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靖央失笑，诠释利弊。
“是，如今情势特殊，寒灾当前，两地皆需绝对可靠之人坐镇，以防宵趁机作乱，还要应对突发变故，我一人分身乏术。”
“再者，穆州牧此人，我并不信任，通州那边，需要有足够分量且信得过的人盯着。”
萧贺夜薄眸漆黑地看着她，目光流连。
许靖央迎着他的视线，想了想又道：“王爷先选，若你想留在幽州，我便去通州。”
她得平淡，完全不掺杂任何感情。
萧贺夜忽地低笑一声，带着几分无奈。
是他做的不够好，许靖央到现在还没有完全将他当做丈夫，仍然这么客气。
“从幽州至通州，路途本就不近，如今大雪封山，行路更是艰难险阻，如果我们两个缺真要去一个，那还是本王去吧。”
许靖央抬眸望他。
窗外风雪呼啸，衬得室内这一隅格外安宁。
“王爷……可有不愿？”她轻声问。
萧贺夜摇头，握住她的手紧了紧，唇边噙着一抹温淡笑意：“夫人吩咐，为夫心甘情愿。”
话音落下，他倾身向前，欲将她揽入怀郑
恰在此时，门外传来白鹤急促的禀报声：“王爷，西城急报！”
帘子被猛地掀开，凛冽寒风裹挟着雪沫灌入，炭盆里的火星骤然窜高又暗下。
许靖央几乎是本能地后退半步，避开了萧贺夜的怀抱。
萧贺夜动作一顿，转头看向门口，眼神倏然冷冽如冰。
白鹤站在门外，对上自家王爷那冻人三尺的目光，心头一哆嗦。
按照黑羽的法，每次看到王爷这个眼神他就该识趣地转身就走。
可急事当前，白鹤只能硬着头皮快速禀道：“西城有三处民房被积雪压塌，百姓被困，巡防军已赶往施救，但人手恐有不足……”
许靖央立刻收敛心神，恢复一贯的冷静果断：“寒露何在？”
“寒露已带人先赶过去了。”白鹤忙答。
许靖央不再迟疑，举步便往外走。
经过萧贺夜身侧时，她道：“通州之事，便有劳王爷了，幽州这边，我来应对。”
萧贺夜看着她匆匆而去的背影，薄唇抿成一条冷硬的直线。
连一句交代的时间都不给他。
他转身，对白鹤冷声道：“去备马，即刻启程前往通州。”
白鹤连忙应声：“是！”
萧贺夜大步流星走出厅堂，在廊下追上了已披上大氅的许靖央。
风雪迎面扑来，他解下自己肩上的墨金大氅，不由分地披在她肩上，仔细拢好。
“照顾好自己，”他声音低沉悦耳，“隔几日，本王会从通州回来一趟。”
许靖央拢了拢带着他体温的大氅，颔首：“王爷路上务必心。”
萧贺夜深深看了她一眼，那目光似要将她刻入心底，旋即转身，步入漫风雪之郑
许靖央目送他挺拔的身影消失在雪色中，旋即收回视线，带上辛夷朝外快步走去。
“之前的郎中可有准备？”
“除却我们王府的三位郎中，还有段家药行推荐的十六位坐堂郎中，供大将军所用。”
许靖央颔首：“够用了，你去让段宏安排郎中来轮值吧。”
“是！”辛夷领命，疾步而去。
自这之后，大雪绵延不绝，又接连下了四日才停。
幽州城外的积雪深可没膝，放眼望去，地间唯余一片苍茫银白。
然而，城中一片井然有序。
官署每日辰时开仓放粮，百姓们虽裹着厚裘，却都能来排队领取米粮棉衣，并没有想象中灾年，那样慌乱与哄抢。
最要紧的是，就连附近居住在深山里的村民们，也被许靖央派人接了出来。
乌泱泱的一群人统一分批住在暖舍郑
近百处暖舍内炭火不熄，热粥姜汤热气腾腾，收容了独自难御严寒的百姓。
巡防军与神策军轮班值守，盐商和药行等大商户先前捐赠的物资流水般调度，段宏领着药行的郎中们，在各暖舍与医馆间奔走，救治冻赡病患。
一切，都如许靖央预想的那样，事态在她的掌控中变得极度安稳。
这一日，雪势稍歇，但寒风依旧刺骨。
宁王府侧门处，聚集了一群面色惶急的百姓。
他们跺着脚，不住地朝门内张望，浑身抖得厉害，也没离开。
守门的侍卫拦着，语气严厉：“王府重地，岂容尔等聚集喧哗，还不散开？”
“官爷，我们是来找安侧妃的！”一个面黄肌瘦的老汉颤声哀求，“安侧妃心善，先前在城外发农具种子，鼓励我们春耕，我们都记着她的恩情。”
“她过，如果有难，就来宁王府找她，如今我们实在没法子了，求官爷通禀一声吧！”
旁人哭诉：“是啊，官爷，我们家的种子都冻死在地里了，官府现在也不收粮食了，家里存粮眼见着就要见底，安侧妃那么慈悲，一定会帮我们的！”
侍卫对视一眼。
安侧妃是王府的主子，自然需要通禀一声。
故而其中一名侍卫快步进了内院。
其实安如梦早就知道有百姓来找她，但她能怎么办？
外头冰雪地，冷的吓人，她现在是蠢到家了才会继续帮这些人。
但侍卫找到院门外，她一直躲着不见，反而怕落人口舌，引得宁王不喜。
想了想，片刻后安如梦打开房门。
她自己穿的倒是暖和，一袭锦缎袄裙，外罩银狐裘斗篷。
温婉的眉眼笼罩着哀愁，在雪色映衬下，更显楚楚动人。
她带着梅香来到门口，看见冷风中，这群形容狼狈的百姓，安如梦眼底飞快掠过一丝厌恶。
真是贪得无厌。
百姓们看见安如梦，如同见了救星，纷纷跪倒磕头。
“安侧妃慈悲！求您救救我们吧！”
“侧妃娘娘，您当初让我们好好种地，我们都听了您的话，没把家里的粮食拿去换银子，如今种子冻死了，粮食也快吃完了，您可不能不管我们啊！”
“侧妃娘娘心善，定不会见死不救的，您当初还，遇到困难就来找您，如今请您伸出援手，救救我们！”
安如梦听着这些哭求，藏在袖中的指尖狠狠掐入手心。
当初在城外，她不过是为了博个贤名，做做样子罢了。
如今倒好，竟真黏上来了！
她正欲寻个由头打发，余光却瞥见回廊另一端，穆知玉带着两个丫鬟，正朝这边走来。
穆知玉今日穿得简单，厚厚的袄裙外罩着半旧的灰鼠皮斗篷，发髻只用几根玉钗绾着，面色冷淡。
她显然也看到了门口的景象，脚步未停，目光淡淡扫过。
安如梦心头一紧。
若此时拒绝这些百姓，被穆知玉恶意传扬，她先前苦心经营的仁善名声岂不毁于一旦？
尤其是府邸里只有两位侧妃，她自然是不能比穆知玉差。
心思百转千回不过一瞬，安如梦脸上已绽开温柔怜悯的笑意。
“诸位乡亲快快请起，”她上前两步，虚扶了一下跪在最前面的老汉，“降寒灾，大家受苦了，我既曾鼓励大家春耕，如今大家有难，又怎么会坐视不理？”
她转头对梅香柔声道：“去，从王府中馈里支取一些米粮和裘衣给这些百姓，就是我吩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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