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丰九年三月二十二日,济州,燕王府。
春雨刚歇,檐角的水珠正顺着青瓦边缘往下坠,砸在阶前的青石上,溅起细碎的水花。
偏厅里的炭盆烧得正旺,火星子偶尔噼啪一声爆开,惊得梁上的春燕扑棱棱扇了扇翅膀。
徐子建身着一袭藏青色锦袍,正端着一只白瓷酒杯,指尖摩挲着杯壁上的冰裂纹路。
他对面的客座上,曹盖一身玄色劲装,腰间悬着一柄鎏金吞口的长刀,眉头拧成了一个川字。
窗外的风裹着湿冷的潮气钻进来,撩起了窗棂上挂着的竹帘,也吹动了曹盖鬓角的一缕发丝。
“公明,这汴京情况当真如此凶险?”
曹盖的声音里带着难以掩饰的惊疑,他往前倾了倾身子,目光紧紧锁在徐子建的脸上,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腰间的刀柄。
那刀柄上的鎏金纹路硌得他掌心发疼,可他却浑然不觉。
徐子建抬眼,目光落在曹盖那张写满焦虑的脸上,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却没什么笑意。
他将酒杯凑到唇边,抿了一口温热的米酒,酒液入喉,带着一股子醇厚的暖意,却驱不散眉宇间的凝重。
“根据汴京的探子来报,康王府和你姨母曹太后,怕是在汴京打了起来了!”
徐子建的声音不高,却像一块石头,砸进了曹盖的心湖里,激起千层浪。
“禹王父子躲在京西路,坐拥数万兵马,却是按兵不动,摆明了是要坐收渔翁之利。”
他放下酒杯,杯底与案几碰撞,发出一声清脆的响。
“如今陛下病重,龙榻之上难理朝政,大周的江山社稷,已是危在旦夕。”
徐子建往前探了探身子,目光灼灼地看着曹盖,语气里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笃定。
“你手握五万北疆精锐,麾下皆是能征善战之辈,该早日有所打算。”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掷地有声。
“我打算率领燕王府八百护卫,拥你为主,南下勤王清君侧!”
“什么?”
曹盖猛地站起身,椅子腿在青石板上划出一道刺耳的声响。
他瞪大了眼睛,脸上的惊疑瞬间变成了震惊,连呼吸都急促了几分。
“公明,你这是打算造反?”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话。
造反这两个字,太重了,重得足以压垮他曹家满门的性命。
徐子建见他这般反应,非但没有恼怒,反而猛地一拍桌案。
“啪”的一声,案上的茶杯都震得跳了跳。
“失败了那才叫造反!”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股睥睨下的气势。
“成功了,那就叫救国于危难!”
徐子建站起身,走到曹盖面前,目光如炬。
“君悦兄,你我兄弟一场,难道你就眼睁睁看着康王逆贼祸乱朝纲,看着大周的江山落入奸人之手?”
他伸手,拍了拍曹盖的肩膀,力道不轻不重。
“你可愿意与我一起赌一把!”
曹盖看着徐子建那双充满野心与魄力的眼睛,心里的平开始剧烈地摇晃。
他沉默了半晌,眉头紧锁,终究还是吐出了一句顾虑。
“可是咱们想要调兵的话,需要大周的兵符以及圣旨!”
没有兵符和圣旨,擅自调兵,那就是谋逆的铁证,到时候下诸侯群起而攻之,他们就是有大的本事,也难逃一死。
徐子建听到这话,却是朗声大笑起来。
那笑声里,带着十足的底气。
他转过身,对着门外拍了拍手掌。
“啪!啪!”
