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霁正疑惑间，游艇已经停靠在码头边，韩林跳上岸，径自走了。
这次见到韩林，齐霁已再无多余情绪，甚至试着喊了一声他的名字，韩林脚步一顿，狐疑地回头看了一眼，又四下里望了望，自嘲地摇摇头，继续走了。
然后齐霁就醒了，意念立刻沉入空间，果然在靠近家门的墙壁上看到一个新的门，打开来，一眼就看到游艇静静泊在岸边，码头的海水也像凝固了一般静止不动，海鸥没有了，风也没有了。
齐霁在游艇搜索了一番，韩林还是老习惯，在游艇也储备了大量米面净水，还有饼干罐头，以及两桶柴油，就好像他每次出海都可能遭遇迷航，在海上漂流个十半月一样。
她仔细又搜索了一遍，除了吃喝和厨具，并无手机、卡片、电脑之类的特殊物品，齐霁不甘心，把所有物品都取出来，挨个摸索一番，又仔细感受，最终也没有类似系统或者光脑之类的外挂出现。
齐霁失望极了，比起上一世批发一样的奖励，这次韩林给的也太少了！给游艇干什么，提示她从滨城走海路离开吗？可现在出哈尔滨都费劲，怎么去滨城？
快速将物资放回游艇，齐霁觉得今精力似乎比昨好了不少，她活动了一下身体，就在卧室打了一通八极拳，跺得地板咣咣响。打完拳去卫生间洗漱，自来水出来那一刻，齐霁立刻有一种奇异的感觉袭上心头，她顿时大喜，原来，游艇不是主角，异能才是！
上辈子是金系异能，这辈子正应该是水系了！她试着操控水，自来水在手心凝成水珠，飘在手掌上方，又落下，变成冰珠，然后又融化，蒸发……！
韩林这狗东西，算他有良心！只是异能储备不多，貌似很鸡肋。
忽然楼上传来卢秀兰的哭声，这咋又哭了？齐霁走出卫生间，只见于嫂也急急忙忙从厨房出来，正要上楼。
齐霁制止她，“于嫂你继续做饭，我去看看。”
上了楼，循着哭声走到冯妙琴卧室门口，只见卢秀兰癫狂地使劲捶着床垫大骂着，“王鞍！贺祖望你个王鞍！”
“这是怎么了？”齐霁站在门口，心里咯噔一下，她看着床上丢着的几件貂皮大衣，随手翻了一下衣柜，又翻翻梳妆台，衣服少了一些，首饰全都没了。
贺卿卿那边都不用看，贺祖望肯定是带着冯妙琴母女逃走了。——这跟安杰当年的遭遇也没啥区别了。
昨贺祖望神色犹豫，再考虑一下，原来就是这么考虑的！
齐霁心里恼火，真想给自己一个耳光，好的第六感呢，好的超级听力呢，怎么睡在一楼，三个人出去都没听见！明明已经有点心里发毛了，为什么就不多戒备一些呢！
她顺着走廊，挨个房门打开看了一眼，贺卿卿房间没人，贺有信的房间也没人，难道，他也丢下生母和妹妹走了？乱世里亲情就这么不值钱吗？
回到卢秀兰房间，还没开口话，卢秀兰就把一张字条拍在她身上，咬牙切齿，“你好好看看，这就是你亲爹！你要记住，以后无论如何都不许原谅他！他死了你都不许去看他！”
字条上，是贺祖望龙飞凤舞的钢笔字：
秀兰吾妻，为夫悔恨之至，三月前未听从春树建议，尽早离哈，以致如今陷入围城，四面楚歌，人心惶惶。半月来，为夫用尽人脉只办到三张通行证，不能举家同行，为夫肝肠寸断，难以抉择。昨日上海遭袭，表明形势更加糟糕，眼见哈市倭人剧增，全家死守，显见不是明智之举，妙琴母女相貌过于招眼，留下恐难逃欺辱，吾带她二人先行，也实属无奈。吾妻素来识大体顾大局，此番必能体谅为夫难处，等落脚关外，为夫即刻返回迎接你母子三人！
吾已发急电给春树，他或会派人去接你三人，兵荒马乱，汝等且安心等待，有事要老二、老刘去办，女眷切不可轻易出行！
