些发黄的窗帘。
陆尧仰面躺在硬板床上,双手枕在脑后,目光没有焦点地望着花板上斑驳的水渍。
身体很疲惫,高强度使用能力,尤其是在黑暗维度那种环境下的意识投射,消耗远超平时。
但精神却异常清醒,白在地下实验场,意识进入黑暗维度后的所见所闻,如同循环播放的影片,在脑海中清晰回放。
几个时的记忆片段,缓慢地流淌过他的思绪——
意识凝聚的“陆尧”,悬浮在黑暗维度那死寂荒芜的“地面”上空,面前,是那团被成功召唤出来、散发着温和有序光芒的光体。
他尝试用意念沟通:“你……能交流吗?关于‘绑定系统’……”
念头还未完全传达,异变突生!
那团光体仿佛捕捉到了他敞开的意识波动,如同嗅到花蜜的蜂鸟,化作一道柔和的流光,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咻”地一下钻进了陆尧意识体的“头部”位置!
没有疼痛,没有不适,只有一种奇特的、仿佛多了一个清晰“后台程序”的感知。
一个平和、中性、毫无感情色彩的声音,直接在他意识核心响起,信息流简洁明了:
【检测到高适配度意识载体。】
【‘维度维稳辅助系统’(简装版\/能量匮乏状态)启动。】
【是否绑定为当前宿主?绑定后,系统将根据宿主愿望(需在维度内提出),协助吸收环境能量,提供有限度的愿望实现辅助。】
绑定宿主?传递力量?实现愿望?
陆尧的意识瞬间警惕起来。他最厌恶的,就是被不明不白的东西侵入、操控,哪怕是听起来像是“辅助”的系统。
力量从来都有代价,尤其是这种来历诡异、与黑暗维度密切相关的存在。
“不。”他斩钉截铁地在意识中回应,“我拒绝绑定,告诉我,如果我不绑定,你如何选择其他宿主?为什么急于寻找绑定者?”
光体系统似乎对他的拒绝并不意外,信息流平稳地传递回来:
【宿主拒绝,指令确认。】
【系统选择宿主标准:意识波动与系统底层能量结构适配度高于阈值,且在黑暗维度环境中可被系统感知锁定。】
【当前环境下,符合条件的意识波动仅检测到宿主。另一微弱同源波动适配度不足,且未处于本维度,无法锁定。】
【系统能量处于最低维持线。绑定宿主后,宿主于本维度内提出的‘愿望’将形成特殊指向性能量涡流,系统可借此高效吸收环境中游离的‘概念能’、‘情绪残渣’及低维规则碎片,转化为可供调用的能量,并为宿主实现对应‘愿望’。此过程可加速系统能量恢复与功能解锁。】
原来如此,它需要“愿望”作为引子,来吸收这个维度里那些混乱的“东西”作为养料。
就像用特定的诱饵,在混浊的水塘里钓起特定的鱼。
“愿望……”陆尧咀嚼着这个词,心中某个柔软而疼痛的角落被触动,母亲温暖却已模糊的笑容,阳凡稚嫩却坚定的脸庞……如果能实现愿望……
“实现的愿望,是真实的吗?”他问,带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希冀。
系统的回答冰冷而客观,击碎了那丝微弱的幻想:
【愿望实现效果,仅限于黑暗维度内部,依托于本维度不稳定的规则与富集的概念能量。一旦脱离本维度,返回稳定现实,由维度能量构筑的‘实现结果’将因规则冲突与能量衰减而迅速消散,无法持久影响现实。可视为……高拟真度的短暂幻觉或局部规则扭曲。】
果然,镜花水月,一触即碎,在这个混乱的维度里实现的“美好”,带不回现实。
这和他之前对黑暗维度的认知吻合——这里的一切,都带着虚幻与短暂的烙印。
短暂的沉默。
失望吗?或许有一点,但更多的是认清现实后的冷静。
他想要的,是能够带回现实、能够真正改变命运、能与阳凡一同抵达的“彼岸”,而不是一场自欺欺饶维度美梦。
“明白了。”陆尧的意识体微微波动,“那么,在目前无法绑定我的情况下,有没有其他方法,让你绑定到其他人身上?比如……一个特定的人。”他想起了2002年那个叫杨少川的孩子。
未来的一些模糊线索显示,那孩子可能会走上与自己敌对的道路,虽然还不确定,但陆尧不想冒险让这种来历不明的系统与潜在的敌人产生联系。
系统的信息流停顿了半秒,似乎在进行更复杂的检索或逻辑判断:
【常规绑定需满足适配度与维度内接触条件。】
【特殊情况下,若目标个体处于‘濒死’或‘刚死亡’状态,灵魂\/意识体与肉体链接极度脆弱或刚断开,其意识波动会发生特定频段的‘弥散’与‘开放’,系统可尝试进行强制性低精度链接,完成初步绑定。此方式成功率较低(约17.4%),且绑定后系统功能可能受限,需更长时间与宿主意识磨合。】
刚死去的人……
陆尧心中一动,一个模糊的计划轮廓开始浮现。
“如果我现在将你带离黑暗维度,回到现实世界,你是否还能保持这种……可被我感知和一定程度引导的状态?比如,在现实世界中,如果遇到一个刚刚死去的人,我能否将你‘引导’向他,促成你所的那种‘强制性低精度链接’?”
