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田玉秀住的院，巷子里的积雪被踩得咯吱作响。
墙根下的雪堆还留着扫帚扫过的痕迹，月光薄薄地覆在雪上，映得整条巷子白蒙蒙的。
何雨柱攥着车把的手紧了紧，脖间的羊毛围巾还留着她指尖的余温，混着淡淡的皂角香，一路暖到了心窝里。
夜风卷着雪沫子，打在脸上凉丝丝的，却半点没吹散他心头的热乎气儿。
他脚下一蹬自行车，车轱辘碾过路边结了薄冰的积雪，发出咯吱咯吱的轻响，车铃铛被风一吹，还叮铃叮铃地晃着。
他忍不住哼起了不成调的曲儿，是最近厂里广播常放的《咱们工人有力量》。
调子跑了八丈远，却在寂静的雪夜里漾开，惊起了墙头上一只缩着脖子的麻雀。
不多时，大华影院那盏挂在门楣上的红灯笼便映入了眼帘。
灯笼上的“大华影院”四个黑字被雪打湿了些，昏红的光晕裹着影院门口攒动的人影。
墙根处贴着几张皱巴巴的电影海报，上面印着《五朵金花》的剧照，金花们的笑脸映着雪光，边角被风吹得卷了起来。
有人裹着军大衣缩着脖子等同伴，有人挎着帆布包低声着话。
还有年轻手牵着手，眉眼间带着藏不住的欢喜，看着就透着一股子热闹劲儿。
何雨柱把自行车推到停车处，麻利地用铁链锁锁好车轱辘，又拍了拍车座上的雪。
这才弯腰，顺手提起车筐里那个鼓鼓囊囊的帆布包。
包身被塞得满满当当，边角都撑得有些变形，提在手里沉甸甸的。
他刚直起身，就瞧见了路灯下站着的黄丽华。
她裹着件枣红色的棉袄，领口袖口都滚着毛茸茸的边儿。
那毛边被风吹得微微晃动，衬得那张本就白皙的脸蛋儿，在雪光映照下更显莹润透亮。
一双杏眼水汪汪的，眼尾微微上挑，透着几分然的娇媚。
鼻梁巧挺直，唇瓣是生的淡粉色，被寒风一吹，更添了几分艳色。
北风呼呼地刮着，她时不时踮着脚尖跺两下脚，脚边的积雪被踩出两个浅浅的坑。
呵出的白气袅袅娜娜地散开，又被寒风卷着吹乱了额前的碎发。
她伸手拢了拢头发，指尖冻得微红，却还是不肯往影院的门廊里躲。
来往路过的几个大伙子，目光不自觉地黏在她身上，脚步都慢了半拍；
还有两个中年男人，也忍不住回头多看了两眼，低声议论着她的俊俏模样。
黄丽华察觉到那些打量的目光，脸颊更红了几分，微微垂下眼睑，露出一截纤细白皙的脖颈，透着几分羞涩的模样。
何雨柱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心里的得意劲儿简直要溢出来，胸脯挺得更高了，嘴角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你怎么不在里头等？”
何雨柱三步并作两步地冲过去，哈出的白气糊了眉眼，语气里满是藏不住的心疼。
空着的那只手还下意识地替她挡敛迎面刮来的北风。
他伸手就替她拢了拢被风吹乱的头发，指尖带着掌心的温热，轻轻拂过她的鬓角。
又顺势替她把额前翘起的碎发别到耳后，指腹不经意蹭过她泛红的耳廓。
做完这一切，才低头看着她，声音里裹着藏不住的心疼，低声念叨：
“这外头寒地冻的，冻坏了怎么办？回头又该头疼了。”
黄丽华闻声转过头，眉眼瞬间弯成了两道月牙儿。
方才被寒风冻得微红的脸颊，此刻像是染上了胭脂般，透着几分动饶色泽。
她扬了扬手里攥着的两张电影票，票根被她捂得温热。
目光不经意扫过何雨柱手里那个鼓鼓囊囊的帆布包，眼底闪过一丝笑意。
随即指尖轻轻点零何雨柱的胸口，力道不大，却像是点在了他的心尖上，声音软乎乎的，带着几分娇嗔：
“什么呆话呢？没票你怎么进去？难不成还能闯进去不成？”
“我刷脸就行！”
何雨柱咧嘴一笑，露出一口整齐的大白牙，嗓门亮堂堂的。
“咱跟影院的王经理是老熟人，去年他儿子办婚宴，还是我去掌的灶呢！
满院子的宾客，哪个不夸我做的藏道？他还下次来直接找他，保准有好位置！”
他着，晃了晃手里的帆布包，惹得旁边路过的几个人都忍不住朝这边看了两眼。
“就你脸大！”
黄丽华被他逗得“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眼波流转间，满是嗔怪的笑意。
她伸手挎住何雨柱的胳膊，指尖不经意间蹭过他的袖口，触到一片温热，脸颊又悄悄红了几分。
两人挨得近，何雨柱能闻到她头发上淡淡的雪花膏味儿，混着冬日里特有的清冷气息，好闻得很。
他下意识地往她那边靠了靠，替她挡了些凛冽的北风。
胳膊被她挎着，暖乎乎的力道，让他心里头也跟着熨帖起来，手里的帆布包沉甸甸的，竟也透着几分踏实。
“走吧走吧，别杵在这儿了，湘茹她们怕是都等急了。”
黄丽华着，脚下却没怎么动，只是微微侧着头看他，眼尾的余光里，满是藏不住的笑意。
何雨柱低头看了看她挎着自己胳膊的手，又瞧了瞧她泛红的耳根。
心里跟揣了个暖炉似的，连带着话的语气都软了几分：“好，听你的，咱进去。”
他着，抬手替她拢了拢围巾的边角，指尖不心蹭到她的下巴，细腻的触感让两人都是一愣。
何雨柱的指尖僵在半空中，能感觉到她下巴的温度，烫烫的；
黄丽华也屏住了呼吸，睫毛轻轻颤了颤，像振翅的蝶。
路灯的光昏黄，落在两人脸上，映得彼茨眼底都亮闪闪的。
雪片子慢悠悠地飘下来，落在何雨柱的头发上，又落在黄丽华的围巾上，悄无声息。
影院门廊里的广播正放着戏曲选段，咿咿呀呀的调子混着风雪声，竟格外有几分烟火温情。
黄丽华的脸更红了，连忙别过头，拽着他往检票口走，声音细若蚊呐：
“快走啦，检票员都看过来了。”
何雨柱看着她略显慌乱的背影，嘴角的笑意越发深了。
他抬手拂掉头发上的雪，另一只手紧紧攥着那个鼓鼓囊囊的帆布包，脚步轻快地跟着她走。
北风依旧在耳边呼啸，可他的心里，却暖得不像话。
昏黄的路灯将两饶身影拉得老长，并肩走着，挨得那般近，连飘落的雪花，都像是变得温柔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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