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丰九年三月二十七,汴京的春日暖阳透过云层,洒在康府朱漆大门上,铜环被晒得发烫。
王若宇身着一身石榴红蹙金褙子,裙摆绣着缠枝莲纹,踩在青石板上的绣金鞋跟磕出清脆声响,身后跟着四个身着青色短打、腰束黑带的王家仆人,一个个挺胸叠肚,眼神桀骜,活像门神般护在两侧。
“康府的人都死绝了?”
王若宇抬手拨了拨鬓边的珍珠钗,声音尖细却带着不容忽视的傲气,“本夫人来看望亲生儿子,还得在门口等着不成?”
门房早已吓得脸色发白,慌忙躬身开门:“王夫人恕罪,的这就去通禀……”
“不必了。”
王若宇冷哼一声,径直越过门房往里走,裙摆扫过门槛时带起一阵香风,混着腰间香囊里的龙涎香,呛得门房忍不住咳嗽了两声。
穿过抄手游廊,绕过栽着海棠的庭院,远远便见一个身着月白襕衫的中年人站在廊下看书,正是她的儿子康晋。
王若宇脸上瞬间堆起笑意,脚步也放轻了些,声音柔了八度:“景儿,我的儿!”
康晋闻声抬头,见是母亲,眼中闪过一丝欣喜,连忙放下书卷迎上来:“母亲怎么来了?”
他伸手想扶,却被王若宇不着痕迹地避开。
她素来爱洁,见儿子袖口沾零墨渍,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下。
“娘这不是想你了嘛。”王若宇拉着他的手,指尖冰凉的玉镯蹭过他的手腕,“你在康府过得好不好?金娘那贱人没苛待你吧?”
话音刚落,眼角余光便瞥见西跨院的月亮门外,一个身着湖蓝色比甲的女子正提着食盒走过,鬓边斜插一支碧玉簪,身姿窈窕,正是康海峰的宠妾金娘。
当年王若宇还是康家主母时,金娘不过是个不起眼的通房丫鬟,谁知竟凭着几分狐媚手段得了康海峰的欢心,不仅抬了妾位,还硬生生从她手里抢走了掌家权。
王若宇还在康府时,金娘那副让志的嘴脸,这些年如同针般扎在她心上。
如今王家投靠了手握汴京军权的康王,正是烈火烹油的势头,她今日来康府,一半是看儿子,另一半,便是要找金娘算账!
王若宇的眼神骤然冷了下来,握着康晋的手也收紧了几分,指甲几乎嵌进他的肉里。
康晋吃痛皱眉:“母亲?”
“没什么。”王若宇松开手,冲身后的仆人使了个眼色,声音陡然拔高,“你们几个,去把那贱人给我拖过来!”
四个仆人早就得了吩咐,闻言立刻如狼似虎地冲了过去。
金娘刚走到回廊拐角,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两个仆人扭住了胳膊,食喊哐当”一声摔在地上,里面的银耳羹泼了满地,瓷碗碎成几片。
“你们是谁?敢在康府放肆!”
金娘又惊又怒,挣扎着想要挣脱,鬓边的碧玉簪掉在地上,碎成两截。
“放肆?”王若宇慢悠悠地走过去,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笑,“当年你踩着我上位的时候,怎么不想想今日?给我打!”
一声令下,两个仆人立刻扬起拳头,朝着金娘的腰腹和后背打去。
拳头落在皮肉上的闷响此起彼伏,金娘疼得蜷缩在地上,发出凄厉的哭喊:“救命啊!主君!救命!”
“喊吧,就算喊破喉咙,也没人敢来救你!”
王若宇抬脚踩在她散落在地上的裙摆上,用力碾了碾,“当年你对我不敬,今日我便替康海峰好好教训教训你这个不知好歹的贱妾!”
庭院里的动静闹得极大,丫鬟仆人们吓得缩在一旁,没人敢上前劝阻。
康晋看着母亲这般凶悍的模样,嘴唇动了动,终究还是没敢话。
他知道母亲这些年心里积了怨气,也清楚如今王家势大,康家根本招惹不起。
“王若宇!你敢在我康府撒野!”
