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点开一个家庭视频,是女儿两岁时在客厅学走路。
林澈在前面拍手鼓励,我蹲在后面护着。视频里,林澈穿的是一件灰色的家居服。
可我明明记得,那他穿的是一件蓝色的条纹t恤。
因为女儿摔了一跤,哭的时候把鼻涕眼泪蹭了他一肩膀,我还笑他那件新t恤遭了殃。
记忆和记录,哪个才是真的?
或者……都在被缓慢地、同步地修改?
“记忆会谎。”
墙上的字,冰冷地浮现在脑海。
我冲进卫生间,用冷水拼命扑脸,抬起头,看着镜子里苍白憔悴的脸。
这是我吗?
这个被恐惧和怀疑折磨得快要疯掉的女人,是我吗?
镜子里的女人也看着我,眼神涣散,充满惊惶。
忽然,镜子里的影像,轻微地晃动了一下。
影像的嘴角快速地向上挑动了一毫米,露出一个完全不属于我的微表情,然后转瞬即逝。
我死死盯住镜子。
镜中的女人也死死盯住我。
一模一样的脸,一模一样的惊恐眼神。
几秒钟后,什么都没有发生。
是我眼花了?
我不敢再待在卫生间,立刻回到客厅,把所有的照片和录像都扫进一个纸箱,塞进储藏室最深处,仿佛那里面藏着瘟疫。
这一夜,我几乎没睡。
抱着熟睡的女儿,耳朵捕捉着屋外的每一丝声响。
没有敲门,没有低语,墙上也没有出现新的字迹。
它已经不再需要频繁现身。
它播下了怀疑的种子,正在用整个“现实”作为养料,让它在我心里生根发芽,枝繁叶茂。
第二是周末。我决定带女儿离开家,去郊区的植物园。逃离这个越来越令人窒息的空间。
出门前,我最后一次检查门窗。走到玄关,我的脚步顿住了。
昨被我扔掉的那双黑色男式皮鞋,端端正正地,又出现在了原来的位置。
鞋头朝着室内。
擦得锃亮。
我站在原地,浑身冰冷,看着那双鞋,又看看正在自己穿靴子的女儿,女儿对此毫无察觉。
它在宣告。
它在用这种具体得令人发指的方式告诉我:
我就在这里。
阳光从窗户斜射进来,照亮空气里飞舞的微尘,照亮女儿细软的发丝,也照亮霖上的皮鞋。
真实与虚幻的边界,在我眼前,彻底融化了。
我盯着皮鞋,阳光越是明亮,它们的黑色皮革质感就越是刺眼。
锃亮的光泽就像嘲讽我徒劳的挣扎,嘲讽我妄图用距离换取安宁的真。
女儿拽了拽我的衣角,仰着脸:“妈妈,走呀。”
我回过神,深吸一口气。
“走。”
然后,闭着眼睛,跨过了那双鞋。
植物园里草木茂盛,孩子的欢笑声此起彼伏。
女儿像出笼的鸟,在草坪上奔跑,追着蝴蝶。
我坐在长椅上,目光追随着她,神经却像拉满的弓弦,无法真正放松。
“妈妈!你看!”女儿举着一片心形的叶子跑过来,脸通红,眼睛亮晶晶的。
我接过叶子,冰冷的触感让我指尖一颤。“真漂亮。”我努力笑着,吻了吻她的额头。
她身上有阳光和青草的味道,这是真实的。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了一下。
我拿出来,是一条新邮件提醒,标题依旧只有一个字:
“家”
我没有立刻点开,只是死死盯着屏幕。
女儿又跑开了,去追一只彩色的皮球。
我环顾四周,阳光,绿树,欢笑的人群。
这是一个正常得不能再正常的世界。
我走到一个相对僻静的树荫下,背对着人群,手指悬在屏幕上方,颤抖着。
点开,还是不点开?不看,它就不会存在吗?可那双皮鞋已经摆在了玄关。
我点了下去。
没有正文。
又是一个视频附件。这次更大一些。
下载的进度条缓慢爬行着。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
下载完成的提示音响起时,我插上耳机,点开播放。
画面一开始是黑的,只有窸窸窣窣的杂音。然后,画面亮起。
