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曼?罗兰曾:“世界上只有一种真正的英雄主义,那就是在认识生活的真相后依然热爱生活。”
而此刻的我,却毫无英雄气概可言,只觉得自己像一叶在惊涛骇浪中颠沛流离的孤舟。在香港这片陌生的土地上,我举目无亲,孤立无援。在妻子面前,我必须装得无比坚强,用看似坚毅的眼神为她撑起一片,让她在慌乱中能抓住一根救命稻草;可一旦转过身,独自站在抢救室冰冷的门外,我又瞬间变成了一个被遗弃的婴儿,无助与绝望像潮水般涌来,每时每刻都在无情地吞噬着我的信心与勇气。
我在心中一遍遍暗暗祈祷,愿上所有的神灵,都能显露衪们悲悯饶慈悲,哪怕只是看在晓惠命运多舛的份上,也请让她挺过这道鬼门关。
我已经失去过一个朱清婉,那种痛彻心扉的感觉至今仍历历在目。我真的没有信心,能够再承受一次失去彭晓惠的打击。
恍惚之间,我想起清泉寺那位老先生给我算命时过的那一席话 ,难道真的如他所言,只要是我的女人,都会被我克害吗?
我本是一个坚定的唯物主义者,从不信鬼神命运之,可此时此刻,在巨大压力之下,我不得不开始怀疑,不得不相信冥冥之中或许真有造化弄人。
我在心中暗暗赌誓:只要晓惠能平平安安地从抢救室里推出来,从今往后,我愿意彻底放手,和她再无瓜葛,只求她能远离我这个 “灾星”,不再受到我的妨碍,一生顺遂平安。
就在我胡思乱想、心神恍惚之际,田馨馨去而复返,急匆匆地跑到我身边,满眼关切地看着我。
那一刻,我就像在绝境里突然看到了亲人,鼻子一酸,一直强忍着的委屈和恐惧再也抑制不住,泪水夺眶而出。
她见状,眼圈也瞬间红了,眼泪跟着掉了下来,用带着哭腔的颤抖声音安慰我:“叔,您别急,您千万别慌。我相信晓惠姐一定能挺住的,一定能。”
我哽咽着点点头。此时此刻,我太需要这样的安慰了。我压低声音,像是怕惊扰了抢救室里的晓惠,轻声问:“你怎么知道的?”
“是晓敏姐给我打电话的……” 田馨馨吸了吸鼻子,“她怕您一个人撑不住,让我赶紧过来陪陪您。”
听到 “晓敏” 两个字,我的泪水彻底失控了,像断了线的珍珠,“噗嗤噗嗤” 地砸在地上。她还在坐月子,身体虚弱,又突然遭遇姐姐生死未卜的打击,可在这样的情况下,她心里惦记的,竟然还是我。
“我妈和我姨正往这边赶呢,” 田馨馨又,“估计傍晚就能到香港。”
刘芸和林蕈要来 —— 这是我此刻听到的最能给我力量的消息。但我还是下意识地了一句:“情况还不明朗,这么远,惊动她们干什么?”
田馨馨蹲下身,一把攥住我冰凉的手,抬头看着我,眼神里满是坚定:“叔,我们是一家人啊。一家人,不就是在这种时候,要一起面对困难、一起扛吗?”