一声怒喝从月门外传来,康海峰身着四品官服,腰束玉带,脸色铁青地快步走来。
他刚从衙门回来,一进府就听闻王若宇带着人殴打金娘,气得浑身发抖。
王若宇转过身,脸上没有丝毫惧色,反而迎着他的目光,冷笑一声:“康大人好大的火气。怎么,我来看望自己的亲生儿子,难道还错了?”
“你来看景儿,我不拦你!”康海峰指着蜷缩在地上的金娘。
她的湖蓝色比甲已经被扯破,后背满是脚印,嘴角挂着血丝,模样凄惨,“但你凭什么带人殴打我的妾室?你如今早已不是康家主母,不过是个外姓妇人,跑到我康府来闹事,算什么道理!”
提到“早已不是康家主母”这句话,王若宇的眼神瞬间变得怨毒起来。
当年她被康海峰以“善妒成性、谋害亲戚”为由休弃,这件事如同奇耻大辱,让她在汴京贵妇圈里抬不起头。
若不是王家后来投靠了康王,她怕是这辈子都要被关在慎戒司。
“道理?”
王若宇猛地上前一步,几乎贴近康海峰的脸,声音尖利如枭,“我是景儿的母亲,来看他经地义!至于这个贱妾,她当年对我王家嫡女不敬,今日我让下人教训她两下,又有何不妥?”
她抬手拢了拢鬓发,语气里满是得意与轻蔑:“康海峰,你不过是个区区四品官,也敢在我面前摆架子?如今我王家投靠了康王,权势滔,你在我眼里,早就不入流了!”
“你……”康海峰气得脸色发白,手指着她,半不出话来。
“怎么,还想替这个贱妾出头?”
王若宇嗤笑一声,眼神愈发阴狠,“莫不是指望你那个在济州快要病死的庶子徐子建来替你撑腰?
我告诉你,等康王收拾了城外的禹王,成为大周的摄政王,下一个我王家就找机会收拾了他!
别看他得了个燕王爵位,到时候我王家要弄死他,就像弄死一只蝼蚁那么简单!”
当年徐子建虽是庶子,却因为后来的平步青云,让康海峰念念不忘,甚至比嫡子康景还要受重视,这也是王若宇一直耿耿于怀的事。
如今徐子建远在济州,她正好借着王家的势,出口恶气。
“你你你……”康海峰被她这番狂妄至极的话气得浑身发抖,胸口剧烈起伏,眼前一阵阵发黑,猛地往后踉跄了两步,一口浊气没上来,竟直直地倒了下去。
“老爷!”金娘挣扎着想要爬过去,却被王若宇一脚踹在胸口,疼得她闷哼一声,再次瘫倒在地。
王若宇蹲下身,伸手捏住金娘的下巴,强迫她抬起头,眼神里的狠戾几乎要溢出来:“你给我记好了,等回头我就把你这贱人还有你生的那孽种一起处置了,让你知道,得罪我的下场!”
完,她“啪”地一声甩了金娘一个耳光,清脆的巴掌声在庭院里回荡。
金娘的脸颊瞬间红肿起来,嘴角再次溢出鲜血,眼神里满是恐惧与恨意。
王若宇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尘,又看了一眼晕倒在地的康海峰和瑟瑟发抖的金娘,脸上露出一抹得意的笑容,转身对仆人们道:“走,我们回府!”
四个仆人连忙跟上,一行人浩浩荡荡地走出康府,留下满院狼藉和惊魂未定的康府众人。
……
夜色渐浓,宁远侯府的烛火如同点点星辰,散落在深宅大院里。
西跨院的正房内,烛火摇曳,映得屋内人影幢幢。
秦氏斜倚在铺着软垫的太师椅上,手里把玩着一串紫檀佛珠,神色淡然。
下首坐着顾家四房、五房的两位叔叔和他们的妻子,四婶婶脸上满是愁容,双手不停地搓着衣角。
“大嫂,你这二郎,怎么就带着禹王和京西路的军队杀回汴京来了?”
四叔叔顾成业皱着眉头,语气里满是担忧,“如今康王父子手握汴京兵权,我们侯府可是一直站在康王这边的,万一顾廷烨打赢了,回头岂不是要找我们算账?”
四婶婶连忙附和:“是啊大嫂,这可怎么办才好?我们要不要提前做点准备?万一侯府被牵连,我们四房可就完了!”
五叔叔顾成林也点头:“大嫂,四嫂得有道理,顾廷烨那个人性子烈,当年在侯府就和我们不对付,如今他带着军队回来,怕是不会轻易放过我们……”
“慌什么?”
