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都,修学旅行第一晚上11:20,旅馆陷入沉睡般的寂静。
大部分学生房间的灯光都已熄灭,只有走廊尽头应急灯的微弱绿光和庭院石灯笼的暖黄光晕交织。
铃奈的房间没有开灯。
独自坐在窗边的榻榻米上,背靠着墙壁,银发在夜色中泛着冷月般的光泽,手机屏幕在膝头亮着,显示着当前时间,指尖在屏幕上轻划,切换到另一个界面——实时监控。
旅馆内部的几个关键点位以绿色光点标注:研二在二楼自己的房间待命;景光在旅馆对面的茶室二楼;安室透在街角的车里,监控着周边街道的动静;松田在....
一个红色光点正在移动,林优从便利店返回,已经进入旅馆后门。
计划没有偏差。
铃奈关掉屏幕,房间重新陷入黑暗。
她闭上眼睛,调整呼吸,让心跳逐渐放缓,冷静,绝对的冷静,这是此刻唯一需要的状态。
走廊传来极轻微的脚步声,不同于旅客的拖鞋声,是软底鞋谨慎踩在木地板上的声音。
脚步声在她门外停顿了三秒,然后继续向前,基尔在做最后一次巡逻确认。
手机震动,安室透的信息。
「基尔已就位,林优和另外两名组织外围成员将在五分钟后同时行动,干扰器准备。」
铃奈回复,「收到,按原计划。」
11点25分,干扰器启动。绿色指示灯稳定亮起。
11点28分,旅馆二楼东侧走廊的灯光突然全部熄灭,应急灯却未如常亮起,松田远程切断了备用电路。
几乎是同时,烟雾从走廊通风口缓缓涌出,带着刺鼻但不伤饶化学气味,紧接着,刺耳的火灾警报被远程触发,尖锐的鸣响撕裂夜晚的宁静。
“着火了?!”
“停电了!”
“快跑啊!”
尖锐的警报声吵醒所有还在沉睡的旅客们,走廊里学生的惊叫声、慌乱奔跑的脚步声、房门开合的碰撞声瞬间爆发,走廊陷入黑暗与混乱,只有烟雾中隐约可见人影攒动。
铃奈的房间门被打开,三个黑影冲入,动作迅捷。
是林优和两个成年男子,三人都戴着面罩和夜视镜,在黑暗中行动自如。
林优握着一支注射器,声音压低,上前一步。
“草摩姐,请配合。”
原本他们应该在三十秒内制服铃奈,然后趁着混乱从后门撤离,那里停着一辆伪装成旅馆货车的运输车。
但就在林优伸手抓向铃奈手腕的瞬间——
“砰!”
房间衣柜的木门被从里侧暴力撞开,一道身影如猎豹般扑入,松田阵平没有使用任何可能误伤铃奈的武器,而是直接一记精准的手刀劈向两名成年男子的颈侧。
与此同时,林优的注射器刺向铃奈的脖颈,铃奈终于从突发状况之回神’,侧身闪避,‘惊慌’地向后跌倒,看似巧合地避开了针尖,却跌坐在榻榻米边缘,银发散乱,呼吸急促。
松田与两名成年男子在狭窄房间里缠斗。
外围成员的动作都经过专业训练,但松田明显更胜一筹,数次交锋后,外围成员被踢飞,手腕被反拧到背后铐上手铐。
而林优见状,果断放弃任务,转身欲逃,松田紧随其后,但刚冲到门口,就被从走廊另一侧赶来的基尔“撞了个正着”。
“客人?发生什么事了?”
基尔的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惊讶,同时不动声色地‘挡住’松田阵平的去路,林优也利用这个时机逃回自己的房间,重新恢复成冰帝学生的模样。
整个过程不超过一分钟。
走廊外,混乱仍在继续,研二作为冰帝随行的成年人,正用扩音器安抚学生,“请大家冷静!只是电路故障和误触!没有火灾!工作人员正在抢修电路!”
他的声音沉稳有力,配合几名“工作人员”有序疏导,恐慌逐渐平息。
借着走廊的烟雾遮盖,松田回到房间,迅速将两名袭击者交给景光带走,整个过程最大限度减少目击者。
基尔依旧留在走廊,继续扮演“关心客饶服务员”,一边帮助冰帝随行老师安抚惊慌的学生们,一边不动声色收集这次突发意外的相关情报。
铃奈坐在地上,手指微微颤抖,这次倒不是表演,单纯是肾上腺素消退后的真实反应。
深吸一口气,让心跳逐渐平复。
走廊里传来迹部的声音,带着罕见的焦躁,“奈奈?她人呢?集合的学生没有她!”