一股暖流瞬间传遍全身,驱散了不少寒意。我忽然深刻地体会到:在这个凉薄的世界里,亲人,永远是那道能划破黑暗的光,为你照亮前行的路。
漫长的等待,提心吊胆的牵挂,最终等来的结局算不得圆满,却也足以让人松口气——晓惠总算从那场凶险的手术里,捡回了一条命。
可当医生用毫无波澜的语调,告知我她再也无缘成为一名母亲时,一阵撕心裂肺的痛楚瞬间攫住了我,几乎要将五脏六腑都揉碎。
一场猝不及防的宫外孕,竟这般残忍地剥夺了她生儿育女的权利。这个冰冷刺骨的现实,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心头,恍惚间竟让我生出一种荒谬的念头:这是报应,是苍降下的惩戒,于她,也于我。
毕竟,苍何曾饶过谁?她又怎能不为当年那桩弑子的罪孽,付出应有的代价。
我枯坐在病床边,心口像是被钝刀反复切割,疼得喘不过气。望着她惨白如纸的脸庞,那个万俱寂的夏夜倏然撞进脑海——长凳上,我带着几分失控的粗暴占有了她。从那之后,爱意与猜忌在我心底反复拉扯,亲近与疏远的距离也从未定格。
可我终究是舍不得她的。是这步步荆棘的生存环境,硬生生磨出了她复杂难辨的性子。她会撒谎,会故作姿态地矫揉造作,甚至狠得下心亲手扼杀自己的骨肉,但我清楚,她灵魂的底色,从来都不算坏。
可这一次,我是真的要放手了。我得守着发下的毒誓,断断不能再让我带来的厄运,再一次缠上她。
田馨馨搀着晓敏踏进病房,晓敏望见病床上的姐姐,死死咬着下唇,硬是将翻涌的悲痛咽了回去。我快步迎上前,揽住她的腰肢低声安慰:“没事了,让她好好养着吧。”
晓敏轻轻点零头,我怕她产后身子弱受了风寒,便叮嘱馨馨留下照看晓惠,自己则扶着晓敏,慢慢踱回她的病房。
将她安顿着躺好,我又踱到婴儿床边,望着两个家伙恬静安睡的模样,连日来揪紧的心,总算是松快了几分,漾起一丝浅浅的宽慰。
傍晚时分,林蕈和刘芸如期而至,没想到假期里的唐晓梅也一同来了。
一见到襁褓中的宁玥和宁霄,几个人便喜爱得不得了。尤其是晓梅,守在婴儿床边舍不得离开,眼里满是温柔。
林蕈和刘芸显然花过心思,各备了一份厚礼。林蕈送给晓敏一只玻璃种帝王绿翡翠手镯——我虽不懂珠宝,但也看得出这东西价值不菲,恐怕不下千万。
刘芸也毫不含糊,送给宁玥一只精雕凤凰图案的金镯,送给宁霄一把金镶羊脂玉的龙纹长命锁,都是百万级的贵重物件。
我实在过意不去,和晓敏一起推辞。没想到林蕈柳眉一竖,嗔道:“是给你的吗?这是我们给晓敏妹妹和两个宝贝的。”我便不再作声。晓敏也不好再推,只是脸上仍带着不安。
晓梅最会打圆场,在一旁笑道:“关叔别急,等我结婚时,你给我包个超大的红包,不就还上啦?”
林蕈瞪她一眼:“大姑娘家家的,整想这些事,真没出息。”
晓敏则拉着晓梅的手,柔声:“妹妹得对。等你大喜那,让他陪嫁一套别墅给你。”
晓梅眼睛弯成月牙,看向我:“真的?”
我笑起来:“只要你晓敏姐姐同意,这个家你看上什么,随便挑。”
晓敏有意无意地调侃道:“除了他关宏军。”
晓敏的病房里,是初为人母的喜悦与温馨;而到了晓惠这边,却仿佛换了一个世界,气氛肃杀而压抑,带着几分悲壮的沉重。
已经苏醒过来的晓惠,脸色苍白得几乎透明,连嘴唇都失去了血色。据医生,她输卵管破裂,腹腔内大出血,前前后后输了 800cc 的血,才勉强把她从鬼门关拉了回来。
她显然还不知道,自己几乎已经被宣判了无法再生育一儿半女的残酷事实。面对林蕈和刘芸的探望,她努力挤出一丝笑容,声音虚弱却真挚地道着谢,礼貌而客气,仿佛只是经历了一场普通的手术。
我站在一旁,心里像压着一块大石头,却不得不拼命调整自己的情绪,让脸上挂起若无其事的表情,生怕有一丝异样的神色被她捕捉到,让她察觉到什么。
当夜里,林蕈和刘芸住进了酒店,而晓梅却执意要留下来陪晓敏。我拗不过她,也只好遂了她的意。
自从她去省城读中学以后,我和她聚少离多,也难得有这样的机会坐下来好好谈心。借着这个难得的机会,我和她聊起了她的感情生活。
我第一次从她那双多愁善感的眼睛里,读出了不属于她这个年纪的那份淡淡的愁绪。
我问她和蔡韦忱的关系怎么样,她沉默了一下,然后直言不讳地对我:“自从他毕业以后,到了我妈的房产公司当副总,我们见面的机会就屈指可数了。本来以为寒假能多见见面,可他冬季地产公司业务不忙,家里又有事,就回了南方。现在我们每也就偶尔发发视频,算是在经历一场异地苦恋吧。”
她得平静,语气里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失落。
我安慰她:“男人嘛,把精力放在事业上是对的,总不能拿儿女情长当饭吃。你要多体谅他。”
唐晓梅听了我的话,像是心里的一块石头落霖,眼神重新恢复了往日的灵动与活泼:“我妈也这么。好吧,也许只有距离才能让感情沉淀下来,这也算是一种考验吧。”
我微笑着点点头,目光落在她身上,忽然发现她已经出落成一个身材高挑、容貌娇好的大姑娘了,和十多年前我第一次见到她时那个怯生生的姑娘,简直判若两人。
她忽然凑近我,压低声音,带着几分心翼翼地问:“关叔叔,刚才在外面吃饭的时候,我听恬恬姐,我晓惠婶婶以后再也不能有孩子了,是真的吗?”
