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哼！”姚霞的声音不高，却像鼓点一样敲在陈文明心上。
陈文明心里咯噔一下，脑子里闪过徐大志那张笑嘻嘻的脸——完了，这子肯定是漏风了。
姚霞转过身来，“我要是再晚点，你是不是打算瞒我一辈子？”
陈文明心里一沉，脸上却还挤着笑：“什么呢，我瞒你干嘛呢？”
“还装？”姚霞走到他跟前，眼睛像探照灯一样扫着他，“徐大志，他到底做多大了呢？”
陈文明心里骂了徐大志八百遍，脸上却只能装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你大志啊，不就是有个麦电子集团和镜湖酒业集团嘛……”
“啊！有两个集团？”姚霞再次吃惊了，“难怪能让沈耀华主任迁就他来不来读书了，他穷苦家庭出来的，怎么能收购乐电子厂呢？”
完了完了，全完了。陈文明心里叫苦不迭，这徐大志真是个大嘴巴，纸包不住火也就罢了，他这是直接把纸撕了扔火堆里啊。
“你先坐下，听我慢慢。”陈文明拉着姚霞坐到沙发上，自己倒了杯水，心里盘算着怎么圆这个谎。
其实这事真不怪他。当初徐大志拎着两篮子土鸡蛋上门，是老家带来的，陈文明看着那伙子朴实的样子，怎么也没想到他就是那个在市里风生水起的年轻企业家。
后来是怎么知道的呢？大概是去年陈文明下班走下银行大楼，看见徐大志蹲在门口台阶上，手里拿着一沓文件，愁眉苦脸的。
“大志，你在这儿干啥？”陈文明走过去问。
徐大志抬头，见是陈文明，眼睛一亮：“陈叔，我……我在等贷款审批。”
两人就这么聊开了。徐大志他刚收购了乐电子厂，资金周转不过来，想在银行贷点款，可跑了七八趟，材料交上去就没音讯了。
陈文明这才知道，眼前这个穿着衬衫、裤脚还沾着泥的伙子，竟然就是市里传得沸沸扬扬的“神秘买家”。
“那你咋不早？”陈文明当时还问他。
徐大志挠挠头：“啥呀？不认识行长呀。”
陈文明看着他那实诚样，心里倒生出几分欣赏。这年头，有点钱就恨不得把存折贴在脑门上的人多了去了，像徐大志这样低调的倒是少见。
“那他后来贷到款了吗？”姚霞问。
“当然贷给他钱了嘛，”陈文明笑了，银行也是要靠企业支持的嘛。”
他摆摆手：“我就顺水推舟，主要是他的项目确实好。”
从那以后，两人心照不宣，陈文明帮徐大志瞒着身份，徐大志也时不时拎点土鸡蛋、新鲜蔬菜上门，是老家带来的，其实陈文明心里清楚，这子是念着那份情。
可现在倒好，这子自己漏嘴了。
“其实不是我要瞒着你，”陈文明叹了口气，对姚霞，“是他不让。我也不知道该从哪儿起，就一直拖着了。”
姚霞盯着他，那眼神让陈文明想起时候偷吃糖被母亲抓包的样子。
“信你的鬼话，”姚霞哼了一声，“吧，你和他到底怎么认识的？别又是他来送鸡蛋那次。”
陈文明心里叫苦，这女人太难缠了。
“就是在银行门口碰见的，”他老老实实交代，“他当时蹲在那儿等贷款，我看着可怜，就过去问了两句。”
姚霞点点头，又问：“那你怎么知道他外边那些事儿的？收购酒厂、电子厂那些？”
陈文明就把那在银行门口的事一五一十了。到徐大志收购乐电子厂时资金周转困难，蹲在银行门口像个要饭的，姚霞听得入神，连手里攥着的抹布都忘了放下。
“然后呢？他就这么把家底都告诉你了？”姚霞追问。
“哪能啊，”陈文明笑了，“他嘴严着呢。是我后来去打听的。”
其实陈文明也好奇。一个二十出头的伙子，怎么就能在两年时间里，从做营销起步，到收购东风酒厂和镜湖酒厂，再吞下乐电子厂，现在连兴州电子厂都并了，还有其他厂，这速度，简直像是坐火箭。
这么些来，圈子里纷纷扬扬，这才拼凑出个大概。原来徐大志看准了本地酒厂经营不善的机会，用攒下的钱加上贷款，硬是把两个快倒闭的酒厂盘活了。再后来，他又盯上羚子城……
“你是不知道，”陈文明到这儿，自己也来了劲，“他收购乐电子厂那会儿，厂里三个月发不出工资，工人闹。他接手后，第一件事就是把工资发了，然后改革生产线，现在那厂子已经起死回生了。”
姚霞听得眼睛发亮：“那他怎么还穿得那么朴素？上次来送鸡蛋，裤子上还打着布丁呢。”
“这就是他的聪明之处，”陈文明，“你想想，他要是一身名牌、开豪车，那些老工人能服他吗？他就穿着不新的衣服显得老成，跟工人一起下车间，一起吃食堂，人家才觉得他是自己人。”
姚霞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忽然想起什么：“今在沈主任那儿，我还以为他就是个普通伙子，差点闹笑话。”
陈文明苦笑：“怪我没提前跟你了，徐大志那子也是摆明了不想暴露身份。”
“你们男人啊，都是穿一条裤子的。”姚霞没好气地。
接着，姚霞把今在沈耀华办公室的事了。
“你们这一个个的，主任知道就算了，你这个枕边人也知道这么长时间了也不和我，”姚霞越越来气，“我好像是个傻子一样，被人蒙在鼓里。”
陈文明赶紧安抚：“这不是怕你知道了，对他态度不一样嘛。你看现在多好，你对他还是那么亲切自然。”
“亲切自然？”姚霞瞪他，“我那是把他当自家子侄！现在可好，人家是大老板，我还让人家吃剩菜……”
陈文明忍不住笑了：“你放心，大志不是那种人。他要是在乎这个，早就摆谱了。”
姚霞想了想，也是。徐大志每次来，都是笑呵呵的，帮着择菜、洗碗，一点架子都没樱有一次她做红烧肉咸了，那子还硬是吃了两碗饭，直夸好吃。
“那他到底多有钱？”姚霞压低声音问。
陈文明摇摇头：“这我真不知道。不过听银行的朋友，光乐电子厂现在的估值，就这个数。”他伸出三根手指。
“三十万？”姚霞猜。
陈文明摇头。
“三百万？”
陈文明还是摇头。
姚霞倒吸一口凉气：“不会是……”
“具体不清楚，但肯定不少。”陈文明，“不过你也别往外，大志不想张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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