秦氏打断他们的话,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她睁开眼,目光扫过众人,“不过是些乌合之众罢了,也值得你们这般大惊怪?”
她将佛珠放在桌上,端起丫鬟递来的茶杯,抿了一口,慢悠悠地道:“顾廷烨和禹王那边,满打满算也就京西路的三万军队,装备简陋,粮草不足。
而康王这边,光是驻守汴京的禁军就有十万之众,还有周边州县的厢军随时可以调遣,兵力是对方的六七倍倍还多。”
“打仗拼的就是人数和粮草,二郎就算有几分能耐,难不成还能以一敌十?”
秦氏放下茶杯,嘴角勾起一抹不屑的笑,“你们就在侯府安心等着,不出五日月,必定能听到顾廷烨和禹王军队覆灭的消息。到时候康王彻底掌控朝政,我们宁远侯府只会比现在更风光。”
四婶婶还是有些不安:“可是大嫂,打仗的事谁得准呢?万一……”
“没有万一。”
秦氏打断她,眼神锐利,“妇人之见!自古以来,以少胜多的战役寥寥无几,顾廷烨不过是逞匹夫之勇罢了。
康王如今掌控着皇宫和整个汴京的防务,粮草充足,军械精良,顾廷烨的三万军队连汴京的城门都攻不进来,何谈取胜?”
她顿了顿,语气缓和了些:“你们放心,我心里有数。
这些年我在侯府经营多年,早已暗中结交了不少康王身边的人,就算真有什么变故,也能保侯府平安。
你们只需管好自己的人,别在外面乱话,安安稳稳地等着好消息就是。”
四房五房的人见秦氏得如此笃定,心里的担忧渐渐散去。
他们素来知道秦氏心思缜密,手段高明,既然她都这么了,想来是有十足的把握。
“那就听大嫂的。”顾成业松了口气,脸上露出笑容,“我们就安心在侯府等着,看顾廷烨那逆子如何败亡。”
秦氏微微颔首,重新闭上眼,手指再次捻起佛珠。
烛光映在她脸上,一半明一半暗,没人知道她心里真正在想什么。
她算得明白兵力悬殊,却忘了打仗从来不是光凭人数就能决定胜负的,人心向背,谋略战术,往往能起到扭转乾坤的作用。
……
与宁远侯府的平静不同,齐国公府的书房和后院,却是另一番景象。
齐衡的卧房里,门窗紧闭,只点着一盏孤灯,烛影摇曳,映得他苍白的脸愈发清瘦。
他身着素色长衫,盘膝坐在床上,眼神执拗地望着窗外,面前的八仙桌上,饭菜早已凉透,一动未动。
“夫君,你这又是何苦?”申氏坐在一旁,满脸担忧地看着他,“就算你绝食,也解决不了问题,反而会伤了自己的身子。”
齐衡没有回头,声音沙哑:“太后被康王毒杀,陛下薨逝,朝政被逆贼把持,我身为大周臣子,岂能坐视不理?
父亲和母亲却偏偏将我关在家里,不让我出去联合朝中相公们讨伐逆贼,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他自从得知太后驾崩的真相后,便如遭雷击。
太后对他有知遇之恩,当年若非太后举荐,他的仕途也不会这么顺利。
如今太后被康王毒杀,康王父子谋逆之心昭然若揭,他怎能袖手旁观?
“公公也是为了你好。”
申氏叹了口气,“康王父子手握汴京军权,朝中大半官员都已投靠他们,仅凭你和几个文官相公,根本扳不倒他们,反而会惹祸上身,连累整个齐国公府。”
“我不管!”齐衡猛地转过身,眼眶通红,“我不能眼睁睁看着大周的江山落入逆贼手中!就算拼了这条命,我也要替太后讨回公道!”
就在这时,房门被轻轻推开,平宁郡主身着一身墨色褙子,面色冷峻地走了进来。
她走到八仙桌前,看着桌上凉透的饭菜,眉头紧锁,语气带着压抑的怒火:“你装出一副绝食的样子,想要给谁看?是想让整个齐国公府陪你一起陪葬吗?”
“母亲!”齐衡看到她,立刻从床上下来,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母亲,放我出去!我要联合朝中相公们,一同讨伐康王父子这些逆贼!太后不能白死,大周不能落入奸人之手!”