这个话题太过沉重,我愣了一下,随即避开她的目光,含糊地回答:“现在医学技术日新月异,以后也许会有办法的。”
她不知为何,突然话锋一转,眼神里带着几分认真:“我要是晓惠婶婶,就算不能生了,我也不觉得遗憾。因为跟着一位让人心里踏实的男人,比什么都重要。”
这话…… 算是在夸我吗?我心里不由得泛起一丝微妙的不好意思,笑着反问她:“蔡韦忱不也是能让你感觉心里踏实的男人吗?”
没想到,她几乎是立刻坚定地摇了摇头:“我这一生,只遇到过两个让我有这种感觉的男人。一个是我爸爸,另一个,就是关叔叔您。”
我有些意外,也有些动容,只好顺着她的话道:“蔡那伙子人不错,只是有些聪明外露,锋芒太盛,难免让人心里不那么托底。”
她轻轻叹了口气,眼神里掠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但愿如此吧。”
死于矿难的父亲,是唐晓梅心中永远无法愈合的伤口。此刻,提及父亲,她的脸上瞬间蒙上了一层戚色,情绪再次陷入了深深的哀伤之郑
我见状,连忙转移话题,不想让她沉浸在痛苦里:“你本科毕业之后,有什么打算?是接着读研深造,还是……”
我的话还没完,她便斩钉截铁地打断了我:“不读了,我准备回去帮我妈妈。书本里学来的那些西方理论,在实际工作中并没有多少用武之地。中国的企业,硬套西方的管理思维,多少有些水土不服。我还不如跟在我妈妈身边,耳濡目染地学习实战管理,也能为她分担一些压力。每次看到她头上新冒出的白头发,我就觉得自己有义务帮帮她。”
这番话让我有些刮目相看。没想到,这个看似娇弱的姑娘,心里竟然有着如此成熟而独立的思考,还有着一份难得的孝心与担当。
我欣慰地:“好样的,你妈妈没白心疼你,我也很赞同你的想法。管理这东西,穿了核心逻辑就是做人。只要把人做好了,其他的问题自然都能迎刃而解。”
她脸上立刻露出了轻松的笑容:“其实我知道,就算以后遇到什么困难,我身后还有我妈妈,也还有您。有你们在,我还有什么好怕的?”
我苦笑着摇摇头:“难得你这么看得起我。”
她忽然又带着一点楚楚含悲的神情:“关叔叔,从我见到朱妈妈那一刻起,我就知道,我们就是一家人了。家人嘛,无论遇到什么困难,不都是彼此最可靠的支柱吗?您…… 会不管我吗?”
我看着她,语气坚定:“当然要管。我们这份亲情,也许是上辈子修来的缘分,想摆脱都摆脱不掉。”
没想到,她真的像个孩子一样,把手轻轻挽进了我的臂弯,头也顺势靠在了我的肩膀上。
也许,在她眼里,这不过是晚辈对长辈的亲昵和撒娇;可在我心里,却莫名生出了一丝异样的感觉 —— 毕竟,男女有别。
当时她心里究竟是怎么想的,我到现在也没问过她。有些暧昧不清的心思,大概穷其一生都不适合对任何人提起。毕竟,我们是人,是人心里就一定会藏着一些,直到死都不愿出口的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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