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那承载着剑域核心规则的“线”破碎的同一刹那——
“呃……”
一声压抑到极致的闷哼,从剑域的中心,阿星的喉间溢出。
他持剑的手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原本渊渟岳峙、仿佛与此域融为一体的身躯,骤然间变得虚浮。
那半张清秀却因施展剑域而笼罩着无上威严的脸庞,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变得苍白如纸,甚至隐隐透出一股青灰。
强行施展这远超当前境界、刚刚领悟雏形的“规则之线”,本就如同稚童挥舞万钧巨锤。
每一瞬间,都在疯狂燃烧着他本就未臻圆融的神识与刚刚恢复不久的灵元。
此刻神通被外力蛮横破除,反噬之力犹如决堤洪流,瞬间冲垮了他勉力维持的平衡。
阿星只觉得眼前阵阵发黑,耳中嗡鸣不止,仿佛整个地都在旋转、颠倒。
识海如同被撕裂般剧痛,丹田处更是空空荡荡,传来针扎似的虚弱与痛楚。
凝聚“规则之线”时那种与地道理相合、执掌一方生灭的宏大感,此刻潮水般退去,只剩下无边的疲惫与空虚,几乎要将他的意识彻底淹没。
他想稳住身形,至少持剑而立,保留最后一分尊严与警惕。
但四肢百骸却沉重得如同灌满了铅水,连抬起一根手指都变得无比艰难。
视野的边缘开始模糊、收缩,最终,那支撑着他屹立不倒的最后一丝气力,也随着“规则之线”的彻底消散而被抽空。
青锋剑脱手,“锵啷”一声轻响,落在脚边的石地上,光华内敛,复归古朴。
而他,则如同断了线的提线木偶,身躯一软,朝着冰冷的地面无力地瘫倒下去。
“阿星!”
一声惊呼陡然响起。
童妙妙眼见阿星软倒,身影早已化作一道流光,险之又险地将他接入怀郑
入手处,是冰凉而绵软的身躯,轻得让她心慌。
她紧紧抱住阿星,感受着他微弱的、几乎难以捕捉的气息,看着他紧闭的双目、苍白的嘴唇,以及额角渗出的一层细密冷汗,巨大的恐慌瞬间攫住了她。
“哼……阿邢、阿战,本王爱妻若再损半分发丝,定取尔等狗命!”
随着那声蕴含着无尽怒意与凛冽杀机的冷哼在虚空中回荡,星穹混沌珠周身缭绕的恐怖魔气,如墨色潮水般骤然消散。
失去了那股支撑的力量,魔珠与下方的星辰剑一同光华黯淡,自半空无声坠下。
最后,只余一缕桀骜而冰冷的怪笑残音,袅袅飘散于剑域残余的波动之汁…
辉月城中心的樱舞歌坊内,那厢极尽精巧的雅间中,烛火被笼在纱罩里,光线愈发昏朦柔软。
琵琶声潺潺如月下溪流,在这弥漫着暖香与陈酿气息的空气中肆意游走、撩拨。
席间三位对饮的青年,周身隐隐流动的灵气与威压,分明是元婴修士才有的渊渟岳峙。
此刻这般纵情声色的模样,与那身修为形成了近乎荒唐的刺目反差:
剑宗少宗主于浩然,眉宇间那抹剑锋般的锐利,已被酒意浸得模糊,却仍未散尽。
琴剑山庄少庄主独孤月,举止间世家公子的雅致风仪还在,却已沾染上风流的底色。
戮剑宫少宫主伊万,那不羁的狂放则全然不加掩饰,如火如焰。
烛影深重,映得杯中灵酒色泽如融化的琥珀,光晕流转。
蟠纹紫檀长案上,错落陈列着鲛绡拭过的羊脂玉杯、壶口犹存残沥的缠丝银壶,还有几碟散了甜腥气的灵果残核。
于浩然斜倚着锦绣软垫,素来严谨的锦袍前襟松垮散开,露出泛着酒意的胸膛。
他指尖无意识地随着琵琶节奏轻叩,那柄雕着剑宗徽记的银鞘剑,便在他指间晃荡,冰冷剑鞘时有时无地掠过跪坐歌姬迤逦的裙裾边缘。
“叮——”
一声脆响,不知是琵琶弦音,还是玉杯轻碰。
独孤月含笑张口,接过身侧侍女以纤指递来的水晶葡萄,温热的舌尖似有意无意,卷过女子涂着鲜红蔻丹的指尖。
一道晶亮的酒液顺着他优美的下颌线滑落,没入半敞的云纹内衫领口,在锁骨处洇开一片深色的湿痕。
他臂弯中揽着的侍女,身上那袭轻薄的纱质披帛早已滑落肘间,露出雪藕般的臂,正微微发颤地捧着一把长颈酒壶,壶嘴悬在半空,酒液将倾未倾。
伊万恰在此时放声大笑,浑厚笑声压过了片刻的乐音。
他赤足踏在织金地毯上,足踝银铃乱响,忽地伸手,将那位领舞的红纱女子一把揽入怀郑
女子一声短促惊呼半掩在琵琶轮指之间,身躯顺势俯低,轻薄红纱下起伏的沟壑几乎擦过伊万屈起的膝盖……
这时,喝得醉醺醺的于浩然猛地将手中玉杯掼在案上,“啪”地一声脆响,酒液四溅。
他胸膛起伏,眼中醉意被一股凌厉的恨意刺破:“魔剑宫……童氏那一对妖女!囚我父母已近百年!”
一旁歌姬被他骤然爆发的杀气惊得一颤,琵琶声也乱了几个音符。
伊万却浑不在意地大笑,手指依然缠绕着怀中红纱女子的一缕青丝把玩,语气带着几分事不关己的戏谑:“于兄何必动气?你父母好歹性命无虞。如今这秋月大陆,但凡结丹期以上的修士,十之七八可都跟着魔剑宫的号令,举家迁往那遥远的‘魔剑星’了。是迁移,与放逐何异?”
独孤月轻啜一口酒,嘴角噙着一丝惯有的、略带讥诮的弧度。
他推开侍女递到唇边的果品,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最可笑便是那套辞——‘凡界大劫将至,秋月大陆将覆,唯魔剑星可存薪火’。危言耸听,蛊惑人心。”
他修长的手指划过杯沿,“将数以万计的修士、连同无数资源,尽数汇聚于一星之地……呵,这般手笔,所图恐怕非。只是不知,这‘末日’究竟是灾,还是?”
“管他什么图谋!”
伊万接过话头,赤足一蹬,身体更惬意地往后靠去,引得怀中女子娇呼一声,“反正我们剑盟三大宗,当初顶住压力未曾跟风,真是明智至极。瞧瞧,这都过去四十年了,日月轮转,山河依旧,哪有什么狗屁‘大劫’的影子?倒是让那些迁走的家伙,白白舍弃了故土的基业。”
于浩然冷哼一声,重新捞起酒壶,给自己狠狠斟满一杯,眼中的恨意逐渐被一种混合着报复快意与贪婪的光芒取代:“伊万兄得不错。他们走了,这秋月大陆东南膏腴之地,辉月、紫宸、流霞数座灵脉汇聚的大城,如今不就尽归我剑、你琴剑、你戮三派共掌?”
他目光扫过包厢内奢华陈设与身边窈窕佳人,语气变得低沉而暧昧,“灵气、矿脉、秘境……还有这遍地的绝色炉鼎与享乐,皆由我等取用。这,岂不是比去那前途未卜的魔剑星,快活千倍万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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