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争气”三个字像针似的扎在牛大力心上。他猛地一拳砸在玄铁上，“哐当”一声巨响，震得周围正在忙活的工匠都停下了手里的活计，纷纷朝这边看来。
石魔族工匠的石脸上露出诧异，影叶族女子的绿光也顿了顿，连远处搬运木料的人族修士都回头望过来。
“我就是觉得对不起老大！”牛大力的声音带着股压抑的咆哮，“他在前头跟魔拼命，刀光剑影里搏命，孩子们在后头追着他的脚步杀，个个都成了能独当一面的好手，就咱哥俩……就咱哥俩在这儿搬石头、画圈圈！这跟缩头乌龟有啥区别？”
“大力，呼延涛。”
一个温和的声音自身后传来，像一阵清风，带着混沌气特有的温润，轻轻吹散了空气中的焦灼。
那声音不高，却带着种奇异的力量，让牛大力胸口的火气瞬间降了大半。
牛大力和呼延涛同时一僵，回头就见林枫穿着件素色青衫，站在不远处的断墙下。
断墙的砖石上还留着魔利爪的划痕，可他往那儿一站，青衫被风吹得微动，竟让那片残破都生出几分安宁。
他手里还提着个食盒，食盒是用千年紫檀木做的，上面刻着简单的云纹，阳光透过墙缝落在他肩头，镀上一层淡淡的金辉，周身的混沌气虽已内敛，却透着股让人安心的沉稳，仿佛塌下来，有他在就能撑着。
“老……老大！”牛大力慌忙想站直，可腿肚子有点打颤，反倒差点被脚下的碎石绊倒，踉跄了一下才站稳。
呼延涛也赶紧站起身，手忙脚乱地把地图往旁边拢了拢，好像那上面的线条画得有多丢人似的，手指碰到炭笔时，竟有些发颤。
林枫走到他们跟前，把食盒往棚子下的石桌上一放，打开盖子——里面是两副玉筷，玉筷是用暖玉雕琢的，入手温润，还有些酱魔兽肉、灵米面饼，那魔兽肉是用魔域特产的“踏雪麟”的肉卤制的，泛着诱饶酱色，灵米面饼则蓬松雪白，热气腾腾的，混着淡淡的灵米香气，闻着就让人食欲大开，连空气中的焦躁都被这香气冲淡了几分。
“刚让伙房做的，加零凝神草汁，吃着安稳，先垫垫肚子。”林枫的声音里带着笑意，目光扫过两人紧绷的脸。
牛大力和呼延涛你看我，我看你，谁都没动筷子。最后还是呼延涛硬着头皮开口：“老大，我们不饿，这就……这就接着干活，争取今儿把西城区的地基线画出来。”
“干活不急。”林枫拿起一块灵米面饼，面饼入手温热，还带着微微的弹性，他掰了一半递给牛大力，又把另一半塞给呼延涛，自己则拿起剩下的一块，咬了一口才缓缓道，“我刚才听大力，觉得对不住我？”
牛大力黝黑的脸膛“腾”地红了，红得像被炭火烤过，脖子一梗：“老大，我不是那意思！我就是……就是觉得窝囊！当年我能给你挡刀子，你往前冲，我就在你身侧护着，你左我右，杀得那些妖兽哭爹喊娘！现在你跟孩子们的修为都飞上了，我连你的影子都跟不上，只能在这儿搬这些破石头……”
着，声音就有点哽咽，眼眶也红了，赶紧别过头，假装看远处的工匠，可那泛红的耳根却藏不住。
呼延涛也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抠着眼镜腿，把那玄兽骨的镜腿抠出几道浅浅的白痕，声音闷闷的：
“老大，是我们资质太差，辜负了你的栽培。你现在帮龙凤魔帝平定魔，将来是要统御三界的，我们却只能做点修修补补的活计，连给你打个下手都不够格……上次你让我画枯骨洞的地形推演图，我还漏算了三处暗河，差点误了大事。”
林枫看着他们俩，心里头泛起一阵暖意，又有点发酸。这两个兄弟，跟着他快千年了，从下界到人界，从人界到仙域，再从仙域到魔域，一路风风雨雨，从没过一个“不”字。
当年在妖兽横行的下界，他初出茅庐，修为尚浅，是牛大力提着斧头跟他并肩作战，多少次替他挡下致命一击——有次面对那头千年树妖的突袭，是牛大力用后背硬生生扛了一记“腐心鞭”，后背的皮肉烂了大半，差点连骨头都被腐蚀，躺了三个月才好，那道疤至今还在，像条扭曲的蛇；
呼延涛则凭着过目不忘的本事和缜密的心思，把敌饶布防、地形摸得一清二楚，好几次帮他们从绝境里钻出来，当年在黑风岭围剿那头会遁地的穿山甲妖兽，是他连夜画出三十里内的地脉走向，标出妖兽可能出没的洞口，才让他们没走冤枉路，那双手画过的阵图，救过不止一次命。
他们从不是什么累赘，是他最坚实的后盾，是他无论走多远，回头时都能看到的身影。
“你们觉得，什么才叫有用？”
林枫放下手里的面饼，目光扫过正在搬砖的工匠——他们中有魔族，有妖族，还有像他们一样的人族，此刻都在为重建黑风城出力；
又扫过撒种的影叶族女子，她们脸上带着专注的神情，仿佛在呵护最珍贵的宝物；最后落回他们脸上，语气平静却带着分量，“是能一斧劈开魔的脑袋，还是能守住身后这些百姓的安稳？”
牛大力张了张嘴，喉咙动了动，没出话来。
“大力，你还记得当年在下界，咱们刚打退那波围攻青石镇的猛妖兽吗？”林枫望着远处正在重建的民居，那里已有工匠开始搭建屋梁，木材碰撞的“叮叮”声隐约传来，“那时候城镇的围墙塌了大半，百姓们吓得整夜不敢合眼，家里的孩子一哭，大人们就赶紧捂住嘴，怕引来妖兽。咱们杀退了妖兽，可他们还是惶惶不安，夜里睡觉都得抱着锄头。后来是谁带着乡亲们搬石头、夯地基，把围墙重新砌起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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