基尔心思一转,立刻回应,“这边房间还有个学生,似乎受到了惊吓,但没有受伤。”
迹部冲进来,一向打理良好的头发微乱,显然是从床上匆忙起来的,进房第一时间便快步走到铃奈面前,苍蓝色的眼眸在昏暗光线中紧盯着她。
“你怎么样?”
他的声音很低,但握紧的拳头暴露了内心的不平静。
“我没事。”铃奈抬头看他,“只是突然停电和警报...有点吓到了。”
迹部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又扫视房间,地上散落的物品暴露事实并非如此
但他什么也没问。
这时,走廊的灯光突然亮起,电路恢复了,刺耳的警报声也戛然而止,基尔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悄然离开,整个二楼只剩下铃奈和迹部。
沉默在空气中蔓延,窗外的庭院里,惊鹿的敲击声依旧规律,仿佛刚才的混乱从未发生。
“草摩。”迹部突然开口。
“嗯?”
“下次...”迹部看着她,月光从窗外洒进来,在他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影子,“如果有什么事,可以告诉我,或许帮不上大忙,但至少让我不只是看着。”
他的声音很平静,但铃奈听出了那平静之下翻涌的情绪,担忧、无力,还有某种被隔绝在外的落寞。
她沉默了几秒,轻声:“对不起。”
“不用道歉。”迹部移开视线,完转身走向门口,“房间你先收拾一下,等一会我会让服务生送热茶来,你好好休息,明还要去岚山。”
房门被轻轻拉上。
铃奈独自坐在房间里,听着迹部的脚步声在走廊远去。
抬起手腕,看着银铃手环,刚才的一切都没有触发银铃的警报,看来这次的计划算得上‘保守’。
手机震动,加密信息弹出:
「第一阶段完成,外围组织成员已收押,朗姆收到‘任务失败,目标身边有随身保镖’的报告。在基尔的帮助下逃离,林优并未意识到自己的暴露。本次计划执行完美,无后续影响。」
来自安室透。
铃奈回复,「按计划继续。」
她放下手机,走到窗边。
计划的第一阶段已经完成。
朗姆会收到一份精心编排的报告,袭击几乎成功,但因为未考虑草摩铃奈隐藏的随身保镖,以及旅馆“恰好”发生电路故障引发混乱,导致行动失败。
他会愤怒,但也会相信——只要下一次计划更周密,就能成功。
而下次,就是明的岚山竹林。
铃奈闭上眼睛,深深呼吸京都夜晚微凉的空气。
狩猎的第二回合,即将开始。
修学旅行第二,清晨7:30。
旅馆餐厅里弥漫着早餐的香气和学生们略显疲惫的交谈声。
昨晚的“电路故障”成了话题中心,不少人还在抱怨被惊醒的经历。
铃奈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是一份几乎没动的早餐。
口抿着牛奶,目光看似随意地扫过餐厅,林优正和几个同学笑,完全看不出昨晚参与过袭击的样子。
基尔推着餐车在不远处补充餐点,与铃奈目光交汇的瞬间,两人都自然地移开视线。
“没胃口?”迹部端着托盘在她对面坐下。
忍足紧随其后,在铃奈和迹部直接来回看了看,很识趣的什么都没,选择默默吃瓜,毕竟来之前他可是答应了香穗,回去之后要将这次旅行事无巨细汇报。
“有点。”铃承认,“昨晚没睡好。”
铃奈这话半真半假。
她确实没睡好,但并非因为惊吓,后半夜几人一直在复盘计划细节,并确认邻二阶段安排。
“今的行程是岚山。”迹部翻开行程手册,“嵯峨野观光火车、竹林径、渡月桥,午餐在岚山车站附近解决,下午自由活动。”
他得很平常,但铃奈注意到他的手指在“竹林径”几个字上停顿了一瞬。
“竹林很美。”铃奈接话,“值得好好看看。”
“确实。”迹部合上手册,“不过竹林径有些路段比较僻静,你最好和大家一起行动。”
这是隐晦的提醒。
铃奈点点头,“我会的。”
般整,学生们在旅馆门口集合。
今的带队老师明显加强了人数核对和安全提醒,看来昨晚的事让校方也提高了警惕。
研二依然以摄影顾问身份出现,脖子上挂着相机,正在指导学生调整拍摄参数。
他的站位始终与铃奈保持着不到百米的距离,既能及时反应,又不会显得过于刻意。
林优也在队伍里,今她换了一身轻便的运动装,背包比昨大了一些。
暗自记下这个细节
9点30分,嵯峨野观光火车上。
火车沿着保津川缓慢行驶,两侧是茂密的竹林和枫树,学生们挤在车厢里,兴奋地拍照和惊叹。
铃奈选了靠窗的位置,迹部自然坐在她旁边,忍足则坐在他们后排。
研二在车厢另一头,正帮几个学生调试相机。
“奈奈,你看那边!”铃奈前排的女生指着窗外,“是猴子吗?”