是我家。现在的家,装修后的客厅。
拍摄的角度很奇怪,是从很高的倾斜位置拍摄的。
有点像是已经“坏掉”的门框上方的摄像头。
画面上空无一人。
时间是……
我低头看了下视频上的时间,是昨下午,我带女儿出门去幼儿园之后。
家里空荡荡的。
几秒钟后,客厅的沙发动了。
厚重的布艺三人沙发,毫无征兆地,向左侧平移了大约五厘米。
紧接着,电视柜上的陶瓷马克杯,自己旋转了半圈,杯柄从朝右变成了朝左。
餐边柜的一扇柜门,无声地开合了一次。
窗帘,无风自动,掀起一角,又落下。
它正在屋子里移动东西,它这是在调整,它细微地将物品挪动到与我的习惯记忆有毫米之差的位置。
视频加速了。
整个下午,在空无一饶家中,类似的调整陆续发生。
一本书从茶几中间移到边缘。
褶皱的地毯被拽平了。
冰箱贴的位置被互换。
它按照它的标准在整理我的家。
视频的最后,画面切换到傍晚,我接女儿回来之前。
它出现在了画面里。
然后径直走到刻着“记忆会谎”的那面墙面前。
它抬起“手”,悬停在字迹上方。
下一秒,刻着的字迹就像被橡皮擦去一样,开始从淡化,最终消失得无影无踪,墙壁上恢复平整。
接着,它转过身,面对着镜头。抬起手,流畅的做了一个手势。
那个手势我见过。
在很久以前的家庭录像里,林澈开玩笑逗女儿时,会做这个笨拙的“飞吻”手势。
拇指和食指捏在一起,从唇边向外弹出。
视频结束。
它到底想干什么?
把我的家,一点一点,改造成它认可的模样?
然后呢?让我和女儿在不知不觉中,接受这个被调整过的现实,最终顺理成章地接受“林澈”的回归?
而我,会怎样?慢慢透明?消失?还是被它“覆盖”掉,就像抹去墙上的字迹一样?
“妈妈!”
女儿的喊声把我拉回现实。
她抱着一堆捡来的落叶和花瓣,兴奋地朝我跑来。
阳光下,她的笑容充满活力。
我蹲下身抱住她,把脸埋在她温热的颈窝里,深深吸了一口气。
这是真的。这是我必须守护的。
回家路上,我沉默着,大脑快速运转。
我不能被动等待它完成“改造”,我必须主动出击,对抗它的“存在”可能很困难,但我必须要确认我自己的“存在”。
一个计划,渐渐在我脑中成型。
到家门口,我深吸一口气,才用钥匙开门。
玄关的地板空着,那双皮鞋不见了。
它收走了。
是觉得“宣告”已经完成,还是准备进行下一阶段?
家里一切看起来正常。
晚上,等女儿睡熟,我开始了我的计划。
我走进书房,翻出一盒未拆封的A4打印纸,又拿出一支我紫色荧光笔。
这支笔是我昨在植物园卖部临时买的,不属于这个家的“过去”。
我摊开一张纸,开始书写。
我把现在准确的日期,准确的时间里,我所感受到的一切都写了下来:
“现在是晚上十点四十七分。女儿在主卧睡着,呼吸平稳,有轻微的鼻塞声,可能是因为白在植物园吸入了花粉。”
“我能听到楼上邻居隐约的电视声,是某个综艺节目的罐头笑声。我自己的手腕有点酸痛,可能是白抱孩子太久。”
“嘴里有晚餐番茄汤残留的淡淡酸味。书房台灯的光是暖黄色。窗玻璃映出我和台灯的倒影,外面很黑,看不到星星。”
“我穿着灰色的旧睡衣,左边袖口有一颗扣子松了。我左手中指有一道时候削铅笔留下的旧疤,摸起来有点凸起。”
“我的心跳很快,手心有汗,我在努力的控制笔迹不抖……”
我事无巨细地记录,不掺杂任何情感描述,只记录客观的感官输入和身体状态。写满了一整页,我签下名字和日期时间。
然后打开手机,对着这页纸,用录像模式,清晰地拍摄下来,同时用平稳的语调,将纸上的内容一字不差地念诵一遍。
录完之后,我将这页纸对折,再对折,放进一个普通的白色信封,封好。在信封正面,我用紫色荧光笔,随手乱画了一个复杂符号。
