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绫的双眼中满是血丝：“你该很清楚，他从未想过要坐上那个位置。”
慕灵言只是嗤笑：“这样的事谁又能得准？”
“可他从未想过要害你啊！”
他神色稀松平常：“那是因为，他不知我才是操盘者。”
慕灵言越过她：“再过一个时辰便是登基大典，把她关在此处你亲自看着。在清，莫要节外生枝。”
“下官领旨。”
慕灵言走了。
萧在清走到她身边：“怀王妃，莫要让属下为难。”
容绫冷笑：“我若想让你为难，方才他从我身边经过时就已经把他杀了。”
萧在清带她回到殿中，又让人送了炭火和吃食进来。
“可您没有出手，您心中惦记着贵妃和公主，有顾虑自然会考虑的更多些。”
容绫捧着一碗热粥：“翊坤宫失火一事，善后是你做的吧。”
“是。”萧在清把那几样菜往她跟前放进了些：“但，怀王一事属下无能为力，王妃还请节哀。”
“节哀节哀......我不想听。这登基一事未免也太仓促些，朝中大臣就没有一个有疑问的吗？”
“钱帛能使鬼推磨也不是完全没有道理的，昱王和赵妃娘娘谋划多年，早就将朝中人心收了大半。”萧在清叹了口气：“其实并不仓促，这件事昱王早就准备多时了，不过是今日比较合适，而他也不想再等了。”
即便谋划多年，也怕迟则生变，夜长梦多。
“待会儿用完饭我陪您出去走走吧。”
“不必了。”她哪里有心思出去走走：“我想问，你究竟是哪边的？”
萧在清迟迟没有开口，这个问题对她来着实不好回答。
年幼时是赵候救了她一命，让人教她识文断字，易容和谋士之术。
又因身体某处和常人有些不同，她并非男子，又不是女子......
赵相亲自给她净了身，送进宫做了太监。
如今的自己，应当算是女子了吧。
思索间，她的唇角不自觉的微微上扬。
可她又不纯粹只为昱王做事，这些年心里早就发生了翻覆地的变化。
昱王这边对她的好，算是交换。
可怀王这些年，除了怀王妃之外从未图谋什么......
“食君之禄，忠君之事。”
容绫抬眼：“这算哪门子回答。”
若她完全站在慕灵言那边，自然也不会在暗中帮她那么多次。
反之，她也不会将怀王府的事透露给慕灵言。
或许应了那句“人心都是肉长的”，她无法看着两边的人都走向覆灭，可也一边都救不了。
萧在清轻轻一笑，最后也只答：“属下也不清楚。”
容绫随口问：“江则如何了？”
“回王妃，江则和姑母一家都在歇园安顿，衣食无忧，王妃不必担心。”
容绫没再搭理她，默默的用过饭后他便去了里头的寝殿。
床上的被褥也都是刚换过的。
纱帘外头隐约站着的人影，似乎在看着窗外，也不知究竟在想什么。
不知不觉，容绫睡梦间恍惚听到耳边有人话，只听见什么“无论如何”。
她看见了慕谨言在向她招手，她拼了命的想要追上他，却始终无法接近。他的那句话到底是什么？
她皱了皱眉，想要他走慢些，最后那人也只是转身消失在了远处。
萧在清燃了一炉安神香，掀开帘帐放在了她的床边，容绫翻了个身沉沉的睡了过去。
萧在清看着熟睡的她：“睡吧，先好好睡上一觉......”
......
屋子里静的可怕，她悠悠转醒时只觉得身上重的很，眼前只有暖黄一片，缓了许久才彻底清醒过来。
在清一直在外头候着，听见里头有动静，端了一盏茶进来。
“怀王妃醒了。”
容绫没作声，就着她的手喝了几口茶，这才觉得身上好受了些。
“几时了？”
萧在清直起身看了眼窗外：“回王妃，已是酉时二刻了，我让人送些吃食来。”
“去吧。”
她伸出手随意晃了几下，漂浮的尘埃瞬时张牙舞爪的在空中四处逃窜。
人一旦静下来，便会不受控制的胡思乱想。
先前她一直骗自己，也许别人的那些话都假的，都在骗她。
一个活生生的人，怎么没就没了呢？
她整个人缩在床角，紧紧地抱着自己颤抖不止的身体。
萧在清端着茶饭在正殿外止了步，默默的听着里面撕心裂肺，难听到极致的哭声。
失去爱饶难过在心里压抑了这么些日子，在今日终于全都迸发而出。
像大水冲毁堤坝，像海面上的波涛汹涌......
初冬的雪逐渐将满地枯黄覆盖，仅仅半日，地上便积了一层厚厚的雪。
萧在清一直在饮绿轩陪着她，两个人除了日常起居之外，旁的那些话便再未起过。
只是每到深夜来临，萧在清守在外面时常会听见她的梦中呓语，的都是些没头没尾的胡话。
偶尔，她还会从睡梦中哭醒。
每到这个时刻，萧在清便会站在帘帐外，直到里头的人再次睡熟。
今夜又是如此......
萧在清起身揉了揉惺忪的双眼，像往常一样站在内殿外的帘帐前。
本想等里头的人睡着后，再接着去休息。
未曾想，她彻底安静下来后，却轻轻的叫了她一声。
“属下在。”
摇晃的烛火映照在萧在清的半张脸上，二人对视了许久，她才开口：“没什么，你去睡吧。”
“怀王妃可觉得身体有什么不适？要不要喝点水再睡？”
听到这个称呼，容绫不着痕迹的皱了皱眉，遂将脸别到一旁：“别这么叫我。”
萧在清站在原地略一思忖：“是，殿下。”
她将帘帐放好，转身轻轻叹息。
如今她们再不能随意什么话了，发生了这诸般变故，无论放在谁的身上都会有隔阂。
萧在清出去后，容绫翻了个身面向窗户。
这几日她才真正的体会到，宫里的日子原来这样难熬。
眼看年关将至，慕灵言却没要处置她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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