羞愧难当，不敢面辞，荫槐顿首于二十一年腊月廿三凌晨。
字条上有两滴眼泪，一滴落在“妻”字上面，将那字晕染成一团，另一滴还未干涸，落在落款上。
齐霁心中升起寒意，谁都知道战争年代城市沦陷，女性会面临怎样的遭遇，贺祖望没能及时带着妻女躲避风险，此时更是丢下发妻幼女不告而逃，实在是枉为人夫人父！什么叫她们母女相貌惹眼？屠城之时，不惹眼的女人就能躲过劫难了吗？
卢秀兰起身抓住齐霁，晃着她的肩膀，“你告诉我，她冯妙琴母女怕遭欺辱，我们母女就不怕吗？啊？他还是个人吗，哪怕他把第三张通行证给你呢，我也不骂他！你才十六岁啊，虚岁才十六啊！他贺祖望就是个畜生！畜生啊！我瞎了眼，这么多年给他生儿育女，操持家务，他就这么对我啊……”
齐霁被晃得头晕，反抓住卢秀兰的手，喝道，“哭有什么用？骂有什么用？不如赶紧想想办法！对了我二哥呢？”既然是三张通行证，那明逃走的人里，不包括贺有信。
卢秀兰被齐霁喝得一愣，踉跄出了冯妙琴房间，“我哪知道，这王鞍也两没回来了……”
齐霁打量一圈冯妙琴的房间，房间大布局、装饰装修，完全不输卢秀兰的房间，呵，一个家里有两个老婆，就跟一个国家有两个执政党是一个道理……
忽听于嫂在院子里大呼叫，惹得大黄也跟着汪汪地剑
齐霁快步下楼，到了门房，就见于嫂正给老刘头松绑，老刘头揉着腮帮子，气得大叫，“姐！昨半夜老爷带着姨太太和二姐跑了，老爷找我话，一棒子打晕了我，给我绑在椅子上，还堵住了嘴……”
“别了我知道了。”齐霁见老刘头没什么大碍，就返回楼，对跟着进来的于嫂，“家里还有谁，都叫来！”
不一会儿，老刘头老两口，梅以及于嫂四人就站在客厅里了。
这就是贺家全部的下人，真要有什么事儿，这四个人能顶什么用啊！
此时贺家四个下人都已知道当家老爷偷偷带着姨太太母女跑路这件事了，一个个脸上带着凄惶，面面相觑，他们谁都想不到，还能有这种事情发生。
尤其是老刘头的老伴儿刘婆子，她常年在后院洗衣服，此刻搓着皴裂的双手，对老刘头，“这可咋整啊？”
老刘头也一脸愁苦，看了卢秀兰一眼，对老伴儿低声呵斥，“别出声！”
齐霁坐在沙发上，看着表情各异的四人，还没开口，就听到楼梯的响动，卢秀兰从楼上下来了。
她重新梳洗过，换了衣裳，面容严肃，又恢复帘家主母的威严，首先向四个下人喝道，“你们都进来干什么？”
于嫂代大家回答，“太太，是姐让我喊大家伙儿过来听训的。”
卢秀兰又看向齐霁，“芝芝，你这是做什么？”
齐霁站起来，“妈，家里发生这么大的事儿，总要跟他们一下。”
“跟他们有什么好的，日子照常过就是了！就算有什么要的，也得等你二哥回来再！”
“我看过二哥的卧室，他的皮箱不见了，贵重物品也不见了，我猜他也离开哈尔滨了，大概是去南京找二嫂了。”齐霁对贺有信了解不多，贺知止除了知道二哥对自己很好，其它的也所知无几，所以只能如此猜测。
卢秀兰听了顿时身子一晃，险些摔倒，被于嫂冲过去一把扶住，扶到沙发坐下。
卢秀兰眼泪忍不住噼里啪啦落下，顾忌着是在下人跟前，她死死捂住嘴巴，一句话也不能讲了，但凡一开口，必然就是嚎啕大哭了。
——全世界都背叛了她！
“你还有我！”齐霁不知如何安慰她，只是干巴巴了一句，然后站好看向四个下人，“就像你们看到的，贺家现在只剩我和母亲两人了，现在，由我做主，不管你们签了多长时间的契，只要想离开，我绝不会强留，工钱正好给到这个月底，现在就可以走！如果要留下，我们工钱照旧！”
齐霁话毕，客厅里鸦雀无声。
齐霁站着不动，静静看着四饶脸。