两声清脆的掌声落下,很快,一道身影就从门外快步走了进来。
来人一身灰色劲装,身形挺拔,面容冷峻,正是徐子建的心腹,周森。
周森的手里,捧着一个精致的紫檀木锦盒,锦盒上雕刻着缠枝莲纹,边角处还镶嵌着细碎的珍珠,一看就不是凡物。
他走到徐子建面前,躬身行礼,将锦盒双手奉上。
“殿下。”
徐子建接过锦盒,转身走到曹盖面前,伸手掀开了锦盒的盖子。
锦盒里,铺着一层明黄色的绫缎,绫缎之上,静静躺着两样东西。
一样是一卷用朱砂封印的诏书,诏书的封皮上,印着大周的玉玺印记。
另一样,则是一枚虎形的兵符,兵符通体黝黑,上面刻着繁复的纹路,正是大周子亲授的调兵虎符。
曹盖的目光落在锦盒里的密诏和兵符上,瞳孔骤然收缩。
他怎么也没想到,徐子建竟然连这两样东西都樱
“这是……”
曹盖的声音都有些发飘了。
“陛下病重之前,秘密颁下的勤王密诏,还有这枚虎符。”
徐子建的声音平静无波,却带着一股令人信服的力量。
“陛下早就料到康王心怀不轨,特意将此物托付于我,就是为了以防万一。”
曹盖看着那枚虎符,又看了看那卷密诏,心里的最后一丝顾虑,终于烟消云散。
他深吸一口气,对着徐子建郑重地躬身行礼,动作标准而恭敬。
“论名声和威望,我曹盖不如你徐公明远矣!”
他抬起头,目光坚定,语气铿锵。
“即便是要率军南下清君侧,也该由你这位大周燕王作为领头!”
“我曹盖愿以你马首是瞻,一同南下,诛灭奸贼!”
徐子建看着曹盖这般模样,脸上终于露出了真切的笑容。
他上前一步,伸出一只手。
“好!”
一个字,掷地有声。
曹盖也伸出另一只手,两只手掌紧紧地握在了一起。
掌心相贴,传递着彼茨温度,也传递着一份生死与共的誓言。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门外传来,伴随着几声清脆的鸽哨。
一个侍卫神色慌张地跑了进来,单膝跪地,手里高举着一只绑着密信的信鸽。
“殿下!汴京急报!”
侍卫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打破了厅内的凝重气氛。
徐子建心里咯噔一下,一种不祥的预感瞬间涌上心头。
他快步走上前,一把扯下信鸽腿上绑着的密信,迅速展开。
信纸是用防水的油纸做的,上面的字迹潦草而急促,显然是写信人匆忙之下写就的。
徐子建的目光快速扫过信上的内容,脸色一点点变得铁青,握着信纸的手指因为用力而指节发白。
曹盖也察觉到了不对劲,连忙上前问道:“公明,怎么了?”
徐子建没有话,只是将信纸递给了曹盖。
曹盖接过信纸,目光落在上面,越看,脸色越是难看。
到最后,他猛地一拍大腿,怒喝出声。
“这康王父子该死!居然如此对待陛下和太后!”
他的声音里充满了滔的怒火,额头上的青筋都暴起了,握着信纸的手更是抖得厉害。
信上写得清清楚楚——元丰九年三月二十一日夜,康王父子率领禁军攻入皇宫,东厂都监、大内总管刘瑾护卫陛下,却被康王世子麾下将领林冲所杀。
赵钧带人闯入福宁殿,陛下被惊醒,气急攻心,当场气绝身亡!
随后,宫内传出消息,太后娘娘不堪受辱,服毒自尽!
字字句句,都像一把尖刀,刺得人心里生疼。
徐子建站在原地,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头顶,浑身都在发冷。
他怎么也没想到,康王父子竟然如此丧心病狂,竟然敢弑君杀后!
这已经不是谋逆了,这是诛九族的大罪!
他猛地拔出腰间的宝剑,剑鞘落地,发出一声清脆的响。
剑身出鞘,寒光凛冽,映照着他那张布满寒霜的脸。
徐子建举起宝剑,剑尖直指苍穹,目光里充满了恨意与决绝。
“我徐子建在此立誓!”
他的声音响彻整个偏厅,带着一股撕裂般的痛楚,却又无比坚定。
“要为陛下和太后报仇,将这康王父子千刀万剐,挫骨扬灰,以祭陛下和太后英魂!”
冰冷的剑锋在炭盆的火光映照下,闪烁着嗜血的光芒。
曹盖看着徐子建这般模样,也跟着拔出了腰间的长刀,刀刃出鞘,寒光逼人。
“我曹盖愿追随燕王,诛灭奸贼,报仇雪恨!”
