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几里，李焕和田薇彻底沉浸在这片与世隔绝的冰雪仙境之郑对于滑雪这项运动本身，李焕谈不上痴迷，但他无比珍视这份难得的、可以完全放空大脑的时光。
没有不停震动的手机，没有亟待批复的邮件，没有错综复杂的会议议程，只有眼前延绵的雪白、耳边呼啸的山风，以及每一次控制雪板转向时，需要投入的全神贯注。
这种纯粹的身体挑战与心无旁骛，对他而言是一种高效的“精神重启”。
田薇则截然不同，她对滑雪的热情近乎燃烧。每日刚蒙蒙亮便精神抖擞地整装出发，像一只不知疲倦的雪燕，沿着不同难度和景致的雪道反复驰骋，从山顶俯冲而下的畅快感让她乐此不疲。
李焕常常坐在半山腰的露咖啡座，一边啜饮着热可可，一边远远望着她娇健的身影在雪坡上划出优美的轨迹，嘴角不自觉地扬起笑意。
这一日午后，阳光正好，李焕正在一位耐心细致的私人教练指导下，于一条宽阔的中级道上练习连续回转的控制技巧。
雪板切割雪面发出有节奏的“唰唰”声，他的动作虽然仍算不上娴熟飘逸，但已比初来时稳健流畅了许多。
一直默默跟随在数米之外、负责安全与联络的助理周翔，口袋里的卫星电话震动起来。他迅速徒道边相对安静的松树下，接通后低声交谈了几句。
短短十几秒，他脸上的表情便从惯常的平静转为明显的凝重。
挂断电话，周翔踩着滑雪板快速滑到刚刚完成一个弯道、正稍作停歇的李焕身边。
凛冽的空气中，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字字清晰：“老板，是姜总从里斯本打来的电话。听语气，事情……似乎出了些意料之外的岔子，比较急。”
李焕闻言，眉头瞬间蹙起，眼神中的松弛感如潮水般褪去，被一丝锐利的困惑与警觉取代。
一个事先经过充分沟通、立场明确的技术标准投票，能出什么岔子？
难道是投票规则临时有变？或是会场出现了极端施压？
念头电转间，他没有多问。用戴着厚厚滑雪手套的手接电话显然不便。他微微低头，用牙齿咬住右手手套的指尖，利落地将手套扯了下来，暴露在冰冷空气中的手指迅速泛起些许红色。
随即，他接过周翔递过来的、尚带一丝对方体温的卫星电话，将其紧贴在耳边。
“一凡，是我。”他的声音平稳，听不出情绪，但熟悉他的人能察觉那底下瞬间绷起的弦，“出什么事了？”
听筒那端，传来姜一凡略显急促且背景音有些嘈杂的声音，显然他正身处某个并不平静的环境之郑“李总，是关于5G标准投票的事，现场……出零意外状况。”
“别急，慢慢，讲清楚。”李焕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强迫自己声音保持镇定，给予对方清晰的指令。
在接下来的几分钟里，姜一凡条理清晰地还原了里斯本会场内正在发生的、足以影响未来十年全球通信产业格局的波折。
众所周知，在信息产业的金字塔顶端，规则由标准制定者书写。一流企业定标准，二流企业做品牌，三流企业卖产品。移动通信领域的技术标准之争，更是大国科技实力与产业话语权的终极角力场。
回溯历史，在2G时代，华国几乎毫无存在感，只能被动接受并为之支付巨额专利费。
3G时代，凭借举国之力与无数工程师的汗水，勉强挤入赛道，拥有了一席之地。
到了4G时代，以华为为代表的华国企业历经艰辛，终于跻身全球领先行粒
而如今，面对决定下一个十年的5G技术标准主导权，中美之间已无妥协空间。这不仅关乎千亿美元计的产业利益，更深植于国家信息安全与未来数字主权的基石。
国际电信行业的核心组织3Gpp，为此设置了相对公平的投票机制，一旦结果尘埃落定，愿赌服输是行业铁律。
此次投票聚焦三个关键技术领域：数据长码、数据短码、控制码。纯技术而论，数据长码是高通的传统堡垒，控制码是华为的绝对强项。
因此，争夺的焦点，便落在数据短码的归属上。
谁能拿下这一城，谁就将主导5G时代的大半江山，成为毋庸置疑的领跑者。
这早已超越单一企业的商业成败，升华为“华国标准”与“漂亮国标准”的正面碰撞。在此大义面前，国内企业展现出了空前的团结。
无论是与华为在市场上刺刀见红的米、橙子，还是来自宝岛台湾的联发科等，在数据短码和控制码上均毫不犹豫地将票投给了华为。
甚至在数据长码这种高通明显占优的领域，许多华国企业依然坚定支持华为，用行动诠释着“一致对外”的决心。
漂亮国企业阵营则同样整齐划一地站在高通身后，政治正确的考量压过了纯粹的技术比较。
然而，“几乎”全体华国企业，就意味着存在例外。
姜一凡语气沉郁地指出，有一家华国企业，在此关键时刻做出了令人费解的选择：它不仅自身将票投给了高通，还利用其收购的摩托罗拉所拥有的投票权，额外再为高通奉上一票。
两票在手，这家公司玩起了“平衡术”：在高通必胜的数据长码领域两票全给华为，在华为必胜的控制码领域两票全给高通，而在最为关键的、胜负难分的数据短码领域——它选择了弃权。
“这简直是又当又立！”姜一凡在电话那头难掩愤慨，“数据长码和控制码的胜负根本不需要它那两票来改变。它故意在决定胜负的关键局弃权，既不敢明目张胆把所有票都给高通背上骂名，又用这种‘中立’姿态向高通和漂亮国资本示好，打的是左右逢源的算盘！”
“操！吃里扒外的东西！”李焕听完，一股怒火直冲顶门，忍不住对着冰封的山谷低声骂了一句。手套被他攥在另一只手里，指节捏得发白。
这种行为，在商业上或许是某种精明的算计，但在这种层级的国运产业博弈中，无异于一种短视的背叛。
他强行压下怒火，让冰冷的风冷却发热的头脑，追问道：“关键的投票结果，现在到底怎么样？”
姜一凡的声音带着一种劫后余生般的复杂情绪：“就是因为这家公司的关键弃权……李总，现在的票数是 24票对24票，华为和高通在数据短码上打平了！ 组委会刚刚宣布，由于出现平票，将休会商议，三后进行第二次投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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