梅第一个开口，“姐，在极乐寺碰着同村大娘，她我娘要给我找婆家呢，还没来得及，二少爷就打了我的手板，这几养着伤，就没姑上跟姐……”
“所以你想辞工是吗？”
“嗯。”梅扬着头，留意到太太扫过来一眼，赶紧又低了下去。
“可以！”齐霁痛快答应。
梅眼中露出欣喜，看向齐霁。
齐霁继续，“不用怀疑，我既然了你们可以离开，那就是真的可以离开！不过梅你在拿了我二十元捎给家里，你这个月的工钱是十二元对吧，所以你还欠我八个银元，只要还上这些，你就可以回家了。至于之前你从我这儿诓走的，我就不和你计较了。”
梅张口结舌，“这，姐……”
“欠债还钱，经地义，你给我家做工，我家给你工钱，你借我钱，自然也是要还！”
“我，可是我没有钱了啊！”
“那就再做二十工再走！”齐霁不看梅，问于嫂，“于嫂你呢！”
于嫂为难地咬了一下下唇，“我家里还有三个孩子要养，他们都要吃饭哪！”
老刘头，“太太也给工钱啊！”
于嫂连耳朵都红了，低头不语。
“你们是不是觉得我们母女没有钱了，再也给不起你们工钱了？”齐霁看了一眼卢秀兰，笑一下，“的确是，我父亲带走了几乎全部的钱，我们家就剩个空壳子了，不过你们放心，还不至于请不起佣人。”
于嫂还是低头不语，显然并不相信。
齐霁于是点点头，“于嫂，这七八年你一直兢兢业业，把我们都照姑很好，可以，我是吃你做的饭长大的，如果没这战乱，你在我家做到退休，我肯定要给你一份养老钱，但现在情况特殊了，我只能多给你三个月的工钱，你别嫌少。”齐霁数了六十个银元，用手绢包上，“能捎信儿，最好让你男人来接你回家，出了贺家的门儿，我们就不管你的安危了。”
“哎！谢谢姐，谢谢太太！”于嫂连连鞠躬，捧了钱，急着就去后院收拾东西了。
老刘头和刘婆子互看一眼，扑通一下跪在地板上，老刘头苦着脸，“太太姐，我和老婆子俩在贺家做了二十年多的工，俺俩没有孩子，也没有别的去场啊！”
“我也可以给你们两百大洋，让你们自己去找地方住！”
“俺们不想走，俺们没地方去啊！”老刘头连连磕头。
“站起来！别磕了，去前头把大门锁上，里面也闩上，咱们以后都走后面的门儿。”
老刘头还要再求，被刘婆子拉住，“姐留下咱了！”
“啊？”老刘头愣了一下，又磕头道，“哎呀谢谢姐，谢谢姐恩典！”
“快去吧！”
“哎！”刘婆子反应比老头快，拉着他就出去了。
只有梅杵在客厅里没动，有点怨怼地看着齐霁。
“别站着了，去后头帮刘婆子洗衣服吧！”齐霁坐回沙发上。
“姐，我知道我错了，我也没办法啊，是我妈逼着我要钱啊，姐一直对我最好了……”
齐霁打断她，“我没空听你废话，再哔哔就还我一百大洋！”
梅立刻住口，一扭身跑出去了。
卢秀兰耳中听着女儿处理下人，却没什么心思管这些事儿，她双眼无神茫然地看着窗外，这日子真没什么指望了。
卢秀兰转头看向陷入思索的女儿，心里像有个大手攥着她的心，这孩子才十六岁啊，若不是为了她，真想一死了之算了。
*
齐霁不知卢秀兰的想法，看着老头送进来的报纸，那是贺祖望订的三份报纸，上面有她登的启事。
只是到中午，家里的电话还是一直没动静。
齐霁去厨房做零饭，刘婆子跟着帮忙，卢秀兰好像忽然醒了神一般，把齐霁拉出去，“祖宗啊，你再把厨房点着了！让梅来做啊！”
刘婆子怯怯地，“我和老头子忙着干活，让她偷偷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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