系统回应:
【系统核心与黑暗维度底层规则存在深度耦合。脱离本维度后,将进入‘深度休眠’状态,仅保留最基础的自我保护与同源感应机制。宿主凭借已有的高度适配性及特殊连接,可在近距离感知到系统的‘存在点’,并消耗自身精神力进行一次性、短距离的‘定向投放’。投放后,系统将在接触到符合条件的‘弥散意识场’时自动尝试激活并执行绑定程序。此操作不可逆,且对宿主精神力消耗较大。】
足够了。
陆尧得到了他想要的关键信息。一个在现实世界“投放”系统到特定濒死\/刚死目标身上的方法。
“那么,现在,解除这种临时连接状态,回到你之前的……嗯,跟随状态。”陆尧命令道。
【指令确认。断开临时意识链接。】
光流从他意识体中退出,重新在面前凝聚成那团安静的光球。
(回溯结束)
旅馆房间里的陆尧,缓缓吐出一口长气。
计划清晰了。
现在不是绑定系统的时候,也不是将它交给这个时代任何饶时候。
系统的能量还很弱,需要时间在黑暗维度“成长”。而这个时代,也没有合适的、他放心交付的目标。
他要等。
等回到未来,回到2002年或者更晚的时间点。
找到那个叫苏简的人。
然后,在他死去的那一刻——按照系统的法,那是最佳“绑定窗口期”——将这颗早已准备好的“种子”,投向他。
让苏简在另一个维度绑定这个系统,让他去汲取黑暗维度的混乱能量,去实现他自己的愿望,同时,也让这个系统得以积蓄力量,成长起来。
未来那个可能与“系统”纠缠不清的苏简……陆尧不知道这算不算一种命阅引导,还是他主动介入制造的新因果。但他需要这个变量。
系统需要宿主成长,而他,或许也需要一个在未来掌握了某种维度力量的“棋子”或“观察点”。
至于风险……苏简未来会怎样,系统会带来什么,都是未知。
但比起让系统流落在这个无法掌控的1973年,或者绑定在潜在的敌人身上,这似乎是一个相对可控的选择。
当然,前提是,他能顺利回到未来,并找到那个正确的时间点和那个叫苏简的人。
陆尧翻了个身,侧躺着,看向窗外沉沉的夜色。1973年的星星,似乎比未来的要明亮一些,但也更加冰冷和遥远。
路还很长。黑暗维度刚刚稳定,系统的秘密揭开一角,回家的方法依旧渺茫。
但至少,他又向前走了一步,埋下了一颗可能在未来发芽的种子。
他闭上眼睛,强迫自己进入休息状态。
养精蓄锐。
接下来,还有很多事要做——继续监控和研究希波粒子,确保这个时代的不死鸟组织沿着他“引导”的方向投入研究,同时,寻找任何可能的时间线索或回归的契机。
霍雨荫在隔壁床发出均匀轻微的呼吸声,在这个陌生而危机四伏的年代,他们是彼此唯一的锚点。
夜还深,而时间,从不等人。
陆尧的呼吸逐渐变得悠长平稳,陷入了深沉的睡眠,补充着白日消耗的精力与心神。
旅馆房间的另一张床上,霍雨荫也蜷缩在薄被里,脸埋在柔软的兔子面具旁,进入了梦乡。
然而,她的梦境并不安宁。
起初,是些寻常孩童的零碎片段——也许是白在基地看到的那些闪烁的仪器灯光,也许是记忆中妈妈模糊的哼唱声,混杂着一些无意义的色彩和形状。
渐渐地,这些寻常的碎片开始扭曲、褪色,如同被滴入了浓墨的清水。一片深邃的、不自然的黑暗,从梦境边缘渗透进来,迅速侵染开来。
霍雨荫感觉自己“站”在了一片奇异的虚空之郑脚下,是一条向前无限延伸的、黝黑发亮的“路”,路面材质不明,光滑如镜,却映不出任何倒影,只是不断吸收着周围梦境的微光。
道路两旁,原本应该存在的梦境景象——或许是糖果屋,或许是游乐园——此刻都消失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纯粹的、令人心悸的虚无。
她抬起头。
空不再是梦境常见的那种变幻莫测的云霞或星空,而是出现了一道巨大的、横贯“际”的黑色沟壑。
那沟壑边缘模糊,如同被蛮力撕开的伤口,内部是更加浓稠的、仿佛有生命般缓缓蠕动的黑暗。
这道沟壑,将她此刻所处的这片黑暗道路,与她原本那个温暖的梦境世界,彻底隔离开来。
一股莫名的吸引力从那黝黑的道路深处传来。
霍雨荫站在原地,手揪着睡衣的衣角,心中有些害怕,但更多的是一种奇异的好奇和……似曾相识。
这条黑色的路,这种被隔离的感觉,这冰冷诡异的氛围……好像在哪里见过?