徐子建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怒火,转身对着周深发布命令,语气严厉,不容置疑。
“传本王命令!”
周深连忙躬身,神色肃穆。
“登州水军统领李浚,率战船三百艘,水军三万人,即刻起锚!”
“河北路兵马都总管张叔夜,率军三万雄军,星夜兼程!”
“京东路兵马都总管李魁,率军两万武卫军,整装待发!”
徐子建的每一句话,都带着一股军令如山的气势。
“命他三人两日之内,率军到济州梁山泊集结!”
他顿了顿,眼神变得无比狠厉。
“否则,给我提头来见!”
“末将领命!”
周深大声应下,转身快步离去,脚步急促,显然是要去传达这道十万火急的军令。
两日之后。
梁山泊。
春阳高悬,暖风拂面,却吹不散山脚下那股肃杀的气息。
连绵起伏的山峦之下,是一片开阔的平地,此刻,这片平地上已经挤满了密密麻麻的兵马。
曹盖率领的五万北疆精锐,身披玄甲,手持长枪,肃立如山。
河北路张叔夜统领的三万雄军,头戴红缨盔,腰悬斩马刀,气势如虹。
京东路李魁统领的两万武卫军,身着青灰色号服,背负强弓硬弩,眼神锐利。
不远处的水泊之上,三百艘战船一字排开,帆樯林立,旌旗招展,正是登州水军统领李浚带来的三万水军。
十三万大军,汇聚于此,旌旗蔽日,锣鼓喧。
所有的旗帜之上,都绣着一个醒目的“燕”字。
燕王大旗,在春风中猎猎作响,格外醒目。
平地中央,筑起了一座高高的誓师台。
徐子建一身戎装,身披亮银甲,头戴紫金冠,手持那柄寒光凛冽的宝剑,傲立于誓师台之上。
他的目光扫过台下的十三万大军,看着一张张充满战意的脸庞,心里的怒火与豪情交织在一起。
徐子建深吸一口气,运足了内力,声音如同惊雷一般,响彻整个梁山泊。
“古训有云,朝无正臣,内有奸恶!”
他的声音雄浑有力,带着一股穿透人心的力量。
“今有康王赵元俨父子,身为大周重臣,却狼子野心,弑君谋逆,毒杀太后,祸乱朝纲!”
徐子建的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无尽的恨意。
“他们屠戮宗室,残害忠良,所作所为,人共愤!”
“我徐子建身为大周燕王,受先帝托孤之重,必兴兵讨之!”
他举起手中的宝剑,剑尖直指际。
“你等身为大周将士,食君之禄,担君之忧,可愿与我一同南下勤王,以清君侧之恶!”
“奉靖难!”
徐子建的话音落下,整个梁山泊陷入了短暂的寂静。
下一秒,北疆统帅曹盖猛地拔出腰间的长刀,刀刃高举过头顶,第一个振臂高呼。
“遵燕王之命,奉靖难!”
曹盖的声音如同炸雷一般,打破了寂静。
他身后的五万北疆精锐,齐齐举起手中的长枪,高声附和。
“遵燕王之命,奉靖难!”
声浪滔,震得山脚下的草木都在微微颤抖。
紧接着,武松手持两把镔铁戒刀,大步上前,双目圆睁,吼声如雷。
“遵燕王之命,奉靖难!”
鲁达扛着那柄六十二斤的水磨禅杖,瓮声瓮气地跟着高呼,声音粗犷而洪亮。
“遵燕王之命,奉靖难!”
李魁、李浚、阮三、阮五、阮七、张宪、高宠、岳云、王军万、杨再兴……
一众大将纷纷举起手中的兵器,刀枪剑戟,斧钺钩叉,在阳光下闪烁着耀眼的光芒。
他们的声音汇聚在一起,形成一股洪流,直冲云霄。
“遵燕王命,奉靖难!”
“遵燕王命,奉靖难!”
“遵燕王命,奉靖难!”
声浪一波高过一波,回荡在梁山泊的山水之间,经久不息。
徐子建站在誓师台上,看着台下这热血沸腾的一幕,感受着这冲的战意,嘴角终于露出了一抹志在必得的笑容。
他知道,这场靖难之役过后。
汴京的龙椅,已经在向他招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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