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阳光像刚泡开的蜂蜜水，温润透亮。徐大志蹬着二八大杠穿过校门时，车链子哗啦啦响得格外欢快——他盘算得好，趁上午能抽空出来，得到姚老师面前露露面，去听节专业课，中午再赶回世界通集团处理文件，时间卡得刚刚好。
他穿近路去男生宿舍，女生宿舍楼前的梧桐树下正上演着每日固定剧目。有个穿碎花裙的姑娘三步一回头，马尾辫在晨光里划出亮晶晶的弧线；抱着篮球的男生杵在宿舍门口探头探脑，活像等着主人抛飞盘的大金毛。
徐大志刚把自行车锁在报亭旁边，忽然瞥见个熟悉的身影从月季花丛后闪出来。
“送到这儿就行啦。”穿淡紫色毛衣的女生声音软绵绵的，手指卷着发梢打转。她对面那个点头哈腰的男生，不是老四斯金文是谁？
徐大志猫腰钻进树荫下的长椅，摸出烟盒的动作活像电影里盯梢的特工。只见斯金文左手拎着豆浆油条，右肩挎着女式包，脖子上还挂着个毛绒挂件，整个人活脱脱就是个移动行李架。那姑娘倒轻松，捏着片梧桐叶哼歌，偶尔应两声，眼神却总往宿舍楼玻璃门飘。
“好家伙，这真是剃头挑子一头热啊。”徐大志吐出烟圈直咂嘴。眼瞅着姑娘接过书包转身进了楼，斯金文还踮脚张望，那望眼欲穿的架势，让徐大志想起老家池塘边等鱼咬钩的翠鸟。
“斯——金——文！”
炸雷般的吆喝惊得梧桐树上的麻雀扑棱棱飞走。斯金文浑身一颤，豆浆袋子哗啦掉在地上，白花花的汁水顿时漫过鞋面。
“二哥？！”斯金文扭头看见晃着车钥匙走来的徐大志，哭丧着脸跺脚，“我新买的回力鞋！”
徐大志勾住他脖子往男生宿舍带，顺手弹飞烟头：“刚那姑娘是外语系的周晓琳吧？你俩这是...黄鼠狼给鸡拜年？”
“别瞎！”斯金文耳根通红，手忙脚乱掏纸巾擦鞋，“晓琳就是...就是早上陪我吃个早饭。”
“陪你还是使唤你？”徐大志眯眼瞅着他衣领上的粉底印，“昨儿半夜你该不会就在人家宿舍楼下当望妻石吧？”
两人推推搡搡走到宿舍门口，听见屋里传来黄明的大嗓门：“军你非得今去？上次回来烧了三忘了？”
余军正往书包里塞横幅，闻言把拉链拽得刺啦响：“章卫国了今人多势众！再...”他忽然压低声音，“那个开超市的老板娘答应给咱们赞助矿泉水呢！”
门吱呀被推开时，余军慌得把书包往被窝里塞。斯金文却像打了鸡血，扒着门框就开始比划：“你们猜我昨晚看见什么了？中心广场那边...”
“看见你魂儿被周晓琳勾走了？”徐大志把钥匙串扔在书桌上，哐当声响震得搪瓷缸直晃悠。他目光扫过余军鼓囊囊的床铺，心里咯噔一下——那拉链缝里露出的红布条，分明是要上街去事先准备的。
黄明蹲在床头柜前翻找感冒药，嘴里不停叨叨：“军你听劝，上次跟着章卫国他们闹腾，回来烧得胡话，抱着暖气管喊你老妈...”
“那叫青春热血！”余军梗着脖子反驳，忽然剧烈咳嗽起来，咳得眼角泛泪花还坚持把海报卷往包里塞。
黄明拧开热水瓶浇方便面，蒸腾的热气模糊了镜片。
徐大志想起以前在校外撞见的场景——章卫国他们印的传单雪花似的飘，落款处鲜红的印章怎么看都像随便刻的萝卜章。当时他心里就犯嘀咕，怎么还搞这一出呀。
“大志你句公道话！”余军突然拽他胳膊，泡面汤洒了一桌，“斯金文和老钱他们都支持我去的！”
被点名的斯金文正趴在窗台还念想周晓琳早上跟他一起早饭时的音容笑貌，闻言茫然抬头：“啊对！晓琳特别佩服有担当的男生...”
黄明盯着桌上漫延的油渍，忽然把筷子往搪瓷缸里一掷：“担当就是带着发烧39度的人去喝西北风？章卫国自己怎么不去？他和女朋友去街上纯粹是为了好玩，昨去街上居然在副食品店陪他女朋友买零食呢！”
宿舍霎时安静下来。余军僵在原地，手指无意识地抠着书包带子。窗外传来广播操的音乐，隔壁宿舍的大声呼喊吵得人心烦。
“其实...”斯金文讪讪地扣着墙纸，“晓琳刚问我能不能跟她们宿舍一起去呢...”
黄明把泡面桶推过去给余军，热汤稳稳停在桌沿：“先把早点吃了。要出去，学校都三令五申不准离校了，你不怕学校给处分嘛——昨外语系有个男生，不听劝，现在已经被公开上宣传栏记大过了呢。那通知上了，第一次警告，第二次记过，第三次就记大过，第四次就开除出校了！”
余军忽然弯腰翻找书包，拽出个崭新的口罩：“章卫国他今就不进学校，直接从家里过来，在校外那街边等我们了，省得翻墙...”
“他连学校也不来了？这口罩是章卫国发你们的人”徐大志捏着口罩左右看，突然笑出声，“卖部的价签都没撕，几分的便宜货，章卫国可真下本钱啊。”
黄明从边上走过来，举着半板感冒药：“找着了！军你就先吃药，身体不好去瞎折腾啥...二哥几次了，不要荒废学业，学生嘛就做学生的事情，先把书读好，一室不扫何以扫下……”
话没完，宿舍门被敲得震响。众人面面相觑时，门外传来舍管高大爷的大嗓门：“201的余军！你那女同学在楼下喊你半了！”
余军脸唰的红了，慌乱中把书包踢进床底。
徐大志拉开宿舍门，走到走廊里，往下面望去，见楼下有几个不认识的大学女生，这哪是余军的女同学呀？他都一个不认识。
“军啊...磨磨蹭蹭在干嘛呀？”那几个女生在楼下见余军探头，都大声喊了起来，“要我们来喊你，你像啥样呀...”
“你们干嘛去呀？”徐大志向下面笑眯眯地问道。
那几个女生抬头见不认识的人，不过好像是余军的同宿舍的人，便有人开口问道：“你是军同学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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