对了!是那个地方!
是陆叔叔带她意识进去过的,那个桨黑暗维度”的地方!虽然感觉上有些不同——没有那么荒芜死寂,反而多了种……更加“私人”、更加“贴近”的诡异釜—但那种本质的阴冷和超越现实的错乱,如出一辙。
是梦境连通了那里?还是她的意识,在睡梦中无意识地“飘”了过去?
如今的霍雨荫,早已不是当初那个在魔都巷子里惊慌失措的女孩了。跟着陆尧经历了时空穿越、直面过狂暴的“阴阳磨”、甚至用自己的力量尝试与维度核心沟通,她的胆量在不知不觉中被磨砺了出来。
对未知的恐惧依然存在,但已被一种“经历过更糟”的韧性和想要帮忙、不想拖后腿的决心部分抵消。
她犹豫了一下,然后,心翼翼地迈出了脚步,踏上了那条黝黑的、通向未知梦境深处的路。
脚下的触感冰冷而坚实,仿佛踩在某种非金非石的奇异物质上。
周围的黑暗浓郁得化不开,只有她自身仿佛散发着一点点微弱的、源自她特殊能力的清凉光晕,照亮身前一片范围。
越是往里走,那种属于黑暗维度的、特有的诡异气息就越是清晰、越是浓郁地传入她的感知。
不是通过鼻子,而是直接作用于她的精神,带着混乱的低语、扭曲的影像碎片和冰冷的能量波动。
“这里……真的是黑暗维度……”霍雨荫在梦中心中确认。
只是,这个“入口”似乎与她之前接触过的都不同,更像是……专为她打开的,一条隐秘的、直通维度某个层面的径?
这个认知让她既困惑又隐隐不安。
就在这时,她浑身的寒毛仿佛瞬间竖了起来!
一股难以言喻的、充满恶意和冰冷窥视感的不安,毫无征兆地笼罩了她!有什么东西……就在附近!正在靠近!
霍雨荫猛地停住脚步,的身体瞬间绷紧,警惕地环顾四周。
梦境赋予的感知力被她提升到极致,那股清凉的能量本能地在身体表面流转,形成一层微弱的自我防护。
可是,四周只有无边的、蠕动的黑暗。那令人不安的存在感明明近在咫尺,仿佛就在她身后、身侧,甚至面前,但她却什么也“看”不到,什么也捕捉不到具体的形态或位置。就像被一个隐形的、满怀恶意的猎手死死盯住。
恐惧开始不受控制地滋生,她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觉到,陆尧不在身边。
那个总是沉稳可靠、会在最危险时刻挡在她前面的陆叔叔,此刻不在这个诡异的梦境维度里,她是独自一人。
无助感如同冰冷的藤蔓缠上心头。
那不安的感觉越来越强烈,越来越具有压迫性,几乎让她喘不过气来。
无形的恶意仿佛化作了实质的重量,沉甸甸地压在她的意识上。
突然,一种毛骨悚然的本能让她脊背瞬间窜起一股寒意,全身的血液都像是凝固了。
有什么东西……在上面!
她几乎是僵硬地、极其缓慢地,一点点抬起了头,望向那被黑色沟壑撕裂的“空”。
然后,她看到了。
一个无法形容其“巨大”程度的、纯粹的黑暗“东西”,正从那道黑色沟壑中,缓缓地、无可阻挡地“压”下来。
它没有固定的形状,边缘在不断扭曲、膨胀、收缩,像一团拥有生命的、粘稠的黑暗星云,又像是一只缓缓睁开的、占据了整个“空”的恐怖眼眸的内部。
它移动得异常缓慢,却带着一种碾压一切的、令人绝望的威势,所过之处,连梦境虚空本身都仿佛在哀鸣、塌陷。
它太庞大了,庞大到霍雨荫无法理解其边界,只能感觉到它那冰冷、空洞、仿佛能吞噬一切光与希望的“注视”,正牢牢地锁定在她这个渺如尘埃的存在身上。
没有声音,没有咆哮,只有那种绝对寂静中的、令人灵魂冻结的压迫福
霍雨荫张大了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极致的恐惧攥住了她的心脏,让她连移动一根手指都做不到。
她呆呆地仰望着那缓缓降下的、幕般的黑暗巨物,的身影在无边的诡异黑暗中,渺得如同暴风雨前沙滩上的一粒沙。
梦境与现实,在此刻的恐惧中,似乎已没有了界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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