平宁郡主冷笑一声,弯腰扶起他,眼神锐利如刀:“就凭你?一介区区从六品御史,手无缚鸡之力,想要扳倒手握十万禁军的康王父子,你凭什么?”
她指着他的鼻子,语气沉重:“齐家就剩你这么一个独子,你若是有个三长两短,齐国公府百年基业就毁于一旦了!
你觉得找几个文官相公,写几封弹劾的奏折,就能扳倒康王父子吗?太真了!”
“可是……”齐衡还想争辩,却被平宁郡主打断。
“没有可是!”
平宁郡主的声音陡然拔高,“你以为那些文官相公们真的会跟你一起讨伐康王?
他们不过是明哲保身罢了,嘴上喊着忠义,真到了关键时刻,跑得比谁都快!
你要是真出去牵头,到最后只会成为康王杀鸡儆猴的靶子,到时候不仅你死了,我们整个齐国公府上下,都会被你连累!”
一番话如同惊雷般炸在齐衡耳边,他怔怔地站在原地,脸色煞白,嘴唇动了动,却一个字也不出来。
平宁郡主的话虽然尖锐,却句句在理,他不得不承认,自己确实有些冲动了。
“难道我们就只能眼睁睁看着那帮逆贼在朝堂上兴风作浪吗?”齐衡的声音带着一丝不甘和绝望。
平宁郡主沉默了片刻,语气缓和了些:“也未必。我听顾家二郎顾廷烨,带着禹王和京西路的军队杀回汴京了,如今就在城外扎营。康王父子想要坐稳这大周的皇位,怕是没那么容易。”
“什么?”齐衡猛地抬起头,眼中瞬间燃起希望的光芒,“顾二叔回来了?真的吗?”
他与顾廷烨虽因为明兰的事情有矛盾,却素来敬重顾廷烨的为人和谋略。
当年顾廷烨在军中屡立战功,威名赫赫,若是有他在,必定能对付得了康王父子。
“自然是真的。”平宁郡主点零头,“消息已经在京中悄悄传开了,只是康王封锁了消息,不让外传罢了。”
“太好了!”齐衡激动得浑身发抖,一把抓住申氏的手,“娘子,快,快给我热饭!我要好好吃饭,保存好身体,等顾二叔杀进汴京,我就和他一起,收拾那些乱臣贼子!”
申氏见他终于肯吃饭,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连忙点头:“哎,我这就去让厨房热饭!”
平宁郡主看着儿子眼中重新燃起的光彩,没有多什么,只是嘱咐道:“好好吃饭,好好休息,剩下的事,等局势明朗了再。”
完,便转身离开了卧房。
回到书房时,齐国公正坐在书桌前,看着手中的密信,眉头紧锁。
“夫君,衡儿肯吃饭了。”平宁郡主走到他身边,轻声道。
齐国公抬起头,苦笑着摇了摇头:“这孩子,还是这么冲动。”
“我跟他了顾廷烨和禹王回来的消息,他才肯吃饭的。”
平宁郡主在他对面坐下,语气带着一丝期盼,“夫君,你觉得顾二和禹王真的能夺回汴京,扳倒康王父子吗?”
齐国公放下密信,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缓缓摇了摇头:“打败康王容易,但是想要得到大周皇位,却是没那么简单。”
“为何?”平宁郡主皱眉,“顾廷烨骁勇善战,禹王是大周亲王,名正言顺,难道还有人阻拦不成?”
“康王父子固然可恶,但东边济州的燕王徐子建,怕是要南下了。”
齐国公的眼神凝重起来,“徐子建纵奇才,少年时便在西疆军中崭露头角大败西夏人,这些年在北疆经营多年,势力早已不可觑。
如今陛下薨逝,太后被害,大周群龙无首,他又怎么可能甘心继续做一个闲散王爷?”
平宁郡主闻言,脸色也沉了下来:“你的意思是,徐子建要趁机南下,争夺皇位?”
“十有八九。”
齐国公点零头,“当年陛下忌惮他,不是没有缘由的。
燕王的势力比你想象中的还要大!”
他看向窗外漆黑的夜空,语气沉重:
“这大周,怕是真的要变了。”
平宁郡主沉默了,书房内只剩下烛火燃烧的噼啪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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