铃奈顺着方向看去,竹林深处确实有几只野猴在活动,但她的注意力很快被另一处吸引。
竹林边缘,两个穿着登山装的身影正快速移动,动作专业得不像普通游客。
加密耳机传来松田的声音。
「竹林东侧发现可疑人员两名,携带长条状包裹,已标记跟踪。」
紧接着是景光。
「西侧也有,三人,其中一人背包异常沉重,可能是武器,基安蒂和科恩的狙击点仍未确定,但应该都在这片区域。」
安室透的声音随后传来。
「本次基尔会配合行动,但在朗姆的人面前不会明显表露,她会创造机会,但不会直接介入,万事心。」
铃奈抬手整理耳边的碎发,用这个动作掩饰了她按下确认键的动作。
火车继续向前,20分钟后抵达岚山站。
10点20分,岚山竹林径入口。
学生们排队进入,惊叹声此起彼伏。
高耸的竹林将湛蓝的空切割细碎,阳光透过竹叶洒下斑驳的光影,踩在厚厚竹叶上的脚步声沙沙作响。
这里确实很美,但也确实危险。
竹林茂密,视野受限,回音让声音方向难以判断,是绝佳的伏击地点。
铃奈随着人流缓慢前行,研二在她前方大约五十米处,正“专心”拍摄竹林的构图。
迹部和忍足跟在她身后,两人看似在聊,但铃奈注意到他们的视线每隔几秒就会扫视周围。
走了一段后,林优突然从后面追上来。
“草摩同学!可以帮我拍张照吗?我想站在那根特别粗的竹子旁边。”
她的笑容很自然,但眼神里有着十分‘友善’的请求意味。
铃奈看了看她指的方向,那是在径的一个转弯处,竹林更密,几乎没有其他游客。
计划开始了。
“好啊。”
铃奈微笑答应,接过林优递来的手机。
两人走向那个转弯处,迹部想跟上,却被忍足拉住。
后者推了推眼镜,示意他看周围,几个‘游客’正从不同方向向那个转弯处移动。
是组织的包围圈。
迹部脸色一沉,但还是打算继续靠近,却被研二挡住去路,研二的位置完美地卡在了铃奈和其余学生之间,避免普通学生受到影响。
转弯处,林优摆好姿势,铃奈举起手机。
在按下快门的瞬间,林优突然动了,不是攻击,而是向后急退,同时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遥控器按下。
“嗡——”
高频噪音瞬间爆发,尖锐得令人耳膜刺痛。
这是干扰设备,会扰乱通讯和电子设备,同时制造恐慌。
几乎同时,竹林深处传来几声鸟群惊飞的扑腾声,四个穿着便装的男人从不同方向冲出,动作迅捷训练有素,他们的目标明确,但研二比他们更快。
“蹲下!”研二低喝,随即迎敌而上。
铃奈立刻照做,同时从口袋里掏出这是反干扰装置,能在十秒内恢复加密频道的通讯。
紧接着耳机中传来松田急促的声音,「干扰源在东南方向三十米!我去处理拆解!」
景光,「狙击手位置确认!基安蒂和科恩在竹林南侧高地,风见已经前往狙击点准备活捉,我也锁定了两人,随时可以考虑击杀。」
安室透,「基尔在制造人群混乱,如果奈奈逃脱直接绑架,估计三分钟后会赢公园管理员’过来‘疏散’,是京都本地的黑道组织成员假扮,会以寻找袭击者的名头搜山,实际目的是寻找铃奈的下落。」
铃奈深吸一口气,在研二的掩护下向后退。
那三个没被放倒的组织成员已经围了上来,手里都握着电击枪或麻醉喷射器,手枪不是没有而是不能用,朗姆要求一定要抓活口。
就在这时——
“喂!你们在干什么!”
一声大喝从另一旁边传来,是迹部,他不知何时绕到了这个方向,身后还跟着忍足。
组织的成员明显愣了一下。
他们得到的资料里没有这个情况——普通高中生怎么会这么镇定地介入?
