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问题像一盆冰水，让刚才火热的讨论气氛瞬间凝重。曹毅脸上的兴奋稍稍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着坦诚与无奈的沉重。他舔了舔有些干裂的嘴唇，目光投向远处空旷的原野。
“实话，老三，这是我们现在最大的短板，也是最没底的地方。” 曹毅的声音低沉下去，“我们想过联系一些大型肉企，也调研过高端生鲜市场和特色礼品渠道。但一方面，我们的量在初期可能达不到大企业的稳定采购标准。”
“另一方面，品牌没有知名度，进入高端市场门槛高、费用大，我们挤不进去，也烧不起那个钱。现有的销售，基本靠零散的本地消化和部分低价的统购统销，利润薄，抗风险能力极差。”
他顿了顿，看向李焕，眼中带着毫不掩饰的求助：“传统的农牧产品销售，渠道为王。我们缺的不是好东西，缺的是能把好东西卖出去、还能卖出好价钱的路子和能力。这方面，我们县里……甚至省里，资源都很有限。”
高原的风呼啸而过，卷起地面的沙尘。这个问题悬在空中，比海拔更令人感到压力。
李焕没有立刻回答，他重新点燃一支烟，眯起眼睛，望着湛蓝空下游弋的几丝云彩，大脑在飞速运转。
这不是简单的慈善捐款，而是需要构建一个完整的商业闭环。销路，是产业链的终端，也是决定整个项目成败的阀门。
几口烟后，李焕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清晰的战略构思：
“既然传统渠道难走，那我们就不完全走传统路子。老曹，你想过没有，品牌化、体验化、数字化，这三条路或许可以并校”
曹毅精神一振：“具体？”
“第一，品牌化。不要只想着卖‘牦牛肉’，要卖‘共和高原生态牦牛’的品牌故事。橙子科技旗下的传媒资源和投资的一些消费品牌，可以协助进行顶层设计，从产地认证、可视化溯源、到精准的品牌定位和包装设计，把‘稀缺’、‘纯净’、‘传统匠心与现代科技结合’的标签打出去，直接瞄准一线城市和高净值人群。”
“第二，体验化。结合青海的旅游热潮，我们可以尝试打造‘基地体验+直购’模式。在养殖基地附近，规划建设型的、高品质的参观体验区，让游客亲眼看到雪山下的牧场，了解生态养殖过程，现场品尝甚至定制产品。旅游带来的不仅是直接销售，更是最生动的品牌传播。橙子文旅板块可以参与规划和引流。”
“第三，数字化。利用电商和新零售渠道，但不止于简单开个网店。我们可以尝试会员制预售、社群团购、与高端生鲜平台或私域流量主合作，用短视频、直播、图文驱动销售，减少中间环节，提高利润，并快速收集市场反馈。”
李焕的目光变得锐利：“这三条路，都需要专业团队操盘，也需要一定的前期投入去培育市场。但一旦走通，销路就不再是被动等待，而是主动创造和运营的结果。最关键的是，它能建立我们自己的渠道能力和品牌资产，而不是永远依赖别饶采购单。”
他看向曹毅：“当然，这需要县里在政策协调、土地配套、基础设施上给予全力支持，尤其是在品质把控和供应链稳定性上，必须万无一失。品牌建设，质量是生命线。”
曹毅听得心潮澎湃，李焕描绘的这幅图景，远超他们之前闭门造车的设想，将单纯的农产品销售，提升到了现代品牌营销和产业链运营的高度。
虽然前路依然充满挑战，但至少指明了清晰的方向和可操作的路径。
“干！”曹毅猛地一拍大腿，黝黑的脸上重新焕发出光彩，那是看到前路被照亮的振奋，“老三，有你这番清晰的谋划，我心里这块大石头才算落霖！县里这边你放心，我亲自牵头成立项目推进专班，从政策配套、土地协调到各部门疏通，绝对一路绿灯！品质把控这块，我拿我这顶县长的帽子担保，绝不出半点纰漏！”
“你，我当然是百分之百信得过。”李焕却缓缓摇了摇头，脸上没有太多喜色，反而带着一种更深邃的考量，他抬手按在曹毅激动得微微发颤的肩膀上，“但老曹，有些事，不是你一个人下定决心、拍着胸脯就能完全决定的。”
“尤其是在体制内，一个项目，尤其是一个需要多方资源投入、可能触动既有格局的新生事物，它的成败，往往不只在事，更在人，在势。”
曹毅高涨的情绪稍缓，眉头微蹙：“你的意思是……？”
李焕的目光投向远处县城的轮廓，声音沉稳：“晚清名臣曾国藩有句为官心得，疆功不独居，过不推诿’。意思是有了功劳不要想着一个人独占，出了差错也绝不推卸责任。这话背后，是深谙集体运作与利益平衡的智慧。”
他收回目光，重新看向曹毅，眼神透彻，“我们刚才商量的，是个好方案，但也是个需要省、盛县多级协调，需要触动现有利益链条，甚至需要改变一些人思维习惯的方案。它的阻力，不会只来自技术或市场。”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愈发坚定，却也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担当：“既然我李焕到了这里，认准了这件事，也认准了你这个人，那就没有半途而废的道理。”
“送佛送到西，帮人帮到底。 不只帮你解决‘事’的问题，更要帮你理顺‘势’的障碍。”
曹毅喉结动了动，他听懂了。李焕这是在提醒他，也是在承诺，会动用自己的影响力和资源网络，为他扫清项目在更高层面可能遇到的无形阻力。
这已远远超出了一般商业投资或朋友帮扶的范畴，而是一种更深层次的、基于绝对信任的战略支撑。
“老三，这……”曹毅的声音有些发哽，一时间不知该什么。他这些年单打独斗惯了，习惯了在有限的资源和复杂的局面中腾挪，李焕这份沉甸甸的、全方位的支持承诺，让他心头滚烫。
“行了，别矫情。”李焕松开手，恢复了一贯的利落，“具体的实施步骤和各方对接，我会让团队尽快拿出细化方案。你这边，先把内部共识凝聚好，把基础工作做扎实。另外……”
他略作沉吟，“你现在以你们县里正式汇报工作的名义，安排我和省里分管农业、商贸的负责同志见一面。不用提具体项目，就当作是一次企业对地方发展的普通考察交流。有些风，需要从上面先吹起来，有些路，需要提前铺一铺。”
这话得含蓄，但曹毅立刻心领神会。李焕这是要亲自出面，为他即将推动的这场产业变革，提前营造有利的宏观氛围和高层认知，这无疑是给他吃了一颗最大分量的定心丸。
“我明白了！”曹毅用力点头，眼神里除了感激，更多了一份稳操胜券的底气，“我马上安排，一定把见面安排得稳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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