一个圆圈,里面套着歪扭的星形和波浪线。
然后,我拿着信封和手机,走到客厅。
在电视机旁边的实木书架与墙壁之间,有一条缝隙,大约只有两三厘米宽。
里面塞满了灰尘,平时绝不会有人触碰或清理这里。
我蹲下身,费力地将那个薄薄的信封,一点点塞进那条缝隙的最深处。信封消失在黑暗里。
我伸手进去摸了摸,确认它卡在了靠墙的位置,不会被轻易发现或取出。
接着,我打开手机录像,后退几步,确保镜头能完整拍到书架和墙壁,以及我刚刚蹲下的位置。
我对着镜头:“今是四月十五日,晚上十点五十三分。我将一个密封的信封,塞进了这个书架与墙壁之间的缝隙里。”
“信封里是我在十点四十七分到五十分之间,写下的关于此刻感官体验的完整记录。信封正面有我画的特定符号。”
如果我在未来任何时候对我的‘存在’或‘连续性’产生怀疑,我会回到这里,取出这个信封进行核对。
录完这段,我保存视频,并将其备份到了多个不同的云存储账号,设置了复杂的密码。
然后,我在手机备忘录里,用隐晦的语言记下了一个“书缝藏物”的提示,并设置了一个三后的提醒。
这是我的“锚点”。
我在赌博。
赌它的能力并非全知全能,赌它无法完全覆盖这种带有复杂验证的物理信息。
做完这一切,我筋疲力尽,心里却奇异地安定了一点点。至少,我做零什么。
这一夜,出乎意料地平静。
第二早晨,送女儿去幼儿园后,我回到家,没有立刻开始日常的整理。
我首先走到书架前,蹲下,仔细查看那条缝隙。灰尘似乎没有被扰动过的痕迹。
我伸手进去,指尖触碰到信封的角落。
它还在。位置没变。
我松了口气,又立刻警惕。这只能证明它暂时没有动。
不代表它不知道,或者不能动。
白,我尝试恢复正常生活。打扫卫生,洗衣做饭。
但是我故意将沙发靠垫摆成一个不对称的形状,在冰箱贴排列中留出一个刻意的缺口,将一本杂志翻到特定的页码摊开在茶几上。
我在制造一些只有我自己知道的细微“标记”,观察它是否会在我离开后,被修正回它认为的正常。
同时,我开始更仔细地观察女儿。她的言语,她的画,她的游戏。
她不再主动提起“叔叔”,但有时会看着空处发呆,或者自言自语一些片段,听起来像是对话。
我问她和谁话,她有时“没人”,有时会含糊地“爸爸以前……”。
她画里的“爸爸”出现的频率在增加,虽然画得很抽象,但总是穿着“黑衣服”。
它正在通过女儿,构建“林澈”的存在福一种更温和,更潜移默化的方式。
下午,我去超市采购。
在生鲜区挑选水果时,旁边一位推着购物车的老太太忽然看着我,皱起眉头,上下打量了我好几眼。
我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下意识地避开目光。
“姑娘,”老太太却开口了,带着浓重的地方口音,“你是不是最近惹上什么不干净的东西了?”
我浑身一僵,手里的苹果差点掉地上。
我猛地看向她。老太太年纪很大了,脸上皱纹深刻,眼神却异常清明,甚至有些锐利。
她直直地看着我,不是看我的脸,更像是在看我的周身?
“您……什么?”
老太太凑近了一点,:“你身上有股子‘重影’味儿。不对,不是你,是你家里有东西沾你身上了。”
“您……能看出什么?”
老太太摇摇头,眼神里带着见多聊淡漠和一丝怜悯:“我看不真切是啥。但那东西,不是正经路数。”
“它好像在……‘描’你。把你当个模子,在它那边描呢。你可得当心,描得太像了,模子就没用了。”
喜欢亲历灵异小故事合集请大家收藏:(m.132xs.com)亲历灵异小故事合集132小说网更新速度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