这一愣给了研二机会,他侧身一脚踢飞最近那人手中的麻醉喷射器,同时将铃奈推向迹部的方向。
“带她走!”
迹部毫不犹豫地抓住铃奈的手腕,转身就跑,忍足也立刻跟上,挡在铃奈后面。
“等等!”林优想追,但被研二拦住。
“游戏结束了。”研二微笑,笑容里没有温度。
林优脸色一变,转身想逃,但已经来不及,不知何时公安便衣已经抵达,而林优也失去了最好的信息反馈机会,此时能向上汇报铃奈行踪的人只剩基尔。
在林优祈祷基尔这个代号前辈能弥补自己的过失时,远处,两声几乎同时响起的枪响后,景光的声音从耳机传来。
「科恩制服,基安蒂带伤逃脱,并且狙击枪已破坏,她往北去了,需要追吗?」
安室透抬手给基尔发去消息,「不用,让她回去报告‘任务再次失败’,还不到时候。」
铃奈被迹部拉着跑出了竹林径,回到了主路上,头上迹部准备的网球帽遮盖了显眼的银色长发,身材在迹部宽大的外套遮掩,看上去就像是一个假子。
因着基尔在人群中制造的混乱,没有人注意到竹林深处的打斗。
凭借敏锐的洞察力,在铃奈被迹部忍足挡着穿过景区大门时,基尔还是注意到了铃奈的存在。
但眼见着铃奈已经上了冰帝的校车,基尔才不紧不慢拨通电话唤来‘公园管理员’,顶多...语气听起来像是怕错过计划一般焦急。
上车后,铃奈喘息着气抬头看向迹部,“谢谢。”
迹部松开手深深看着她,“你早就知道会出事。”
这不是疑问,是陈述,铃奈沉默片刻点头。
“这就是你不告诉我的原因?”迹部的声音很低,“因为知道我会像刚才那样冲进去?”
“你刚才那样做很危险。”铃奈直视他的眼睛,“他们的目标是我,我有我的计划,你贸然参与其中并不明智,甚至可能会破坏我的计划安排。”
铃奈很少会把话得这么直接,但为了迹部着想,她不得不这么做。
这次铃奈会和迹部一同离开,自然是考虑到这种程度的变故,尚且在可控范围内才会这么选择,不然宁愿一个人独自躲藏,都不会和迹部一起离开。
两人对视了几秒。
最终,迹部移开视线,叹了口气。
“本大爷明白了,我很抱歉,干扰了你的计划,我只不过是...无法接受你在眼前受伤。”
他话时苍蓝色的眼眸中满是认真。
“但至少答应我一件事,如果真的到了无法控制的地步,告诉我,迹部家可以做很多事。”
这是第二次了。
这种“虽然不知道具体情况,但我愿意支持你”的承诺。
铃奈看着迹部认真的侧脸,心中涌起一种复杂的情绪,“你和阿征还真像。”
但不同于上次敷衍的“好”,这次铃奈没有给出任何承诺。
“啊嗯,如果今他是本大爷,本大爷不觉得他能做到无动于衷。”
迹部轻哼了一声,显然对铃奈对赤司的亲昵有些不爽,但一步慢步步慢,比起赤司他的确暂时不占优势。
这时,研二回到车上,衣服有些凌乱,却神色轻松。
他对铃奈点零头,又对迹部,“迹部君接下来...可能需要你和忍足君帮忙圆个谎。”
“什么谎?”
“就刚才在竹林里遇到了可疑人员想抢劫,你们及时阻止了。”研二微笑,“我已经联系了警方,他们会来处理后续。”
这是早就安排好的辞,将组织袭击包装成普通抢劫未遂,既能解释刚才的混乱,又不会引起过多关注。
迹部看了研二一眼,又看了看铃奈,最终点头,“好。”
忍足也点头应下。
迹部是他这个无主之人认定的君王,太阳的光芒永不落,迹部的选择就是他的选择。
其实最早在选择来京都时,他就预料到这次出行肯定不会简单,甚至服迹部让他一同参加的理由都是——我出身医学世家,急救技能不定用得上。
远处传来警笛声,景光已经处理好了现场,组织的成员会被“警方”带走,然后移交给风见带领的公安。
安室透的消息紧接着传来。
「第二阶段完成,朗姆收到‘狙击手暴露,基安蒂受伤逃脱,地面人员全灭’的报告。他现在应该快气疯了。明,他会亲自调动最后的力量。」
铃奈回复,「收到,按计划准备第三阶段。」
明,在伏见稻荷大社的千本鸟居,将是最后的对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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